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又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屏息凝神,看着四处,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他拽住一处帷幔,静心地听着,正以为又有声音,此时门被打开。而原本飘飘荡荡的帷幔,也都安静的垂着了。
萧郁权盯着门的方向,心跳得极快。他几日几夜没休息了,剩下的那点精力无法让他思考自己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等了许久,却没再见任何动静,他朝那门响之处走去,发现只是门开了些,像是被风吹的,门口还落着几片树叶。
他重又回来,看着那些帷幔等着它们再次动起来。
忽然面前的灯微微跳动,被风吹得灭又复燃,萧郁权看向门口,他听见有人走过来了,脚步很轻,像是十分谨慎,他轻声朝那走近,看清后失望道:“怎么是你?”
张伯愣在原地,手中拿着干净衣物,因为见萧郁权一时没让人拿衣服,他不放心就自己送进来了,闻言朝自己身后看了看,道:“大人有客人来访?”
萧郁权没有言语,他恍惚走出了墨阁堂,想看看是不是除了张伯,还有别的,忽的他目光骤凝,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
张伯顺着萧郁权的目光看过去,立刻解释道:“大人,那是一商人知道大人之前在找与苏姑娘相似的人,于是送来了这位姑娘,说是自己家的婢女,叫小可。大人要留下她么,若是不留我送她离开。”
萧郁权面色愈加发白,太阳穴附近的青筋在苍白无血色的皮肤之下愈发明显,他收回目光,实在是像。
他没有说要不要送走,而是一手拿了衣服,进了墨阁堂内道:“今日起我住在墨阁堂。”
张伯道:“是,杜总领他一会就到。”
萧郁权冷眸,杜峭来不来,他都要去亲审萧正文的。张伯正要退下去,萧郁权又冷声道:“让那个小可过来。”
张伯应是。
萧亮是觉得苏明月杀了母亲,他萧郁权和苏明月是不共戴天了,只是贺兰告诉自己真相的事,他不可能知道,那他为什么还要让萧正文多此一举呢?等着自己杀了苏明月不就行了。
他边换衣服边想这些,从屏风后走出来,屋内已经站着一个人,垂眸看着地面,双手不安地轻搓着。
这张脸和身段简直和苏明月一模一样,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他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和苏明月完全不同的一个人。
萧郁权闭眼聚了聚精神,道:“送你来的人让你来做什么?”
小可头皮发紧,没有听清他的话,小声道:“大人问的什么?小可,小可没听清。”
她心中想着老萧大人和自己说过的话,不许在他面前露怯,可是她发现,仅仅是走到他面前,就似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萧郁权道:“你靠这张脸能进北萧府的门,没人嘱咐你什么?”
小可一怔,硬着头皮看了萧郁权一眼,又快速地低下了头。
萧郁权脸带冷笑,不知是讲给自己听,还是讲给她听:“她从不低头。”
小可闻言知道自己的模仿的在萧郁权面前是漏洞百出,她不得不重新抬起了头,可双眼还是只落在了萧郁权的肩上。
萧郁权越是看她,就越是发现更多的破绽,他冷眼瞥了她一眼,冷声道:“有人费尽心思找到你送你进来,你就打算就这么一直杵着?”
小可被他看着背脊发凉,觉得四周静的可怕,逼得她不得不说话,不得不做点什么,她道:“大人要上茶么?”她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任何茶具,又立刻低下了头。
萧郁权目光骤凝:“谁让你又低头的?谁让你倒茶的?”
他声调不高,却字字透骨。
小可浑身僵硬,肩膀瑟缩的站着,艰难的重新抬起头,可一对上萧郁权那双暴怒的双眼,身子瞬间就垮了下去,她整个人无力支撑的趴在地上,开始低声啜泣。
萧郁权闻声更是怒从心中起,他呵斥道:“闭嘴,这里不是让你来哭的。”
小可忍着哭声,可是浑身颤抖的更厉害了。
萧郁权拿着一把匕首,屈身在她面前道:“抬头看我。”
小可泪眼抬头,看见那匕首又是一缩,道:“大人饶命,我不哭了。”
萧郁权斥道:“不许求我!”
小可此刻已经完全混乱,又趴在了地上,萧郁权握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威胁道:“再哭我就挖掉你的眼睛。”
小可将脸上的泪都擦干净,怕眼泪再次掉下来,她闭上了眼,只有看不见萧郁权,她才能镇定下来。
萧郁权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这张脸,怯懦的双眼闭上后,真的好像。
良久,他那拿着匕首的右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起身,重新坐到了椅子上,小可依旧维持着跪坐的姿势,许久之后他道:“出去。”
小可缓缓睁开眼,小心的看了他一眼,低头道:“谢大人。”
萧郁权闻言,毫无耐心的闭上眼,手上的匕首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响。
他道:“想活命就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小可走出玉催堂,听见他这一声喝令,心中一颤,这里她不能再呆下去了,老萧大人说她这张脸一定会让她在萧郁权身边有立足之地,可是现在看来,分明相反。她下定决心,要去找那个可以帮她离开的人。
张伯担心有什么不测,一直在墨阁堂外听着,听到萧郁权的吩咐,立刻将小可带走了,他道:“以后不能再出现在大人面前。”
小可连连点头。
萧郁权迈出府们,杜峭迎面而来,他道:“大人。”
萧郁权道:“问出什么了么?”
杜峭道:“属下无能,二公子......”
萧郁权道:“他嘴硬?萧亮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杜峭道:“老萧大人那边都很平常。”
萧郁权道:“平常?”
杜峭道:“属下,属下不敢说。”
萧郁权道:“不敢说就去死。”
杜峭立刻道:“大人,老萧大人在结党营私,可能,可能是要...”
萧郁权道:“他果真想篡位。”
杜峭闻言,原来大人早就知道了,他道:“这可是影响全族的事,您可要阻止老萧大人啊,成了对大人未必是好事,败了大人更是要被祸及。”
萧郁权冷笑一声,心道:“我不会阻止他,相反,我还要助他。”
萧郁权上了马,道:“萧亮那边没有找萧正文的动静?”
杜峭道:“回大人,没有。”
萧郁权打马朝府衙赶去,不管他们父子在搞什么名堂,一个都别想有好下场。
萧正文这几日虽一直受审,但因为他还是萧家的二公子,杜峭等人虽尽职,却也不敢下多重的手,而萧郁权一来,他就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了。
他被绑在木桩子上,脸上红紫,萧郁权只是轻踢了一下牢房的长柱,萧正文周身一抖,睁开了眼。
接着萧郁权看也没看他就挑起了刑具。
萧正文道:“兄长,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萧郁权没有理睬,倒是一旁的杜峭急道:“二公子,这里没有外人,有话可以直说。”
萧正文谨慎习惯了,这才意识到这里不可能会有父亲的人在,他道:“兄长,苏明月没死,但是父亲想杀她,所以我自作主张将苏姑娘带走了,只要父亲相信苏姑娘已经死了,她就安全了。所以还请兄长和我一起演完这出戏。”
萧郁权无法确定是萧正文真的不想活了来耍他,还是真的,他道:“你要么现在让苏明月出现在我面前,要么今天就死在这里。”
萧正文道:“兄长还没看见她么?”
萧郁权想起了那个小可,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道:“一个赝品,你当我是傻的?”
萧正文点头又摇头他道:“看来兄长看见小可了,虽然她是父亲送给兄长的,但也是我找来的,我不是为了讨父亲欢心,也不是为了欺骗兄长,而是为了救苏姑娘。我想现在这个时候,她们两个已经替换了。”
他气息微弱,说话断断续续,听得萧郁权十分不耐烦。
杜峭道:“二公子的意思是说,您察觉到老萧大人要对苏姑娘下手,二公子为了救苏姑娘,以要活埋苏姑娘之名将她从狱中带走了,这样老萧大人就会以为苏姑娘已经死了,苏姑娘也就安全了。”
萧郁权道:“那你大可以和我说实话,耍我这么久有意思么?”
萧正文道:“只有这样父亲才会信!只有兄长以为苏姑娘真的死了,父亲才会真的信。”
萧郁权道:“苏明月人在哪里?替换是什么意思?”
萧正文道:“小可是父亲打算放在兄长身边的眼线,她们又长得十分相像,只要将她和苏姑娘换了,这样苏姑娘明面上已经死了,但实际上依旧留在北萧府,依旧在兄长身边,而且,若是兄长需要她递给父亲什么消息,也很方便。兄长若是不信,现在大可以回去看看,我相信兄长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苏姑娘还是小可。”
萧郁权不信他们这对父子的话,道:“是么?你一向惟萧亮马首是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正文道:“一是我和贺兰的心思是一样的,苏姑娘对兄长来说不是普通人,二是因为我发现父亲他,他打算谋反。”
萧郁权凝眸,想看他这是故意透露此事来拉得自己的信任,还是真心相告。
萧正文继续道:“在父亲眼中,当今陛下不过是一个草包,先皇也是个将北方都丢在异族手中的废物。虽然这是事实,但是父亲若是真做了皇帝,以他的个性,这对萧家对南朝都是大弊。况且不管父亲是为何事要杀苏姑娘,苏姑娘一死,兄长和父亲必然决裂,我虽是萧家养子,但是受萧家恩惠,不忍见兄长和父亲走向如此境地。”
萧郁权心道:“晚了。”从他利用母亲的命让自己和苏明月决裂之时,就已经晚了。
萧正文咳出一口血道:“若刚才没见着,我手下的人现在肯定已经将苏姑娘换至北萧府了,苏姑娘这个人兄长了解,我担心,就算是我的人将她送至北萧府,她也不一定会好好呆在那里。”
萧郁权看着他,一直不声不响,这几日却将他府衙的人指挥得团团转,要救苏明月的理由也说得不能让人十分信服,他道:“要是我今日看不到苏明月,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
萧正文点首,用尽气力般垂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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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6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