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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拨号中

徐初恩这两天出门总会下意识看眼对门,每当一件事情在手里搞砸,她就是会控制不住去注意。

和对门新邻居的初次见面可以用不欢而散来形容,徐初恩那天听见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本能用手去碰门,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一桶冷水,大脑只顾着放空,什么话都没张口说,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周淮颉转身去摁电梯。

而她则是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去,关上门,站在玄关处发愣。

……

徐初恩敛回神,裹了裹身上的披肩,摆手婉拒笑说:“你们上去吧,我等另一趟。”

电梯里站着三个老师傅,还挤了一扇门,怎么看都不大合适再进去个人。

她没再与人对视,看向别处。

电梯门合上。

徐初恩无法接受自己丢三落四,今天早上虽说着急出门,但怎么能连吃饭家伙笔记本电脑都忘记出门呢,着实令人想不通。

从发现的那一刻再到回来的路上,她还是消化不了。

右侧的电梯到了,徐初恩刚想走进去,忽然发现左肩似乎缺了点本该有的重量,包又去哪了……

她蹙起那好看的弯月眉,低头看了又看,同一天犯两次同样的错误,她跟几分钟前的自己瞬间和解,认命去摁亮手机,打算给出租车司机打电话询问有没有看见她的包,确定一下是不是落在车上。

徐初恩正在等待那头的人接听,总觉得举着手机的那只手好累,目光向下,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包没丢而是挂在右手小臂上,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

很快的一声“嘟”的提示音,宣告界面已经进入通话中。

“不好意思,我打错了。”她说完,指尖悬停在挂断键。

出租车司机沉默,秒掐。

九楼,徐初恩刚走出电梯就听见两三道男声,她偏头看了眼,想知道902在搞什么名堂,门口站着前面在电梯口遇见的那几位老师傅,原本的那扇门已经成功卸了下来,搁置在一旁。

师傅们在安装新的门,不使用钥匙的密码锁大门。

徐初恩没理会,扭头进家门取笔记本。

取完笔记本,反锁好门,走进电梯,好在她进出家门都没撞见那道高大的身影出来“监工。”

摁下1楼键,又按了按关门键。

电梯门即将关上,徐初恩听见了周淮颉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在说:“下楼了,别催。”

徐初恩没有犹豫,像不放心似的抬起手又补摁了两下关门键,直至门彻底合上。她其实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等这部电梯,总而言之没迎面撞上就万事大吉。

徐初恩静了下来,又想起刚刚那扇被卸下来搁置在一旁的门。

自然而然联想到她晾周淮颉一整个白天的事,她十分能够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着急换新门,换成密码锁确实要方便多得多。

发生这种事,徐初恩第二天有尝试打电话给梁牧泽,想找人好好算账,但是打不通。

无奈之下,她只能从沈黛青那边了解梁牧泽的近况怎么样,或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黛青说人一切安好,至于家里情况这块还是因为上次的那些事,梁牧泽与梁爷爷的关系始终闹得很僵,用几句话聊完梁牧泽,沈黛青顺道问起徐初恩的生活怎么样,徐初恩含糊其辞。

没等她喘口气,沈黛青又旁敲侧击问起工作室平日忙不忙,徐初恩回答还要忙一阵,沈黛青欣赏不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方式,但能做到尊重个人选择,不干涉。

再忙也要顾家人,常联络,毕竟家里人时常都在挂念不在同个城市生活的她。

从前年她正式离开乐团告知家人要搬去长南独居,诸如此类的话,就时不时飘进徐初恩的耳朵,她这次换了个回答说是已经惦记在心里了,这通电话持续**分钟,就被她以人还在外面不方便聊太长为由喊停。

结束通话后,沈黛青发来梁牧泽的新手机号码,跟那天周淮颉递过来她看见的能对上。

徐初恩拿着沈黛青发来的号码去翻找手机拦截陌生来电跳出的提示短信,简单对了对数字,再紧接着把那天系统自动拦截下来的陌生号码都加入个人白名单,这样下次就不会接不到这几个号码打来的电话。

做完这些,徐初恩给梁牧泽的新号码打了过去,主要是讲免一月房租的事,再三叮嘱及时给人家退回去。

没功夫跟他算账,只交代了这件事。

梁牧泽人在外面,没问详细情况,语速急急忙忙只回知道了,回聊。

提示已抵达1楼,徐初恩眼睛从看脚尖转为正视前方。

“吼——”

徐初恩亲眼目睹电梯口上演大变活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你有本事再慢……”

半扎发西装男看清电梯里站着的人是谁,话音戛然而止。

周遭的空气被包裹严严实实,很微妙,像是在等待谁先消化完刚刚发生的一切,先捅破。

半扎发西装男率先作出反应,后退一大步,脸庞烧得厉害,“……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他在解释:“捉弄错人了,以为是我朋友下来了。”

徐初恩视线没聚焦在他的脸上,喉咙发紧,点点头也算是接受了。

这种吓唬人的小伎俩,梁牧泽在初高中时期没少用在她身上,她的胆子不长记性,每次都会被吓到,区别在于被大吓一跳用巴掌报复回去和被大吓一跳忘记出声,慢慢平复内心。

她的心狂跳,平复不下来,还惦记着上面等电梯下来的人,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半扎发西装男看出意图,管住嘴,尴尬让路。

徐初恩甩出半扎发西装男没几步,身后传来另一部电梯抵达的动静,有小孩迫不及待往外跑,老人连连呼喊跑慢点的声音,还有半扎发西装男光速变脸责怪起好友的声音……

她没回头,脚步也没停继续往外走。

“你有病啊,没在电梯里跟我说什么在下楼。”

周淮颉充耳不闻,不接茬:“车钥匙还我,家里还有事。”

李随对他的态度服气,张口就要碰瓷:“你赔我脸皮,请我吃完饭再给你。”

周淮颉闻言有了反应,在李随脸上扫了两眼,“看上去确实比之前薄了,很显好气色。”

没给人发作的时间,他转身再进电梯,“想吃饭上去等着。”

李随能怎么办,跟上。

他怕憋出病,在电梯里对着周淮颉全盘托出,交代了刚刚发生的事。

“你脑子是只用来煲汤吗?”周淮颉想到跟他同乘电梯下楼的人,嘴下不留情。

得亏骂人不用偿命,不然这家伙都被抓进去多少次了。

李随瞪大眼睛,真诚发问:“你嘴巴今天忘抹蜜?”

“你没在电梯里跟我说什么下楼了,电梯是从九楼下来的我哪能猜到里面不是你。”

“你该庆幸那人不计较,换作是我讹死你。”周淮颉语气依旧没好到哪里去,预想中简单的事情因为蠢人的灵机一动变得复杂化,对他而言是麻烦,更是灾难。

这都第几次了。

周淮颉一想到水土更不服了,继续补刀:“你在别处受气,再想找回场子能不能分下地点。”

就这么好猜吗?李随被戳中内心,噎住,想结束这个话题。

“好了。抨击我请到此为止。”

“我那会能做的只有道歉。好家伙,她人美心善没骂我,你倒替人给补上了。”

早上那会,李随被姐姐带回家的朋友用这种方式吓了一大跳,出了波糗。

后知后觉为自己的反应感到好气又好笑,来之前就想挑个硬柿子捏,如果看见周淮颉反应跟他一样那就是赚到。

周淮颉把信息串联在一起,记起走出家门望向电梯口捕捉到的那一抹衣角。

等片刻又说,“嗯。我也不是个东西,表达不清,让你害了别人。”

李随:“……”

没完没了,过不去了是吧,非要他今晚带着愧疚入睡。

周淮颉垂下眼,如果那人真是她,以那天他接触到的,她或许被吓得不轻。

或许,他没把话说太满。

他扭头看了李随两秒,“以后没事少来这找我。”

李随:“?”

从工作室出来,徐初恩脖子发僵,今天不能着急回家。

沈黛青发来的消息一般都会提及很多件事,许是得不到满意的答复和察觉到徐初恩故意忽略不作答。

下午两点多发来的最新消息去掉了每次开头必有的亲昵称呼。内容很短,问徐初恩为什么一直跟医院那边延后拖着,让她腾出时间抓紧去一趟。

她现在需要绕路先去一趟医院给沈黛青交个差。她深知自己这两天不去,明后天来敲家门的不会是别人,只会是专程飞回来陪伴在身侧监督她的沈黛青。

徐初恩嘴巴抿直,光是想想,心跳就沉得快喘不上气。

这事得抓紧,得赶快。

“你怎么在外面等我,快进去。”周绘怡晚到十分钟,远远就瞧见徐初恩站在门口,盯着手机想事情很是入迷,她隔着距离喊人都没反应。

徐初恩被周绘怡忽然拍肩吓得身体一抖,息掉手机屏幕,无奈说:“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我喊了你不下三遍……”,周绘怡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瞬间无措。

徐初恩真觉得有必要让周绘怡改改这说话都到一半的坏毛病。

周绘怡无声指了指对面人的一边眼角。

徐初恩伸手去触摸,摸到了泪花,她看着湿润的指腹,微微皱眉,发出“啧”的一声。

“好没出息,才站了一小会儿就被吹成这副鬼模样。”

下过雨,地面的痕迹还未来得及干。

会时不时刮阵妖风。

周绘怡松了口气,咯咯笑出声:“我气都不敢再喘一下。认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你,居然破天荒被我轻轻一拍给吓哭了。”

“要是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你就完蛋了。”徐初恩拉着周绘怡往里走,话语中故意带着几分威胁。

徐初恩摸不透自家闺蜜的意思,明明电话里说的是来蹭卡做项目,到了地方却什么项目都不做,光在旁边等着。

“就在隔壁又不远。你过去报我名字,我好了走过去找你。”

“我这人就这样,一时一个样,我就在外边等你,结束后送你回去。”

周绘怡坐在外面的沙发,此刻两人之间隔着一扇门。

徐初恩拿她没办法,进去换衣服。

出来后,背部朝上趴好,等待施针。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上的作用,再踏出医院的门,脖子和肩颈以及后背确实缓和了许多。

周绘怡走在前面领着她去找车。

徐初恩走到车旁,准备拉开车门,听见手机弹出新短信的提示音。

她松开拉车门的手,选择先点进去查看新消息。

是沈黛青发来的短信,内容是针灸后的一些注意事项。

“愣着干嘛,快上车。工作室发来的消息么?你别站在外面了,刚针灸结束,最忌讳受风受凉。”周绘怡招呼车门旁的人。

徐初恩的眼睛从那条短信移开,转头看向主驾驶,面露茫然。

只是巧合吗?

她不由将二人联想在一起,非常不确定。

徐初恩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游离的思绪被周绘怡的声音拉回,“注意事项我发给你了,我倒是不介意当面念出来,你想听吗?”

徐初恩点开和周绘怡的对话框,在确认。

周绘怡自告奋勇,照着手机上的内容念。

徐初恩停下手中的动作,心愈听愈沉。

她在心里组织语言。

听周绘怡讲到最后,反复组织的语言,就这么水灵灵地脱口而出:“如果可以,能减少跟我妈联系吗?我不喜欢也不习惯我妈和我身边的朋友走这么近。”

该怎么说呢,大概就是她不喜欢被监视近况,不喜欢身边人帮沈黛青说话,游走在她们之间不问缘由,选择讲和。

种种,忽略不掉,令她很不舒服。

“我当然可以做到。”周绘怡没傻到不会看脸色,所以率先给出答案。

徐初恩积压在心底的阴霾扫去一点,这方面的事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启齿。

一个肯定的答案好像并不难说出口,起码在周绘怡这里是这样的。

她轻咬了下唇,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很过分,但她这次没打算只“要求”身边的好朋友这么做,她会通过短信编辑让沈黛青别再打扰她仅有不多的朋友。

在此之前,徐初恩和周绘怡一直心照不宣地保持少谈及各自家庭成分,撑死也只是知道各自家庭有几口人。

可遇上这种事情周绘怡觉得有必要开口,因为她忽然变得不确定,表面看见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沈阿姨她人后其实对你不好,我能这么理解吗?”

“那倒没有。”

徐初恩勉强挤出笑容,喃喃:“我妈对我太好太上心了,我还没能适应……”

这话一出,涉及到周绘怡的知识盲区。

从她们上大学同为一寝室玩熟悉至五分钟前她一直都把沈黛青当成自己的“梦中情妈。”

徐初恩不想给周绘怡徒增烦恼,她获得想要的答案,至于之前的事情,她可以既往不咎。

她对周绘怡说有了主意让宽心,便开启转移话题,说想去看看亨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