“殿下的派来与臣女同行的人可安排好了?
云家军分散多月,已不便再等,臣女意欲明日清晨启程。”
自落座后鲜有言语的云溪晚忽地开口说道。
此事不能再拖了,以免夜长梦多。
她直勾勾地看着江清听,等着他的回答,却未曾注意到一旁懒散的姬清身形一顿,眸光微闪。
江清听闻言,轻抿薄唇,垂下眸子,不知在思索什么。
好半晌,云溪晚才听得他轻声道:“明日你在城门等她,孤让她寻你。”
他落下这话,随即起身离去,仅余下云溪晚二人与站在远处的贪狼。
得了他的答复,云溪晚也不欲久待。
怀洲路远,若要快马加鞭,一路少有歇息时间,她得准备着些干粮才是。
她正要起身跟坐在身侧的女子辞别,却见那人衣袖微动。
云溪晚眸光微闪,身子微顿。
有什么东西自姬清袖中朝她飞来。
她抬手,一把接过那东西,打眼一看,是一只小巧的瓶子。
云溪晚侧目,看向那抛出此物后又若无其事地倚靠在椅中的人。
还未待她出声询问,便听得她率先说道:“怀洲可不是个什么好地方。这你拿着,可别把命搭在那了。”
姬清这话说得意味不明,其中似是夹杂了些什么情绪。
听罢,云溪晚笑笑,没接她的话,而是拔开塞子朝瓶底看去。
瓶底仅有一枚药丸。
待到她看清了那枚药丸时,神情猛地一顿,转而侧目重新看向那此时懒懒散散地把玩着指尖的女子。
她本以为瓶中装的仅是她自己制的金疮药或是止血一类的伤药罢了,谁知……
“这药你拿着,我师父走时还剩了不少,你且安心收了便是。”她头也不回道。
云溪晚握着瓶子的手缓缓收紧。
这瓶中装着的药并非寻常伤药,她方才细看了好一会也才认出。
这瓶中的药,与她先前喂给江清听的那枚,分明是一模一样。
肩上忽地被人触碰,姬清不知何时已起身站在她身侧。
“你此去怀洲,一路切记不时传信给我,若有麻烦事,切莫冲动。”
她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不禁让云溪晚恍了恍神。
见眼前女子并非在说笑,云溪晚眸光微暗,将此事暗暗放于心上,而后轻勾唇角回以她浅笑。
“我知晓了,不必担忧。”
她虽这般说,但姬清眉头依旧紧蹙,显然并未因她这番话而放下心。
但又因着云溪晚再三安慰,她也不再多说,只默不作声地从随身带着的布袋中拿出各种东西,一并塞给了她。
云溪晚看着怀中被塞满的各种药物,无奈轻笑。
她收下姬清塞来的东西,虽认为她有些过于忧虑,但她明白若是自己不收下,只怕她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她双手环着怀中的瓶瓶罐罐,因着抽不出手,只得对姬清颔首笑道:“好啦,我会带着的,这样能安心了?”
姬清蹙着眉,眼中盈满担忧。
她不再多说什么,收回轻搭在云溪晚肩上的手,看着她离去。
但愿晚晚此行顺利……
翌日清晨。
云溪晚整理好包袱,甫一推门,就见一道身影笔直地站在她门外,不知在此等了多久。
“小姐。”
她看着站在跟前,坚定地看着她的商陆,不禁轻叹。
她之前未同她道明,便是打算让她随着江清听一起回去。
她抬手,握着商陆的肩膀,将其转了个面,“此行只我一人便好,你回去罢。”
被她转了个面向的人扭动肩膀,“小姐你……”
“商陆。”云溪晚加重了语气,手上的力度也随之加重些许,不容抗拒。
她这番举动起了作用。
被她握着的肩膀挣扎猛然止住,她缓缓松开手。
好半晌,商陆才回过身来,眼周泛红。
“你放心吧,他们打不过我的。”
不等眼前的人发声,云溪晚率先安抚地笑道。
听了她的话,商陆一直悬着的心才微微落下一点。
也是。
云家军除了领头的几位,难有能与小姐单挑打成平手之人。
商陆嘴角扯出抹笑意。
见她安了心,云溪晚这才提步离去。
行至转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江清听所在的厢房。
她本想在临行前去道别,但转念一想,他身子孱弱,此时当是在休憩,不便打扰,此念头便也作罢了。
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江清听正倚靠着厢房窗台,看着她翻身上马,一扬马鞭纵马离去。
“咳、咳……”
待到她离去许久,他才有了动静。
垂首站在一侧的贪狼用余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口:“殿下何不去送送?”
他话音刚落,瞬间感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使他身躯不由一颤。
他就不该多嘴。
早知道就让破军来了,他这破嘴早晚要受罚。
贪狼闭眼,但想象中的斥责却没有出现,只听得江清听一句带着不明情绪的话。
“不必了。”
何必再使这段缘分加深。
他们也不过是因如今道同才绑在一起罢了。
话虽如此,但他目光却迟迟未从窗外抽离。
……
行至城门外,云溪晚勒紧缰绳,勒马停在原地,目光注视着城门口。
江清听未曾言明来人模样,她如今也只得在城外看着出城之人外貌,以此猜测。
可等了好一会都未见看似与她同路之人。
她心中猜想着江清听派来的人许是不会来了,抓着缰绳的手调转马头,扬起马鞭纵马离去。
才行了不到几里路,身后忽地传来急遽的马蹄声,云溪晚急忙勒马背对着来人停下。
“喂!云溪晚!等等本宫!”
身后传来的是一道有些许熟悉,却令她意想不到的声音。
她回头,恰巧此时一身骑装的江令月骑行至她身侧,长“吁”一声将马匹停住。
江令月侧目看向她,胸腔溢出轻哼,下巴微扬,眼睛却止不住地瞥向云溪晚。
“皇兄不是同你说了吗,你怎的也不知等等本宫?”
看着来人,云溪晚怔住。
她如何也想不到,江清听竟会让这位与她同去。
“殿下只与臣女说,会让人同臣女一道,并未道明身份,臣女这才不知是公主殿下。”她面上带着歉意道。
江月令听罢,漫不经心地抬手拨弄着自己额前的发丝,喉间依旧发出一声轻哼,轻拉缰绳控制着马匹,率先朝城郊跑去。
“行了,这些话不必多说了,快些走吧,早点走早点到,本宫可不想连着几天都在路上。”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马鞭一挥,操控着□□的马儿扬长而去。
云溪晚轻轻摇头,无奈一笑,随即一挥马鞭,纵马追随着她而去。
行至一处小城时,天色已近日暮。
云溪晚追上江令月后,二人在赶路一事似是达成共识,一直保持着极快的速度并肩而行。
“天晚了,恰逢已入城,此处又有客栈,不如先歇息罢,明日再赶路。”
还未行至客栈,只远远瞧见影子,行在身侧的江令月便一直盯着她,速度也渐渐放缓。
云溪晚瞧着远处的客栈,略一思索便猜到了她的意图。
待到二人行至客栈时,她适时开口说道。
“殿下觉得呢?”
江令月听罢,面上一瞬间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被她飞速掩去,故作深思熟虑后才道:“也好,那走罢。”实则眼中情绪早已出卖她。
话音刚落,就见她率先翻身下马,进了客栈。
“掌柜的,要两间房,再上两道菜来。”
“好嘞客官!您二位先坐!”
云溪晚将二人的马匹拴好,步入客栈,就见江令月已寻了一地坐下。
她缓步走到那处。
方一坐下,身旁正喝着茶的人就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不解,缓缓说道:
“皇兄昨日交代我,途中尽量保你安全,到了怀洲,也事事以你为先。”
云溪晚刚碰到桌上茶壶的手一顿。
江令月没察觉到眼前人的不对劲,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也不知皇兄怎么想的,居然让我保护你,你一个在军中长大的,还需要我保护?”
江令月越想越迷惑,到最后直接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
“皇兄的心思当真是愈发难猜了。”
云溪晚喝着茶水,听到这话,在心中暗自肯定。
“他先前在山中交代我的时候,可没说让我保护你。”
她这话说得小声,应是在自言自语,只是被耳尖的云溪晚捕捉到了她话中的信息。
她端着茶杯的手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嗯?”
听见云溪晚这一声,江令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
但转念一想,此时似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恰巧此时小二将菜端上,她执起双箸,边夹着菜边道:
“也不是什么事,你大抵也能猜到。
上次你与我皇兄上山,皇兄便交代我,你去怀洲时让我随行左右……具体是为了什么,你自己想罢。”
瞧着她这副不便出口的模样,云溪晚心中了然。
目的不过为了监视她罢了。
只是后来却又为何改口……
云溪晚轻抿唇瓣,咀嚼着口中饭菜,思索着他此举的意欲。
同行一月有余,他对她的身手应当最是了解不过。
而她此行也不过是收回余下一部分云家军。
纵使此行有何危险,她亦可应对,又何须再派一人跟随。
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坐在对面的江令月。
“皇兄昨夜找上我,我本以为他只是告知我明日启程,哪料到他忽然说,让我保护你。”
云溪晚敛眸,默不作声地夹着碟中小菜,看似对此不为所动。
实则她逐渐放慢的速度早已将她出卖。
耳边是江令月滔滔不绝的自言自语,云溪晚眼神涣散,已是一副陷入思索中的模样。
江清听。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你说……我皇兄莫不成是看上你了?”
云溪晚一顿,倏地抬头看向眼前语出惊人的公主殿下。
“你也别这副姿态呀,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你与我皇兄如今被那老东西赐了婚,将来终是要完婚的!
正所谓发妻不可弃。
我皇兄定然是因着这一层,才强行说服自己!”
江令月这一番推理让她自己都深信不疑,越讲越有底气。
“我和你皇兄走不到那一步的。”
听见了云溪晚的话,江令月立即反驳:“依我看,那可未必!”
云溪晚瞥了她一眼,无声叹息,不再解释。
她与江清听,到底不是同道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