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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当年

一直沉浸在镜中的鸣蜩,忽然看向伍月尔,却见伍月尔依旧站在他不远处,却满脸泪痕的紧闭着双眼。

鸣蜩一把将她抱住:“月尔,没事的,已经过去了,过去了。”

他知道伍月尔那些年过得不好,可亲眼所见时还是会惊讶、心疼。

鸣蜩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伍月尔全身紧绷着,迟迟没有睁开眼睛。

“月尔,睁开眼睛。”

伍月尔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般,她咬着手上的手绢,含糊不清的喊着:“娘,娘……”

此时,镜中也传来几乎一样的声音,只是更加稚嫩。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又是同样的话语,从伍月尔和镜中的那个伍月尔的口中同时说出来。

“月尔,那是幻境,都已经过去了,快睁开眼睛醒过来。”

“他们都是蠢货,不知道真相,只知道到处咬人的蠢货,他们的话根本不值一提,别放在心上。”

没有作用。

现在需要的是追根溯源,鸣蜩想了想,继续在伍月尔耳边说:“根本不是你的错,之上堂遇事不决,只知道推卸责任,其他的笨蛋人云亦云,个个都是没脑子的。再者,那济世岛主,心慈面软,只得拿自家人当缩头乌龟。”

鸣蜩抱着伍月尔,她还是什么也没听到似的。

他离开有邪岛之后,时常会想伍月尔过得怎么样了,重逢之后更是想知道她那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从周围人对她的态度,可以知道她过得不好,甚至很差,可从未想过竟然是这样的。

可能是上苍听到他的心声,让他在这里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可是,让伍月尔看到这些画面,无异于让她再次经历一遍。若是这样,他宁愿自己的心声从未被听见。

可追其究竟当年有邪岛发生这件事情,并不是他和伍月尔左右的。

忽然鸣蜩感觉到什么东西硌到自己腿上了,一看竟是竹筒。

对了,还有这个。鸣蜩打开盖子,蛮蛮便自然飞出,分化为两只蝶,一只停到伍月尔笔尖,一只停到鸣蜩笔尖。

一阵的心悸骤然袭上心头,恐惧的感觉从鸣蜩的尾椎油然而上,一瞬间仿佛被什么控制住了,浑身不能动弹。

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也浑身僵硬动不了了?

他凝神想挣脱这困局,却发现无法控制这一切,似乎自己只能感受它。

忽然一丝羞怯漫上心头,继而又是一阵愧疚。

所有的情绪都很清晰,却又仿佛飘在空中,落不下来。鸣蜩忽然明白过来,这些或许都不是他的情绪。

不一会,他自己的情绪落实回归,猛地睁开眼睛,发现伍月尔也正缓缓睁开眼。

“怎么样?”鸣蜩问道。

伍月尔虚弱的摇摇头,她坐起身来,蛮蛮已经回到竹筒里了。

“是蛮蛮。它将我俩的情绪相连,用我的情绪强行占领了你的情绪,才将你从幻境中抽离出来。”

“抱歉。”

鸣蜩笑笑:“不是你的问题。”

二人沉默下来。

就在这时,圆盘忽然飞向空中,在空中旋转,换另一面朝上,仍旧斜着插入地面。

圆盘又再次开了一朵花,这次是黑色的花,一朵开满整个圆盘又迅速凋谢,圆盘中显现出一人。

“律津天?”鸣蜩说道,“第一段画面是我的过往,第二段是你的过往,那这段是律津天的?难不成他也进来了?”

镜中的律津天比现在年轻十几二十岁的样子,他在茂密的草丛中穿梭,像是在追寻什么东西,累得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往那边去了。”他指了个方向,对着另一人说着,“颜色变深了,时间已经不多了,或许只有用那个方法了。”

镜中出现的另一个人的模样。

“聍叔?”鸣蜩问道。

伍月尔点点头。

“聍叔和现在好不一样啊。”鸣蜩道。

伍月尔紧紧地盯着镜中画面。

此时,聍叔攥着一口气,往律津天所指方向追去,一路奋力往前,在树林偏僻处,竟真的追上了那东西——是一小团深红色雾气。

聍叔手拿一张银网,数着“一、二、三”眼疾手快朝那团雾撒去,那银网稳稳罩在红色团雾身上,团雾在网内毫无章法的一通乱飞,颜色已经变为深褐色了。

“没时间了。”聍叔看了看四周,律津天还没跟来,“只能这么做了。”

他看向黑夜中亮起灯的那户人家,那户人家隐隐传来婴儿嬉笑的声音。

“嗓门很大,很好。”聍叔蹙着眉抹了一把满脸的汗。

随后快步走到那家门前,月光下,一个倒福贴在们上清晰可见。

聍叔一脚将大门踢倒。

原本夫妇二人正在吃饭,边上小摇篮里小婴孩正咬着手中的小布玩意儿咿咿呀呀的叫着。

这突如其来的横祸,把夫妻二人都吓了一跳,正欢喜的二人,笑容瞬间凝固。那摇篮的婴儿也被巨大的声响吓得嗷嗷大哭起来。

母亲赶紧上前抱起孩子,抱在怀中安慰:“月尔别哭,乖乖,别害怕……”

“敢问有何贵干?”婴儿的父亲迅速将墙上挂的镰刀拿在身前,将妻孩护在身后。

叮咚一声,聍叔一刀将那镰刀砍掉,这父亲又捡起劈柴的斧头作势与聍叔对抗,他不解道:“阁下何人?为何突然找我家麻烦?”

“这位大哥,事已至此,实属无奈,你家女儿将为我岛作出人人为之赞颂的功劳,现在只有委屈二位下辈子再做夫妻了。”聍叔一刀便砍在这父亲身上,父亲当即倒下。

母亲抱着婴儿跪倒在父亲身旁,仰天大哭起来,她朝聍叔道:“只求您放过我的孩子,她还那么小。”

“我岛的希冀都依靠她了,我当然不会对她怎么样,你就安心上路吧。”

又是干脆利落的一刀,母亲也倒在血泊之中。

伍月尔已经跪坐在地上,满脸泪痕,不停抽泣,但是她的双眼仍旧没有离开这面镜子。鸣蜩在她身旁,紧紧握着她的手。

镜中的画面不会随意志停止,它还在不停的流动着画面。

律津天到的时候,只见聍叔抱着小婴儿,小婴儿安静的在他怀里睡着。团雾已经消失了,已经进入小婴儿的脑袋里了,他看了眼地上夫妻二人的尸体说道:“你下手真快啊。”

“不下手快点,这佐眼就要死了。它脱离上一个寄体已经一天一夜了,靠它自己乱飞一通,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寄体,又得是孤儿还得身体好能承受这灵力。”

“你不怕这婴儿身体不好?”律津天道。

“我听她笑声了,大着呢,身体差不到哪儿去。”聍叔说道。

律津天同意的点点头。

“累死我,这佐眼也真能折腾的。老老实实等着我们找合适的寄体来不就行了?非得自己去找,浪费灵力。”聍叔道。

“佐眼的内心遵从的是要找孤儿,这是老岛主的意愿。”

“孤儿?现在的这不也是孤儿?”聍叔不屑道。

律津天不再与他继续这个话题:“不说这个了,时间要紧。”

“怎么?”

律津天道:“我们做个交易。”

“交易?”

“对外我就说人是我杀的,到时候不死不灭药你拿走。”律津天笑着看他。

聍叔扬天大笑:“你当我是傻子吗?你说人是你杀的,到时候你当上岛主,还能不要不死不灭药?我什么也没有了,找谁说理去?我不干。”

“我不求长生不死。我知道你不过只是想要药而已,我也知道你不想被岛主之位所束缚。但我,只想要这个位置。我们各取所需,如何?”

聍叔思索片刻道:“你真不要这药?”

“人活几十年足矣,要那么长做什么?岛主之位比这药更有意思。”律津天道。

“行,一诺千金。”

镜中画面消失,又还原为一块黑漆漆的圆盘,转眼又飞上天,旋转着飞向远方,消失了。

鸣蜩搂着伍月尔,伍月尔泣不成声,满脸泪痕。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为什么聍叔要这么做?聍叔对她这么好,是为了赎罪吗?他们的都在骗她,因为佐眼只选择孤儿,那么他们就将她变成孤儿,他们杀了她的父母,还要她来给他们卖命,这就是沁娘不让她回岛的原因……

也不知过了多久,伍月尔醒了过来。她坐起身,从怀里拿出琥珀,看着琥珀中流转的光撒,在思索着什么。虽然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但是眼神却逐渐坚定。

鸣蜩开口道:“既然溪底洞让我们知道了真相,就一定会给我们活路。”

伍月尔相信地点头,她说道:“白色的花凋谢后有两段过往,既然关于你的过往的片段不是你的记忆,那我问你。”

“你说。”

“关于我的过往的片段,是不是你想知道的?”

“是。”鸣蜩毫不犹豫的回答,他转念一想,惊喜道:“所以说,会出现你的过往,是因为我想知道那些过去;会出现我的过往,也是因为你想知道,是吗?”

鸣蜩开心的一把抱住伍月尔,伍月尔淡淡的说:“关于我父母的真相,也是你想知道的?”

鸣蜩点头:“虽然律津天和聍叔都说过所谓的真相,但是我能感觉到你不相信,其实我也觉得蹊跷,所以一直期待能发现事情的真实面目。只是没想到是这样。”

伍月尔放开他:“这里出现的三段过往都是因为我们想知道。所以天无绝人之路。”

她重新调整呼吸,双手将琥珀拢在掌心,顿时感觉到了耳后顺畅的涌动,全身顺畅的流动着一股利落清爽的气息。

顿时,四周空中的微粒开始聚集成小旋风,地上的微粒也被卷起来,小旋风聚成大旋风,旋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快。伍月尔一把抓住鸣蜩的手臂,在一瞬间,二人被大旋风吞没了。

如同去时,回来也是如此的迅速和干脆。

黑幕将二人直直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