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掏出手机，定了一个早晨五点半的闹钟。
温回盯着屏幕上那个鲜红的时间，说:“我上一次五点半起床，还是高考那天。”
凌晨五点二十，刘念被闹钟震醒的时候，觉得自己灵魂还留在梦里，她摸黑爬起来，拖鞋穿反了都没发现就进了厨房，进厨房后发现温回已经到了。
“米洗了吗？”刘念压低声音问，仿佛妈妈就在门外偷听。
“洗了。”
“水放了吗？”
“放了。”
“那你在发什么呆？”
温回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我打算查一下，煮粥要放多少水。”
刘念：“……”
温回打开手机搜索“电饭煲煮粥水米比例”，刘念在旁边紧张地数米：“一粒、两粒、三粒……哎你刚才说一杯米来着？”
“我说了吗？”
“你没说吧？你说的是适量。”
“适量就是看感觉。”
接下来是煎蛋。温回自信满满地拿起鸡蛋，在碗沿一磕，蛋壳碎了一半，蛋清蛋黄混着碎壳一起滑进碗里。
刘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这是磕鸡蛋还是拆炸弹？”
“意外，意外嘛。”温回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把碎壳挑出来，“好了，完美。”
油锅热了之后，温回把蛋液倒进去，她觉得自己应该转行做美食博主了。
凉拌黄瓜倒是顺利得多，毕竟刀工不需要太精细，刘念把黄瓜拍碎，随便切了几刀，倒上醋和盐，尝了一口，表情微妙。
“怎么样？”温回凑过来。
“……能吃。”刘念诚实回答，“就是盐可能放多了，醋也可能放多了，但总体来说，确实是一道凉拌黄瓜。”
五点五十八分，三人份的早饭摆上了桌，
六点整，妈妈准时从客房走出来，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运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盘起来，她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尝了尝。
“水放多了。”
刘念：“……”
妈妈又夹了一块煎蛋，放下筷子：“火没控好。”
温回：“……”
最后，妈妈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嚼了两下，说:“好吃，比我想象中要强一点。起码没把厨房烧了。”
刘念偷偷看了一眼温回，温回也偷偷看了一眼刘念，两个人眼神交汇，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对了，”妈妈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温回，“小温啊，你那个露肩亮片上衣，链接发我一个，厂里几个小姑娘问我要呢。”
温回：“……啊？”
刘念：“……啊？”
妈妈淡定地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去洗碗，留下两个年轻人在原地石化。
刘念缓缓转头看向温回：“我怎么感觉……我妈比你还会社交？”
温回看着妈妈的背影，喃喃道：“嗯……我觉得吧，阿姨她可能比我更适合当网红。”
刘念此刻想上班的心已经达到了巅峰。
她甚至开始怀念公司楼下那家便利店三块五一个的饭团，怀念工位上那把坐得腰疼的破椅子，怀念组长在群里艾特她问“这个报表怎么还没交”的窒息感。
“你快上班了吧？我送你去地铁站。”温回语气里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急切。
两人几乎是逃出家门，秋天的清晨带着凉意，楼道里还残留着昨夜邻居做饭的油烟味，刘念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阿姨什么时候走？”温回问。
“应该是后天，她是来突击检查我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找对象。”刘念嘴角抽搐着，用极快的语速回答她。
“那你……”
“我一样都没做到。”刘念坦然承认，
两人走到地铁站口，早高峰的人流已经开始涌动，沉默而急促，刘念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两小时前她还在厨房数米粒，现在就要挤进地铁去面对同事和老板了。
“待会你要是回去之后，”刘念犹豫了一下，“如果你妈要是再问什么奇怪的问题的话……”
“你就说你把我放生了。”刘念顿了顿，接着说。
“？”温回用疑惑的表情看着她。
“开玩笑的。”刘念突然不自然的笑了一下，看到晨光照在温回的侧脸上，刘念忽然想起她视频里那些精心打光的镜头，但此刻这张脸是素的，不带任何粉饰，头发随便扎了一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比任何一条视频封面都好看。
刘念盯着那张素颜的脸端详了一番，然后猛地转身往闸机口方向走，步子快得和在竞走似的。
“你跑什么？”温回在后面喊。
“我上班要迟到了！”刘念头也不回地刷了码，心里想的却是……完了，她刚才居然会觉得自己室友的素颜更好看一些，而且是那种想多看两眼的好看，可恶啊，小说里不是这样写的！她作为一个社畜，脑子里应该装的是今天上班要怎么摸鱼和中午要吃什么，而不是室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