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时间，刘念刚在工位坐下，对面的同事就凑了过来。
“哎，刘念，你昨晚又没睡好吧？”
刘念面无表情地打开电脑：“没有，睡得很好。”
“骗人。”同事把椅子拖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我昨晚刷到一个美妆博主的直播，你猜怎么着？她直播的时候，背景里有人路过，虽然打了码，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你们家客厅吧？那个冰箱上的便利贴，跟你上次工位上贴的那张一模一样。”
刘念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同事继续眉飞色舞：“所以你合租室友真的是那个温回？五百多万粉丝那个网红？天呐，你怎么不早说！我女朋友超喜欢看她的视频。”
刘念慢慢转过头：“你女朋友……学的是哪一期？”
“就置顶那个啊，两百多万播放的。”同事掏出手机，翻出相册，“你看，我还截图了，这个特别适合手残党，才五分钟，方便跟练。”
刘念看了一眼屏幕，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工位上的电脑：“像这种视频，别看只有短短几分钟，可能实拍的时候得重来很多遍。”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发现刘念刷手机的频率明显变高了。她划两下屏幕，停一停，又划两下，再停一停。
同事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问：“看什么呢？”
刘念：“没什么。”
“是不是在看你室友主页？”
“不是。”
“你脸红了。”
“是餐厅太热，下次换一家。”
刘念端起餐盘站起来：“你慢慢吃，不着急，我先回公司去了，还有方案要改。”
下午的方案会开得格外漫长。刘念坐在会议室角落，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但视线每隔几分钟就会飘向手机屏幕。她没解锁，只是想看一眼锁屏上有没有新消息，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纸。
刘念回到工位，刚把方案文档打开，手机终于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温回发来的微信：“小念，你早上是不是忘记带伞了？我看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要不要我给你送过去？”
刘念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哪来的雨。她回：“谢谢你，不过不用了吧，应该没雨。”
窗外的阳光确实很好，明晃晃地照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
下午六点，天忽然暗了下来。办公室里有人喊了一声“下雨了”，刘念抬头看向窗外，玻璃幕墙上已经爬满了水痕，雨点斜着砸下来，把对面楼的轮廓都模糊了。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温回没有再发消息。锁屏上只有天气App的推送：局部地区有雷阵雨，持续至傍晚。
刘念犹豫了一下，点开了温回的消息对话框。上一条消息停在“不用了吧，应该没雨”。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刺眼。她盯着对话框里自己那句“不用了吧，应该没雨”，越看越觉得像某种不知好歹的flag。
她打了一行字：“那个，雨还挺大的。”删掉。
又打：“你还在家吗？”删掉。
再打：“对不起我错了呜呜呜……”还没打完，对面弹出一条新消息。
温回：“我在你公司楼下。”
刘念差点把手机扔窗户上。
她飞快地回：“你疯了？你五百多万粉丝，站在我们公司楼下？”
温回：“所以我戴了口罩和帽子。”
刘念：“那更可疑了好吗，我们这栋楼里全是互联网公司，狗仔可能比保安还多。”
温回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她自己的鞋尖，站在某个门檐下，脚边溅着雨点，配文：“那怎么办，我已经淋湿了。”
刘念把手机塞进兜里，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出了写字楼大门，雨幕扑面而来。她撑开伞，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到人。手机又震了。
温回：“你往左看。”
刘念往左看。花坛旁边，一个戴着黑色渔夫帽和口罩的人撑着伞。
那把伞的伞面上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兔子，一看就是网红摆拍用的。
“你打车来的？”
“不是，是坐地铁。”
刘念差点没站稳：“你居然也坐地铁？五百万粉丝的网红坐地铁？”
温回理直气壮：“反正这个点地铁人不多。”
“那是因为还没到高峰期。”刘念叹了口气，说：“走吧，先回家。”
地铁上人很多，晚高峰的车厢闷得厉害，到站的时候雨小了一些，两个人出了地铁口往小区走。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有脚步声后灯就一盏一盏亮起来。
雨声被关在身后，楼道里忽然安静得有点过分。刘念低头掏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格外清晰。
“你下次别这样了。”刘念把钥匙插进锁孔，没回头。
“哪样？”
“你突然出现在我公司楼下。”门开了，她侧身让温回先进去，“万一被路人拍到之后，断章取义怎么办。”
温回弯腰换鞋，把渔夫帽摘下来，头发被压得有点乱，口罩在脸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她随手把口罩扔进玄关的垃圾桶：“拍到就拍到呗，我又没干什么坏事。”
“你是没干什么坏事。”刘念把伞立在门口，雨水顺着伞尖淌下来，“你就是专门挑了个最容易上热搜的方式干好事。”
温回没接话，光着脚往客厅走，地板被踩出一串浅浅的湿脚印。刘念跟在她后面，顺手把玄关的灯打开，暖黄的光一下子铺满了整个客厅。温回那台补光灯还架在沙发旁边，环形灯面上蒙了一层薄灰，旁边的手机支架上还夹着没来得及取下来的收声麦。
“今晚不直播吗？”刘念问。
“不播。”温回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把空调打开，“下雨天适合休息。”
刘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去厨房烧水。水壶刚开始响，她听见客厅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嗡嗡声。温回没接，震动停了又响，响了又停。刘念端着两杯热水出来的时候，温回正趴在沙发上，脸埋在靠垫里，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还在震。
“你不看看是谁？”
“嗯呐，不用猜就知道是粉丝群里啦。”温回的声音闷在靠垫里，“一定是有人艾特我问今天会不会开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