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请拨号》周观复
2026-5-24-晋江文学城独家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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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南的十月向来不跟人打招呼,说降温就降温。
徐初恩从活动场地出来才发现天幕已然黑透,在里面还不觉得疲惫,可当迈出那片区域彻底变了。
眼睛好酸,胳膊感觉不是自己的。
她活动着肩颈用来缓解酸痛,侧目回应:“我人就住长南。你回酒店路上注意安全,车上别打瞌睡,到了记得给我发条信息。”
说这句话时没任何思考,像极了某软件上的快捷回复。
“那岂不是接下来就要分开了。”廖青停下,没继续迈步,丧着张脸话语中带点控诉的意思,“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回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再住上一晚……”
“这样我晚上还能去你房间,一个下午的时间太短了。”
徐初恩一愣,手上的小动作也跟着顿住,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茬。
她和廖青在针织赛道粉丝体量还算靠前,受邀参加平台“手工友好季”主题市集活动,两人第一次线下见面,之前的交流仅存于她们自媒体账号下的评论区,大多为交流织法,至于互换联系方式还是下午围坐环节那会儿加上的……
廖青见人不回应,歪头去观察,笑了声:“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如果徐初恩有长耳朵此刻应该是竖起来的,且脑袋上方还会显示个红色感叹号,她真这么觉得。
徐初恩被盯得很不自然,不知道自己哪个部位不争气的先露馅,怕被误会连连摆手,语速极快:“不是,没有,怎么会。”
……该怎么说呢,她只是没做好,房门被人敲响的准备。
“没有就好。”廖青性子向来如此,此刻正极力抿紧自己那惯为畅所欲言的嘴巴,害怕再说出些吓跑徐初恩的直球话。
虽说她们实际接触只有一下午。
但廖青属实没想到之前在视频里出镜过一次的女人,私底下形象跟视频里直观看见的红唇冷艳大美女形象,截然相反。
今天认识到的徐初恩语调温温柔柔,会因为比错拍合照手势耳根倏地变红,模样有趣极了。
还会主动招呼沉迷市集各类手工品悄悄落下队伍的廖青跟上,摊开的掌心会莫名变出一张防水创可贴,会问廖青要不要换下溢血的创可贴。
廖青对徐初恩的感觉就像是游戏单人打匹配久了,在某对局中互相看对眼,一块双排打到有一方提出下线改天再玩,她莫名生出不舍,隔天早早上线等待对方的头像再度亮起。
徐初恩本人就像她今天身着的针织粉色V领收腰上衣一样。无论是观感上,还是实际感受下都很暖洋洋。
许是考虑到过流程那会被搅兴致,徐初恩而后提出结束后可以仔细再逛一圈,两人想法统一,收获颇丰,分别购入不少手工品和各种织线材料包。
徐初恩听见答案心重新放回肚子,今天遇到的小插曲已经够多了,千万不能再出错。
夜风拂过,吹散不少她背脊泛起的点点热意。
把廖青送上车,徐初恩点亮手机屏幕,没着急解屏,指尖滑动去看通知栏的信息,两分钟后扭头前面停车场,路上她满脑子还是廖青把头探出车窗,边挥手边说的那句道别话。
“水蜜桃小姐,一定要再会啊。”画面感太浓,一时半会挥之不去。
廖青故意的,想被记住。
不是错觉,街道的人都被廖青那一嗓子给喊看了过来,徐初恩听得耳红。
不免将该称呼不由闪过今日自己那二番闹脸红的片段。默默在心里立下个flag,今年内一定要把脸皮练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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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绘怡的车很容易辨别,车身颜色很扎眼,值得徐初恩困惑的是,这车门纹丝不动没有半点能拉开的迹象。
她弯下腰,又轻敲了一下车窗玻璃,连带提起包包的肩带,少见地露出疑惑。
坐在主驾驶的周绘怡努力辨别了几秒,给出反应,降下车窗,“你换路线能不能提前招呼我一声,我还在纳闷怎么这年头还有人认错车,疯狂拽人车门的。”
“这套比较契合主题,是不是看着很怪。”徐初恩轻吸了下鼻子,不太自在,坐上副驾驶。
第一时间俯身从后排抓起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打开连喝好几口,拧好瓶盖,理了理半身裙。
她在等待回答,也尽量停止做小动作。
活动下午一点才开始,是没错。
可徐初恩是从早上醒来就在纠结妆容,卸过三四次全妆,因为太淡了或是看起来不太好接近,前者她看不习惯后者则是她不满意。
时间光速流逝,结局堪比改方案兜兜转转还是第一版最符合心意,床上还堆着许多衣服裙子包包,全是她着急出门的杰作。
徐初恩一想到回去还得慢慢收拾残局,她脑袋就疼。
“之前觉得你跟叔叔或是家里的长辈长得像,现在再看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周绘怡东看看西瞧瞧,语气中肯,“这么看你,好像随沈阿姨多一点。”
“淡妆,加上这种暖色系打扮和妆容,越看越像。”
“我看顺眼了,请继续保持。”
徐初恩捕捉到称呼,短暂地敛平嘴角,半刻又重新弯起眼睛说:“一日体验卡,且看且珍惜吧。”
周绘怡打转方向盘,点头,给足情绪价值,“回归绿眼红唇的徐小姐,也狠狠期待住。”
徐初恩语调稍稍拉长:“原谅你昨天放我鸽子了。”
“……”周绘怡就知道会这样。
徐初恩被对话勾起,想起那会儿手机通知栏显示的未接来电,号码不同,有被拦截下来的陌生骚扰电话也有沈黛青打过来未被接听,而后编辑发过来的新短信。
她倒扣手机屏幕,眼下的情况实在收拾不出心情,犹豫半分钟决定先逃避一晚上。
徐初恩垂下眼,将注意力重新投放在膝盖上的多色鱼鳞单肩包,有下没一下整理起包里的手工制品和线包。
心不在焉地说:“我给亨丽买了适合秋冬戴的围脖,挑了好多款我数都数不清,你拿回去可以给它换着戴。”
周绘怡瞧见黄灯闪烁,停稳车。
扭过头,又活了过来:“红绿花边那条拿给我摸摸,感觉好适合圣诞节。”
“之前怎么没想到还有针织类的宠物围脖……”
“我也没想到。”徐初恩思索几秒,回应。
她的账号主要是分享包包和上衣的织法,偶尔上传钥匙扣和杯垫,能织的单品太多需要用时间慢慢去探索。
………
二十分钟后,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徐初恩拉开车门,对周绘怡晃了晃手机,“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记得发信息。”
周绘怡无奈笑,目光停留在徐初恩的手机,像是忽然记起:“对了。沈阿姨下午给我打了通电话,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你记得给她回电话,不然她又该担心了。”
徐初恩怔了一瞬,扯唇说了声好。
周绘怡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挥了挥手说:“好了。你快进去吧,外头起风了。”
走回去还有一段距离,徐初恩可视范围内见到四个季节穿搭的人,她用手搓了搓胳膊,忍住想打喷嚏的前摇,加快步子。
到楼下,趁着等电梯的半会儿功夫,她回了条短信。
-【刚结束,已安全到家。】
她表情略微麻木,走进电梯,摁好楼层,倚靠在电梯侧壁短暂放空。
走出电梯,徐初恩惯性往右边,边走路边手伸进包里摸索钥匙。
“你意思是让我过来碰运气?”男人上一秒还保持接听的姿势,下一秒似有察觉,侧身往动静的方向看了过去。
徐初恩被左边那道陌生的男声给吸引望过去。
吸引她的不是人声,而是那里为什么会有人。
男人的视线蓦然与她撞上,彼此互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徐初恩本能挺直腰杆,毫不客气地扫了他一圈。
只见男人身穿亨利领亚麻长袖搭配宽松西装裤。许是侧身的缘故,从她的角度隐约能瞧见长袖下紧窄的腰线条,戴眼镜也遮不住五官轮廓存在感很强,立体又分明,脸帅是真的,脸臭也是真。
像上门讨债未遂的,看人莫名带着种审视。
徐初恩努力尝试认人,无果。
得出结论,一个不相干的人。
徐初恩瞥了眼男人身后的门牌号,在确认。
忽然意识到个棘手的问题,率先别开目光,不再与男人对视。尽量降低自身存在,退回电梯口,想假装走错楼层,避一避。
这层就两梯两户,一户是她,另一户是梁牧泽。
她不知道对方是走错还是找梁牧泽,后者几率很小,因为梁牧泽人不在长南且不住这套房子,她在心里盘算先下楼等这人走了再进家门。
周淮颉再次开口堵住电话那头人的喋喋不休,语气很淡,“人我见到了。”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报特征。
周淮颉奔波一天累到没脾气,现在只想解决要紧事,什么样貌特征都不如他亲眼看见的,真认错再不济给人道完歉再回酒店,没有犹豫便掐断电话。
男人冷不丁地一句话,听得徐初恩心口收紧,呼吸也跟着紊乱。
……两侧电梯为什么都这么慢,不往下也不上来。
算了,干脆走安全通道下去好了。
就在徐初恩准备重新迈开步子时,男人再次开口,针对的对象换了个人。
“手机尾号7756的徐小姐吗?”
徐初恩闻言,重新侧过头,抬看过去。
“7756,徐小姐。”周淮颉提高音量,吐字清晰,又重复了一遍。
徐初恩确定没听错,疑惑起对方是怎么知道她的私人主号,眼神从警惕眼前人过渡为不解,“我是,你哪位?”
周淮颉有注意到女人一开始对他的全身打量,大致猜到,始终保持站在原地,继续补充:“我姓周,找你取一下902的钥匙。你一整天都没接我电话,梁牧泽让我来这找你。”
徐初恩松开攥紧肩带的双手,心重重一跳,有了印象,在心里骂了好多遍梁牧泽。
与此同时,也想给自己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得了。
徐初恩缓慢地眨了两下眼,说了声抱歉,低头。
话闭,把背留给周淮颉,短短几步路却像是耗尽后半生的力气才走到自家门口。
身后的男人正在一步一步地逼近,她佯装淡定探进包里寻找青蛙挂件的手开始急躁。
车上整理好的包,乱作一团,缠绕在一起。
“需不需要你们电话里确认一下。”周淮颉说完,就把手机平递过来。
徐初恩屏住呼吸,摇了摇头,目光从屏幕里的手机号码移开,继续翻找钥匙。
说话口吻不忘放轻:“等一下,我开门拿钥匙。”
“行。”周淮颉收回手机,后退两步,背对过去。
徐初恩对准钥匙孔,插入转动,侧身进去,只给门开了条细缝。
进门第一件事,先把包搁置在玄关立柜上。
她身体卸力,控制不住去回想,头次对自己那紧绷的情绪感到尴尬,手掌捂脸无声哀嚎。
忘了具体时间,梁牧泽某天电话里问她能不能接受对门住人,徐初恩表示没意见,没追问对方会是谁。后续的一段时间里梁牧泽都没和她聊到后续,就在她觉得这件事情不了了之时。
梁牧泽突然又给空房定了好些家具,说是需要徐初恩这几天频繁帮开下门,他那边找了人上门妥帖安置。
徐初恩想不注意到都难,心里直犯嘀咕,梁牧泽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跟她一样爱收罗各种家居用品,这次给对门选的床垫跟她同为一个品牌,除此之外还有些必要的家电,都是些她十分眼熟的牌子。
一句话总结有花心思做功课,没踩雷。
待一切都准备妥帖又面临迟迟不见人来入住,徐初恩拿着钥匙唯二把钥匙,不知道梁牧泽在打什么哑谜,索性将这件事抛掷脑后。
徐初恩喜欢把大门钥匙统一放在玄关柜子的特定一处。为的是提醒她出门别忘带钥匙,除此之外每串钥匙上都挂着个夸张的挂件。
平复好心情,徐初恩分别抓起两把钥匙,门往内拉,匆匆地递给门外,语气尽量放缓:“那个…嗯…周先生,仅有的两把钥匙都在这里了。”
周淮颉转回过身,低看了眼,没接。
徐初恩见他不接,顺着看过去,又默默把手掌收了回来。
把门彻底敞开,主动上前,直至整个人站在他面前,当着他的面就要把上面的玩偶挂件给取下来。
前后不过两三分钟。
徐初恩如释重负:“好了,给你。”
周淮颉没说话,对人摊开掌心,轻抬下巴示意。
徐初恩现在和他离得近,这次能够清晰看见他眼下的乌青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球,索性再次将手收回去。
周淮颉眼皮一跳,不明。
今天发生的事,按理来说徐初恩得负一半责,以后少不了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事还是说清楚往补救的方向尝试为好。
“我和梁……今天这件事是我跟你房东没沟通好,不知道你今天到,作为补偿这月房租就免了,至于钱二天内打回你账户。”
第一次面对这种事,这已经是她在这短短几分钟里,能想到最好的补偿方式。
梁牧泽之前往徐初恩卡里打过一笔钱,只说住进去的人选择年付。
徐初恩收一半,退一半。
梁牧泽让她别后悔,说房子后续有什么问题全全给交她找人帮处理,这笔钱算是辛苦费,全部收下一点都不过分。
徐初恩良心上过不去,打马虎眼。
周淮颉听见她口中的房东,不动声色地抬了下眼,感受到掌心的重量,手指蜷缩。
点头,说行。
徐初恩心里松了口气,想转身。
怎料,刚刚还表现出一副冷面冷言的男人忽然变了个样,猝不及防地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这可把她狠狠吓了一大跳。
好在周淮颉没过分到一直步步逼近,点到为止,保持现有的距离。
徐初恩听见异响却顾不上,保持张开双手用身体拦着人的姿势,眼睫轻颤。被半笼罩跟着他后退,还没觉得腿沉,迈不动。
这会儿站定住后,她双腿像被人灌了铅,鼻腔全都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清苦茶味。
徐初恩伸手往他胸口推了一把,想以此拉开他们的距离,抿唇警告:“别再往前靠。”
被推的人纹丝不动,徐初恩只得用手掌去抵住男人的胸膛,说什么都不肯让周淮颉再往自己怀里走半步。
徐初恩不敢轻举妄动又得不到回应。
仅过去二十几秒,她的表情天差地别,肉眼可见地失控,彻底失去耐心,说话变得不再客气:“902在你身后,你拿到钥匙一个劲往我家钻是什么道理。”
“回我话。”徐初恩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向,给惹恼了。
周淮颉穿得薄,接二连三的身体直接触碰,弄得他身体很不适。
注意力有限全在左手上,确定大门被抵住,没再动,他才垂下眼,好巧不巧撞进徐初恩投来的注视。
她在瞪他。
两人以一个过分亲密的姿势,对峙。
周淮颉眼角发酸得厉害,偏过身体,绕开“阻碍”,抵住门的那只手用力往里推了一把,回话:“身上带有钥匙?你家门要合上了。”
说完,他挪开眼。
低头弯下腰去拾地上的手机和车钥匙。
九 九
零 男 零
二 一
女
……………………电梯1——电梯2………………………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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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拨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