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里横这三个字放在徐初恩身上恰好相反。
没来长南之前,她一直保持出门在外遇人遇事,只要感知到对方来者不善,她就能做到毫无负担地蛮横起来。
但在家人面前,她做不到,家人是她的首选项,也是她所有好脾气的收纳处。
正因如此,徐初恩时常会产生很矛盾的心理。
自从来长南后,徐初恩的生活节奏有了大改变,工作方面不再需要面对到一些不稳定且复杂的多样性物种,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各方各面都在往越来越好靠拢。
生活是过给自己的,至于别人怎么看一点都不重要,这点她心里门清。
徐初恩担心过了今晚又没了勇气,去周绘怡住的小区路上抱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心情,编辑起需要发送给沈黛青的短信,编辑短信没花费多少时间,至于发送短信倒成了个问题,最后还是拖拉到准备进家门才点击的发送键。
“我二哥那家伙一点缓冲时间都不给,我下周就这么被他预订,一想到过去给他当苦力,我就不舒服。”周绘怡刚撸上猫,收到这个晴天霹雳,兴致顿时全无,趴在沙发上装死。
徐初恩的手机放在茶几上,没动。
手上还在挑上次的宠物围脖,喜新厌旧人之常情,她总觉得亨丽现在脖子上的怎么都有点旧了,不够好看。
此刻的周绘怡看起来更想独自静静。
徐初恩手脚放轻,没说话。
徐初恩站起身看了看在周绘怡手臂旁走来走去的亨丽,扭头去找逗猫棒。
亨丽是只金渐层,是周绘怡与初恋男友共同抚养的,两人恋爱多年却一直处于分分合合的状态,上个月他们想法达成一致决定放过彼此,本以为能体面结束这段恋爱长跑,谁曾想分开之际,两人又因为亨丽谁抚养吵得不可开交。这不,上周陈琰又跨城上门缠着要猫来了。
周绘怡不肯,说她跟猫都不想再见到他。
陈琰当场气笑了,非要亲耳听亨丽说不想再见他……
他们这段感情,徐初恩没少反复贡献时间和语言行为上的安慰,等真收到他们这次彻底结束的讯息。
没有想象中对他们这段感情感到惋惜,毕竟做决定前大家都会深思熟虑,她更多的是觉得时间残酷,时间会消磨彼此的感情,最后还把人搞成一副模样。
周绘怡顶着蓄满泪水的眼眶被徐初恩的看法给逗笑了,说她角度清奇,但出奇耐听。
徐初恩站着挥动手中的羽毛伸缩逗猫棒,亨丽被吸引来到她脚下。
从她的角度往下看,亨丽好像个葫芦。
“初恩。我下周人不在长南,亨丽到时候能送去你那么?”周绘怡重新坐起来,语气郁闷到极致,“陈琰搞得我现在都不敢把它送去店里。”
徐初恩卡壳怔住。
周绘怡长了双灵动的杏眼,正双手合上,期待回答。
下周并不遥远,今天已经周六。
徐初恩见她摆出这副样子,咬牙答应了,应下的那一刻,心跟着莫名紧张起来。
总会有顾虑,不确定能不能胜任铲屎官这一身份,身上背负着需要照顾好亨丽的使命,而她从小到大什么宠物都没养过。
周绘怡那边的画风与徐初恩的截然相反,嗷嗷欢呼两声,就着手开始收拾亨丽七七八八的东西。
“啊啊东西太多了一趟装不下,感觉明天我还得再送一趟。”
“一会送你回家把这些给带过去,好像最解忧!!”
徐初恩一人一猫在一旁,注视周绘怡边说话边翻箱倒柜。
她也不逗猫了,干站着搓手,把想咨询的问题又给咽了回去。算了,先跟着一起收拾,大不了回去路上再恶补各种注意事项。
周绘怡提议吃顿火锅用来犒劳徐初恩,说是可以直接让朋友店里送火锅食材上门,听见前一句她还想婉拒,可听到后半一句心动了,天冷能在家坐等吃火锅还不用再出趟门,让人很难拒绝。
城市被霓虹点亮,马路车流不息,车与车之间遵守交通这块如开盲盒,运气不好就会碰上几辆容易出差错的车,导致道路越来越拥挤。
周绘怡眼观六路嘴骂八方,也不得不放慢速度。
“我真想下车把他们的转向灯扣下来塞他们嘴巴里,反正都用不上。”
“能不能来个人,把后车这个远光狗驾照给吊销了。”
这种情况怎么看都不适合问亨丽的事。
手机那头的反应在意料之内,没收到最新的答复,徐初恩没打算闲着,切换界面,点开软件,搜索起养猫的事项。
路上耽误半小时,车总算是开进了地下车库。
徐初恩手提着航空箱,肩膀两边都挂着包,还背了个双肩包在后面,走在最前面。
周绘怡落后几米,挂掉手头的电话,才发现车后备箱的实木猫抓柱忘车里了。
“初恩。你先上去,我车里落下东西了。”
“还有我朋友送东西准备到了,你看着迎一下。”
徐初恩拎着分量不轻的航空箱,眼看都要走到电梯口了,确实做不到张开嘴巴说再陪着她跑回车里一趟,舔了下干涩的嘴唇,扭头说知道了。
她有点不放心,把航空箱放在地上,蹲下检查箱里亨丽的状态。
刚拐进电梯口,还没等徐初恩手抚上胸口,喘口气,就又遇见了两道谈不上陌生的身影。
她视力很好,一眼就认出离她最近的男人是谁。
他今天没戴眼镜,伫立在冷白调的天花板线条灯下,跟上次的风格一样,深色毛衣开衫,还是那副无论在做什么都始终如一不把情绪写在脸上的做派。
这种性格的人内心会跟外表完美复刻么,一比一复刻那可活得太洒脱了,下辈子要是能选她也想尝试一把,这样别人一看见她的脸就自动泄气不敢再生事。
徐初恩这回真失了策,回来那会接受了周绘怡的建议,脱下披肩换了件大衣穿在身上,现在后颈出了不少汗。如果现在再转身走,好像又显得太刻意。她不愿意在这人面前再次失态,索性原地放下航空箱,暗自吐气,撇开粘在脖颈的发丝。
反正电梯也要在等,站远点站近点都一样。
周淮颉听见动静但没有任何反应,半举手机,继续接收对面汇报过来的进度。
耐不住站在身边的李随,多动症犯了似的一直用肘部撞人。
李随听见声音定睛看过去,花了两秒认出,压低声音,“又遇见了。中午那会我吓唬的就是她。”
“你倒是扭头看一眼啊。”
徐初恩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停留他们在当中的一人,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在纠结要不要上前打声招呼,缓解上次的尴尬,从这两次来看,好像还真做不到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也就光在心里想,没付出行动。
跟中午的对比太明显,李随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犹疑地问,“你们认识?”
音量忘记压低,这下好了,另外二人都听到了。
李随觉得自己被下了降头,尴尬掩唇。
如果目光真能灼烧人,他身上估计早被烫出好几个洞了,周淮颉想。
徐初恩没料到他会侧身看过来,就这么毫无防备和他的眼睛对上,站位像极了初见那天,唯一不同的是站位互换,这次在电梯口的是周淮颉。
她脸上没半点被当事人抓包,坦荡得不能再坦荡。
这点倒是把周淮颉整不会了,他顺着对方的目光反过来打量起自己的身体,千算万算都没想过定点会是在胸口,顿时回想起不好的片段。
这人在看哪呢。
周淮颉心中不悦,掠过不远处那张生面孔,几不可察地轻皱下眉,答道:“不认识。”
怎么还有反转,李随愣了下,跟着周淮颉上电梯。
徐初恩没跟着进电梯。
眼睛还保持在那一水平线,自顾自地想,没看走眼的话,他手机屏幕右下角长了张“蜘蛛网”。搜刮记忆,她几乎能确定是那天磕碰所造成的。
半响,徐初恩才去想周淮颉进电梯前说的那句不认识,是故意这么说吗?
单看脸色又不太像。
………
他说不认识就认识吧。
幸好刚才忍住抬手朝他打招呼,不然她真要连夜搬出长南才行。容易忘事很正常,不认识也正常,下次见到他也落个自在。
徐初恩客观分析,若有所思地重新提起航空箱,上楼。
周绘怡清点完送过来的东西,轻车熟路地钻进储物室找锅。
徐初恩不会做饭,担心安全隐患厨房没弄煤气,像电锅烤箱榨汁机等电器用完就拔掉插头,超过两个月不使用她就搬去储物室。
这两天客厅瓶插用的都是百合,徐初恩把花蕊一一剪掉。
把亨丽放出来熟悉家里气味。说来也怪,认识亨丽这么久,今天居然是它第一次来家里玩。
家没怎么来,但工作室没少去。
考虑到吃的是火锅,徐初恩想了想还是先把美瞳给取下。
美瞳都取了,妆不连同一块卸掉好像也说不过去,她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这个点应该不需要出门了。
徐初恩收拾完,从房间出来,撇见爬上沙发玩毛绒球的亨丽,上前把茶几上插有柠檬虎皮百合的花瓶给搬进书房。
关上书房门,梁牧泽顶着新电话号码打了过来。
徐初恩把手机搁置在岛台上,开免提,抓起两只碗调起蘸料。
梁牧泽时间空下来,总算想起有笔账要算,拨通的那一刻,就立刻开腔:“徐初恩你现在出息了,连我电话都不接。”
“常年不在国内就是不一样,换新号码都不告诉我。不过离得远关系容易生分,我能理解。”徐初恩说话间隙,周绘怡走了过来,看见打电话想招呼吃饭的话又咽了回去。
和梁牧泽打电话,徐初恩对她不避讳,周绘怡很自然地拿过其中一碗,肩并肩站着。
梁牧泽最讨厌徐初恩这样说话,但又说不了什么,他先开始的。
他别扭的解释起,之前的手机连卡被人丢海里的事,徐初恩一听是这么回事顿感是件伤心事,且这事十有**与那位单亲母亲骆小姐有关。
她不好奇也不想知道太多,立马出声让他打住,说正事别兜圈子。
这话一出,正合梁牧泽的心,“你跟人家发生了什么,怎么从他兜里掏出的钱,你又给塞回去了。”
“你该不会把人给误伤了吧。”梁牧泽不是空口无凭,他见证过徐初恩的过往,才敢说出这句话。
“你占大头,虽然我也有错。”徐初恩沉思几秒,交代来龙去脉。
讲完,电话那头迟迟没声音,安静得反常,她猜梁牧泽这家伙点静音,躲在屏幕后偷笑呢。
她用筷子搅动蘸料,闷声:“不说话我挂了。”
梁牧泽收敛语气,说出的话还是能让听的人察觉他的嘴角在疯狂上扬,“徐初恩。你那叫揩油。”
周绘怡听到这里没憋住,一声不吭就扭头往客厅走,蘸料还忘带出厨房。
“站着说话不腰疼,独自在外万事都小心点准没错。”徐初恩心不在焉地说。
“是是是。”梁牧泽骤然收声,表示认同。
徐初恩不坚定,语气带点疑惑:“你真不认识周淮颉还是假不认识。”
“都说了不相干,那天你是没听见他电话里说的话,比骂脏话还难听,听得我都想撂电话了。”梁牧泽撇撇嘴,一提起这情绪又上来了。
直接撂电话真的很过分,徐初恩有时候对他说的话,无语极了,同时也信他说的。没选择把碎屏的事告知给对面,打算找个机会当面处理。
徐初恩下意识的叹息声被梁牧泽听到,他摆出哥哥的架子,“钱退回去了,补偿到位我们就当他接受了,这件事翻篇。”
“你再惦记这件事,我真要飞回去跟你好好理论。”
“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把旁人的目光当成膀胱。我们家宗旨是什么,外耗别人,快乐自己。”
徐初恩努了努嘴说知道了。
再不说知道了。
……她担心以梁牧泽的少爷气性真干出让周淮颉连夜搬出那套房子的神操作。
电梯:又又叒叒见面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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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拨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