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合租满一个月的那天，是个平平无奇的周六。
刘念难得不用上班，窝在房间里刷手机，刷到一条搞笑视频，内容是：“给好朋友的备注能有多离谱”。评论区全是“大冤种”“ATM姬”“人类高质量饭搭子”之类的。她翻着翻着，鬼使神差地切到聊天软件，点开温回的资料页。她翻着评论区笑出声，忽然灵机一动，点开温回的聊天框，把备注改成“无感情纠纷的合租室友”。
改完后她觉得很满意。这个备注精准、客观、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完美符合她一贯的社交距离原则。
她甚至还截了个图，准备哪天温回要是问起来，她好有理有据地解释：你看，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咱俩就是纯洁的合租关系。
然后她切回视频，继续刷。
刷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顶部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温回。
“晚上吃点什么呢？”
刘念盯着那条消息，第一反应是：看吧，这就是纯洁的合租饭搭子关系，只讨论吃什么这种生存必须话题。
她打了一行字：“随便，大网红你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
温回秒回：“那吃火锅？”
刘念：“行。”
温回：“我去超市买点菜？”
刘念：“行”
温回：“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刘念：“行”
温回：“……你能不能说两个字以上的话。”
刘念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打字：“那就，牛肉，虾滑，豆腐，土豆，还有，那个，宽粉。”
温回：“好，我去买。”
刘念退出聊天软件，继续刷视频。
温回拎着两大袋火锅食材回来的时候，刘念正窝在沙发上啃蓝莓，一颗接一颗，手指尖都被染成了淡紫色。
“我买了你说的虾滑。”温回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凑过来，“蓝莓好吃吗？”
“嗯。”刘念递给她一颗，“挺甜的。”
温回顺势在她旁边坐下，掏出手机：“我先拍个照发动态，不然粉丝最近总说我不务正业。”
她举着手机对着满桌的食材找角度，刘念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地方。温回拍完照，低头修图，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刘念问。
“我刚才想发在粉丝群里，结果点错了，点进你聊天框了。”温回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话说，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啊？我刚才瞄了一眼，好长。”
刘念心里咯噔一下。
她忘了这茬了。
“没、没什么。”刘念移开视线，继续啃蓝莓，“就……你的名字啊。”
“不对。”温回把手机递到她面前，“我都看见了，无感情纠纷的合租室友，这是什么备注？你跟我划清界限呢？”
刘念的脸一下子热了。
她伸手去抢手机：“你偷看我手机！”
“谁让你不锁屏。”温回躲开，笑得直抖，“无感情纠纷，刘念，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还是说，你怕别人误会我们有什么？”
“没有，绝对没有。”刘念嘴硬，“就是……客观描述。”
“客观描述？”温回扬了扬眉毛，“那我也给你改一个。”
她不等刘念反应，直接点开刘念的资料页，手指飞快地打字。
刘念凑过去看，只见她把备注改成了：“我的电子宠物”。
“……什么鬼。”刘念嘴角抽了抽。
“多贴切啊。”温回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比你那个冷冰冰的无感情纠纷的合租室友好多了吧？”
刘念看着那个备注，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幼稚。”她别过脸，但耳根悄悄红了。
“幼稚就幼稚。”温回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拆火锅食材，“反正比你的好。”
火锅煮起来的时候，屋子里飘满了香味。温回买的是鸳鸯锅，一边辣一边清汤，刘念负责下菜，温回负责调蘸料。
“你的蘸料。”温回把调好的碗递给她，“我按你上次说的调的，多放辣椒面和醋，少放蒜。”
刘念接过来，尝了一口，味道刚好。
“……谢谢。”
“不客气。”温回夹了一块虾滑放进她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两个人围着茶几吃火锅，温回一边吃一边刷手机，时不时念两句粉丝的评论给刘念听。
“你看这个粉丝说，‘温回姐姐什么时候直播吃火锅’，我说下次就直播，带你一起。”
刘念差点被虾滑呛到：“别，我社恐。”
“怕什么，你就坐旁边吃就行，不用说话。”温回笑了笑，“粉丝肯定喜欢看你吃，你吃东西的样子特别有食欲，感觉适合做吃播。”
“……你少来。”刘念说完，低头继续吃火锅，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吃到一半，温回忽然放下筷子，盯着刘念看。
“怎么了？”刘念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嘴角有辣椒油。”温回抽了张纸巾，伸手过来。刘念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但温回的手已经碰到她嘴角了，轻轻的，仿佛碰什么易碎的东西。她擦完之后就把手收了回去，继续吃，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刘念愣了两秒，低头扒拉碗里的宽粉，耳朵又开始发热。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把两个陌生人的作息摸清楚，也足够让“合租室友”这几个字从冷冰冰的标签，变成某种带着烟火气的日常。刘念以为，改个备注就能把边界划得明明白白。可温回这个人，偏偏最擅长在边界上跳来跳去。
吃完火锅，温回突然说：“我在想，你给我的备注是无感情纠纷的合租室友，那我是不是也该配合你一下，以后跟你说话保持距离？”
刘念愣了一下：“……你正常点。”
“比如，”温回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刻板的语气说，“刘念女士，请问您今晚的火锅摄入量是否已满足味蕾需要？是否需要我协助您清理桌面？”
刘念沉默片刻，最后闷闷地说：“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备注我不改的。”
“那我也给你换个备注。”温回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又把“我的电子宠物”改成了“无感情纠纷的电子宠物”。
窗外是平平无奇的周六夜晚，屋里是两个在备注栏里较劲的幼稚鬼。她们谁也没提“感情纠纷”这几个字到底是在防谁，也没提为什么一个备注能来回改这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