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时候鸣蜩还将伍月尔紧紧抱在怀里,伍月尔毫发无损,鸣蜩被震得有点晕,好在地上都是草,并无大碍。
伍月尔扶起鸣蜩,转出黑墙没走多远,便看到一团熟悉的黑雾站在那里。
“你们俩竟然活着出来了?”轻裂难以置信地笑道,拄着拐朝二人走近一些。
“怎么?现在要动手为你的兄弟报仇?”鸣蜩看他手脚有伤,却也不敢放下防备,探着灵力,心中估算一二,若是二对一,还是很有希望的。
“姜珏珏那笨蛋也配做我的兄弟?不过是没脑子的奴隶罢了。方未辛那女魔头救过他一次,他便真死心塌地的跟着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轻裂发出呵呵的笑声,“我可不是来找你们说那个死人的,言归正传。我说二位,可真是,这就要翻脸不认人了?”
过往的轻裂脸上那团黑雾颜色浓厚,扭曲异常。今天看来却淡了不少,那面目竟然模模糊糊,可以看个隐约的笑脸。
“什么意思?”鸣蜩问道。
“你不记得,月尔姑娘可没忘吧?”轻裂转头看向伍月尔。
“你想说什么?”伍月尔问道。
“伊砦园,哨声。”轻裂简短描述了。
伍月尔问道:“那日带路的是你?”
“正是在下。”轻裂声音笑吟吟道。
“想要什么?”鸣蜩挑明道。
“爽快。想必二位也发觉了,我这黑雾已经越来越淡了,那正是因为我的药性越来越淡了。那魔头给我的药是一月一次,只能压制不毒发身亡,但并不是治疗。我自己另寻他法,那法子竟真得了点作用,但发作的周期和从前不同了,继续这样下去那魔头迟早会发现的。所以我想先下手为强。”
“你要杀他?”鸣蜩问道。
“二位不是与她独女方点衣交好吗?”轻裂压低声音道:“想请二位将她女儿请来,作个诱饵。”
“你在方家待了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方未辛根本不疼她女儿吗?”鸣蜩道。
“不疼归不疼,但这事关生死的,作为母亲的还能不管?再说了,你们不也恨她吗?”
“滚。”伍月尔忽然开口道,声音很平淡却不容置喙。
“就这么决绝?”轻裂不快道。
“若是其他事可以商量,但若是这种事情……”鸣蜩顿了顿,“你还是走吧。”
“别后悔哦。”轻裂又阴恻恻地笑起来。
鸣蜩朝他摆摆手:“走吧走吧。”
轻裂没再纠缠,便真的拄着拐慢悠悠地走了。
二人一路直奔之上堂。
“你们不是死了吗?”有人惊呼。
“看来没死成啊?”
“还是活人吗?”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都是来看热闹的。
坤生挤开聒噪的人群,当他看到伍月尔和鸣蜩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一时哑然。在他组织语言之际眼眶慢慢红了,捣鼓半天终于说出口:“我就知道你们会没事的,我就知道。”
他扑过去将二人抱住。
伍月尔不自然的将他松开。
鸣蜩忽然想到在洞里看到的片段,拍拍他的肩膀,认真说了句:“谢谢你。”
“啊?谢谢我?”坤生大脑飞速运转,“难道是因为我做过什么,让你们能回来吗?”
鸣蜩摇摇头,对他笑笑。
“什么意思啊?”坤生觉得莫名其妙,还想继续追问,这时律津天款款而来。
“你们能回来真是太好了。”他由衷的喜悦,轻声问伍月尔:“琥珀还好吧?”
“我爹娘是怎么死的?”伍月尔一开口声音便颤抖起来:“我要你们说出真相。”
“为何又忽然说起这个?此前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律津天心中已有预感,面上仍旧问道。
伍月尔咬咬牙,镇定情绪,狠狠地盯着他:“你还要瞒着我?在溪地洞里,我已经看到当年的真相了。”
律津天听了伍月尔这话,顿时恍然大悟,看了看周围,上前抓着伍月尔手臂道:“月尔,我们到书房细说。”
鸣蜩一把甩开律津天那只手:“有什么非得到书房里说,就在这里也可以细说,这里亮堂。”
伍月尔想起镜中那个聍叔,和她所认识的聍叔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说话语气行为方式根本都不一样。会不会这其中有所误会,若是当着众人坦言,到头来发现有所误会的话,那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到时候聍叔百口莫辩。
伍月尔轻轻握住鸣蜩的手:“就去书房说吧。”
鸣蜩还想多说些,见伍月尔拉着自己,只好作罢:“好吧。”
伍月尔和鸣蜩同律津天一起前往书房。律津天叫来守卫吩咐了几句,几人便四散开去站在远处守着,其余几人迅速离开了。
“既然你们已经从溪溪底洞平安出来了,琥珀也安全带出来了吧。”一进房间律津天便询问道。
“现在我们不是来谈琥珀的事。”鸣蜩道。
“琥珀事关重大,如何能不谈?二位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轻重缓急。”律津天苦口婆心,“你们可知道溪底洞那黑幕后面究竟是什么?”
鸣蜩也想知道,他看了看伍月尔,伍月尔抬头看向律津天,也似乎充满好奇,姑且听他说说。
不等二人询问,律津天继续说着:“是虚渺空洞。据说被吸进去的人会在里面会看见过往,既然二位也看到了过去,那这个说法就是真的。至于二位为何会看到那段过去,我也无从得知,毕竟能从里面出来的人少之又少。据说有的人会沉浸在过往,而从虚渺空洞回到过去。”
“回到过去?那便可以改变过去了?”伍月尔忍不住发问。
律津天哈哈大笑:“天真,若是过去改变了,那现在又在哪儿?那不过是魂灵被迫将那段过往一遍一遍的经历,周而复始。”
若是快乐的经历倒也罢了,若是苦难……难怪大家一听溪底洞就像听到鬼一样。
“你们运气好,有琥珀的灵力保护你们从里面出来。若是沉浸于过往,却没有足够灵力人,便会困在里面,直至肉身凋敝。”
此时,敲门声响起。
是聍叔。
他一见伍月尔便开心的上下打量她:“月尔,你回来了,没受伤吧?”
伍月尔盯着他,没有回答。
聍叔看出了伍月尔眼神中的怪异,小心翼翼问:“怎么了?”
律津天对聍叔说:“她已经知道她父母去世的原因了。”
聍叔还是一脸疑惑:“什么意思?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律津天深吸一口气:“月尔,你把你所知道的说出来吧。”
“我们先说出来?”鸣蜩气不打一处来,“你们现在还在装?方才前言不搭后语说了那么些有的没的,现在还遮遮掩掩?有意思吗?”
“二位有所不知,聍叔失忆了。”律津天一口说出来。
“我确实失忆过。岛主,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事情?”
“失忆?”鸣蜩干笑一声,“还在心存侥幸。”
“事已至此,我也不会否认我做过事情,只是聍叔他吞下那颗药之后,就真的失忆了。”
“你说失忆就失忆?”鸣蜩喝道。
律津天不急不慢地说:“你们也知道那药是有副作用的,杜仁潼的副作用便是疼痛不会消失,他的伤口会长好,但疼痛却一直留存,并且次次叠加,所以他终其一生都在承受疼痛,最后也因无法忍受而自尽。
“每个人吃过之后的副作用不尽相同。有的眼瞎耳聋,失去五感;有的总感觉吃不饱,最后活活撑死;程度轻一点的,感觉不到冷暖……所以,不是某些方面偏执至极,就是某些方面失去感知。当然也有少数的不曾吃过那药的,其中就包括我。既然你们在溪地洞看到了过往,也肯定知道我并不想要那颗药。那药的副作用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鸣蜩看向伍月尔,她似有所思。
鸣蜩转头朝聍叔道:“失忆便可以洗掉自己的罪行了?”
“什么药?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啊?”聍叔着急问道。
鸣蜩将幻境中所见之事一一说道。
聍叔震惊得跌坐在椅子上,他颤抖着问向律津天:“此时,当真?我当初……真是如此?”
律津天点点头:“从前的你一心追求各种新鲜事物,放浪形骸,哪里如现在这般畏畏缩缩,窝窝囊囊。在那之后之上堂找到我们二人,在查探了婴儿,也就是月尔的身体的之后,发现佐眼在她身体里面运行得很好。之后我便顺利得到岛主之位,我也按照约定将长生不死药给了你,你在服用之后的第二天便高烧不退,之后便失忆了。”
“过去我无数次向你们问询我的过去,你们都说我从前纨绔乖张,不成方圆。我一直想着,或许是上天再给我重新做人的机会,所以我行事谨慎,规规矩矩。”聍叔双手捂着脸,带着哭声:“可不曾想过,我还做过这种无法原谅的事。对不起,月尔,对不起……”
一把剑骤然指向聍叔,伍月尔胸口起伏不止,拿剑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
“没用,没有用……”聍叔不敢抬头看她。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就可以抵消了吗?我的父母有什么过错?为什么偏偏是选中他们?为什么??”
聍叔摇头,哭着说:“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啊……”
忽然他抬起头,对伍月尔说:“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给你父母报仇。”
伍月尔双眼充满血丝,眼神中只有愤恨,正微微将剑抬起。此时律津天一把将剑压下去:“月尔,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陈一聍了。”
伍月尔甩开他的手,将剑尖指向律津天,律津天立马倒退两步。
“还有你,你纵容这一切发生,坐收渔翁之利。”
律津天摊开手:“月尔,讲道理,我可没有杀害你的父母。再说,聍叔这样做也是为了有邪岛,岛上万千岛民的性命总是要顾及的,牺牲一两个人,拯救了全岛,那也是无奈之法。”
“那为什么不去牺牲你们,牺牲之上堂的人?”鸣蜩问道。
“当时情况紧急,而且还得找到合适的婴儿。”律津天道。
“为何要婴儿?一定要人吗?”
“婴儿人气弱,佐眼才方便扎根。”律津天解释着,他又说:“现在说这些也已是后话。现在当务之急是把琥珀归还,早早将有邪岛恢复原状。”
“恢复原状?”伍月尔拿出琥珀,问道:“什么才算是原状?”
律津天伸手去拿,伍月尔手腕一翻,将琥珀收入怀中。
她转身推门便走。
“站住!”
一群守卫统统围了过来。
鸣蜩悄悄在伍月尔耳边说了句,伍月尔将琥珀给了他。
更多的守卫围过来。
鸣蜩笑道:“就这些?”
他感受着从琥珀涌入身体的阵阵凉意,骤然聚起灵力,再轰然释放,周围的侍卫统统被散发出的气波震倒在地。
鸣蜩拉着伍月尔快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