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刘念顶着两个更浓的黑眼圈。
同事问她是不是熬夜了,她面无表情地说:“我的合租室友是美妆博主,昨晚被直播了。”
同事:“哇,那不是很爽?每天都能看美女博主化妆。”
刘念:“……我宁愿看我的方案重做。”
话虽如此,但那天中午,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温回的主页。
粉丝五百二十万,置顶视频是“新手也能学会的早八通勤妆”,播放量两百多万。刘念点进去看了三秒,默默点了个收藏,又退出来,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晚上回家,客厅难得没开直播。刘念推开门的时候,温回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外卖,面前摊着一堆快递盒。看见刘念,她眼睛一亮,挥了挥筷子:“小念,今天下播早,要不要一起吃?我点了汉堡。”
刘念站在玄关,犹豫了三秒。
温回补充:“我吃不完,真的。你不吃的话,我就只能扔掉了,多浪费。”
刘念换了拖鞋,默默坐到餐桌另一边。
这是她们两人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温回一边吃一边拆快递,全是品牌方寄来的样品,口红、眼影盘、粉底液堆了半张桌子。她随手拿起一支唇釉:“这个颜色你涂肯定好看。”
刘念:“我不用口红。”
温回:“那你平时涂什么?润唇膏吗?”
刘念:“润唇膏也不涂。”
温回:“……”
温回没再说什么,但从那天起,冰箱上的便利贴开始升级。
“刘念,这管新的润唇膏是品牌方送的,我用不完,放你门口了。——温回”
“谢谢。但我真的不需要。”
“你试试。”
三天后,刘念把那管润唇膏用上了。她没告诉温回,但出门上班时,在冰箱上贴了一张:“很香,很好用。”
温回在下面画了一个小爱心,旁边写:“嘿嘿,你喜欢就好!”
刘念把便利贴撕下来,贴在了房间墙上,和之前那张并排。
同居的第二周。温回接到一个品牌合作,要在家里拍一期“合租日常”主题的vlog。她提前三天给刘念发微信,语气极其诚恳:“小念,我发誓,镜头绝对不会拍到你。你只要在客厅正常路过一下就行,背影也可以,我后期打码。品牌方给的钱真的很多,分你一半。”
刘念:“不要。”
温回:“三成。”
刘念:“不是钱的问题。”
温回:“那是什么问题?”
刘念盯着屏幕,打了半天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我会尴尬到死。”
温回那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
最后发来一条语音。刘念把音量调到最小,贴在耳朵上听。温回的声音比直播时轻很多,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小念,你信我一次。我会把你拍得很好看的,或者拍得很模糊,你自己选。真的,就一次,以后再也不勉强你。”
刘念翻了个身,退出聊天软件去刷了会视频,十分钟后,她回了一个字:“也行。”
拍摄那天是周六下午。温回把补光灯调到最暗,镜头架在客厅角落,自己坐在沙发上假装拆快递。刘念的房间门关着,她在里面来回踱步,做了二十分钟心理建设。
温回在外面敲了敲门:“小念,准备好了吗?你就从房间走到厨房,拿瓶水,再走回去。我保证不喊你。”
刘念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她穿了一件新的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揪,脸上干干净净,涂了遮瑕液。温回的镜头远远对着客厅另一头,刘念从画面边缘走过,脚步快得像在逃命。
但走到厨房门口时,温回突然说了一句:“小念,你今天的衣服颜色挺好看的。”
刘念脚步一顿。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温回根本没在拍她,镜头早就关了。温回坐在沙发上,冲她笑,手里举着一杯奶茶:“骗你的,今天没拍。品牌方那边我说家里光线不好,改天去外面拍。”
刘念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松一口气。
温回把奶茶递过来:“珍珠的,三分糖,你不用害怕长胖。”
刘念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然后她坐到沙发另一头,和温回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温回没有凑过来,没有开直播,也没有找她说话。她只是重新拿起一盒眼影盘,对着镜子自己试色,偶尔自言自语一句“这个颜色不太行”。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刘念刷了一会儿手机,突然开口:“你那个早八通勤妆的视频,播放量挺高的。”
温回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过头看她:“你看了?”
刘念没抬头:“就看了三秒。”
温回笑了,没拆穿她。她把那盒眼影盘递过来:“这个颜色,要不要试试?”
刘念盯着那盘眼影,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蘸了一点最浅的米色,胡乱抹在手背上。
温回看着那道歪歪扭扭的色块,笑得肩膀都在抖:“小念,你这手法,能把我粉丝气死。”
刘念把手缩回去,面无表情:“我又不是美妆博主。”
温回抽了一张湿巾,递给她:“擦掉吧。下次我教你。”
刘念接过湿巾,慢慢擦掉手背上的颜色。擦到一半,她低声说了一句:“下次再说。”
温回没有追问,只是重新拿起眼影盘,对着镜子继续试色。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刘念回到房间,发现冰箱上多了一张新的便利贴:“今天谢谢你。奶茶和眼影盘是礼物,放你桌上了。——温回”
刘念低头一看,自己房间门口果然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是一盘全新的眼影,颜色都是最日常的大地色。
她盯着那盘眼影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把温回的备注从之前“富有且慷慨的女人”改成了“温回”,她觉得之前的名字太长了,想了想,又改成“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