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回站在地铁口，目送刘念的背影消失在闸机口的人潮里。
清晨的秋风把她卫衣的帽绳吹起来，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才意识到今天连粉底液都没涂，完蛋，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作为一个靠脸吃饭的美妆博主，素颜出门被营销号拍到的话，论坛里一定能八卦三天三夜，比如“百万粉网红竟素颜出门，她究竟有没有做医美”之类的帖子，于是她戴上卫衣的帽子，就那么顶着风走，走出地铁口，找了个地方避风，掏出手机，给刘念发了条消息：“阿姨今天有什么安排？”
刘念：“不知道，活着就行。”
温回使劲晃了晃脑袋，把刚才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比起营销号，她得回家面对更大的挑战：刘念的妈妈。
温回在小区门口磨蹭了整整十多分钟，最后是被保安大娘一句“姑娘你进不进”给赶进去的。
温回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刘念的妈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色针织开衫，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我见过太多网红了但你先别紧张"的微笑。
“阿姨好，刘念上班去了，我刚才出去送送她。”温回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字正腔圆，尾音往上飘，她自己也觉得不对劲，温回在玄关处低头换鞋，心里警铃大作。
“进来吧，外面凉。”刘念妈妈侧身让路。
客厅里很安静。刘念的妈妈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温回站在客厅中间，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回房间？显得没礼貌。坐沙发上？那得坐在刘念妈妈旁边，未免太近了，有点尴尬。于是，她最后选择在茶几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分钟，温回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盯着茶几上那个果盘，三个苹果，两串葡萄，摆得整整齐齐，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找话题的方案：……问天气？太假了，问昨天睡得还习惯吗，更假，问早饭好不好吃？那不是自取其辱吗……每一个都假得让她开不了口。
“小温啊，你那个露肩亮片的上衣，链接找到没有？”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刘念妈妈开口的时候，温回正盯着果盘里第二串葡萄默数到第八颗。她猛地抬起头，脑子里的葡萄藤瞬间被剪断，嘴巴比思维先动了：“……啊，您不说我差点忘了。”那件衣服是三年前买的了，她当时还是个十八线小博主，衣服是某平台上淘的便宜货，连链接还在不在她都不知道，订单记录翻到三年前？那得翻多久。
温回在手机屏幕上点开订单记录，她一眼扫过去密密麻麻的，手指快速往下滑，滑到去年就卡住了，加载圈转了两秒，不知道翻了多少页，那件亮片上衣的订单终于出现在屏幕上，店铺还在，结果点进去显示“该商品已下架”。
“阿姨，那件衣服下架了……”温回把手机屏幕转向刘念妈妈，吐了吐舌头，“这家店可能不做了，我搜搜看有没有同款。”她又切到搜索页面，输入“露肩亮片上衣，女”，刷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款式，有的亮片太大，有的露肩设计歪得不成样子的。
“哦，行，下架就算了。”虽然刘念妈妈语气里没有任何不悦，但温回总觉得她眼底有一丝很淡的遗憾。
温回把手机收起来，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那件衣服确实好看，是她早期视频里为数不多被评论区追着问链接的单品，露肩的设计刚好卡在锁骨下方，亮片不大不小，灯光打上去不显廉价，反而有一种低调的闪。温回正琢磨着怎么把那股过意不去的劲儿圆过去，刘念妈妈忽然又开口了，说：“小温，你别紧张。”刘念妈妈看着她，语气很温和，“我就是想来看看我们家刘念平时生活怎么样，身边有没有人照应，有你在，我放心。”
温回的心一下子就软了：“阿姨您……怎么突然这么说？”
刘念妈妈笑了笑，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你进门先换鞋，鞋尖朝外摆好，帮我找链接找不到，还主动搜同款，你这孩子，心细。我知道她身边有个合租的朋友，但一直没见着。”刘念妈妈顿了顿，“自打昨天见了你，我心里踏实了。”
温回突然觉得眼眶里有些酸涩还没散开。
“我们家念念从小就不爱和人说话，从初中到大学，没一个能跟她处成朋友的。她半年前跟我说要合租，我第一反应是让她别被人骗了，结果她跟我说，‘妈，你放心，我的合租室友人很好。’”
温回睁大了眼睛。
“我当时觉得她终于肯交朋友了，高兴得差点给她转钱让她请你吃饭。”刘念妈妈笑了一下，“后来才知道室友还是个网红。我又心想，网红啊，那能靠谱吗？直到我刷到了你的视频，就是那个室友改造的那个。”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有说有笑，先前空气里那种沉默压抑的气氛没了，然后温回手机震了一下，是刘念发来的，她问：“我妈没为难你吧？”
温回看了一眼刘念妈妈，回复：“没有，聊的挺好的，可能是因为我比较讨人喜欢吧。”
刘念：“你脸呢？”
温回：“没涂粉底液，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