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个大活人转瞬间就消失了!慕青玄、焚临阡远远瞧见,大惊失色:“风大侠!”
一朵巨大的怨蛊花花苞处不断鼓动着,发出咕吱咕吱的响声,应该是在流淌噬肤的毒汁折磨里面的人。完颜永明哈哈大笑,死死盯着扭动的怨蛊花,双眼放光,恨不得透过花瓣看到里面的人被折磨的惨状。
慕青玄立马起身,一瘸一拐地往那厢走,优黛道:“慕公子,你的腿……”
“怨蛊花汁毒性巨大,不消片刻就能把人削成白骨。”慕青玄额上细汗淋漓,转头道,“容不得耽搁,必须得去救风大侠。你们就在此处,千万不要脱离恶鬼的保护圈,我去去就回。”
优黛拉住他:“我去。”
慕青玄正要拒绝,优黛道:“以你的速度,还没到那怨蛊花就把人吃干抹净了,去了又有什么用?”
慕青玄哑口。优黛用手背擦了下脸,转过身低声道:“我去救他。”
优黛正要冲出,不料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人拦住了,抬头一看竟不知何时已被一众修士包围住。心中暗道不妙,果不其然,那数十名修士正是来讨债的。
战场上过于混乱,仙门、不归谷、完颜城三方交战,打得不可开交,这数十名修士大约就是趁乱溜进来的。
望着眼前拦住去路的、一身狼狈的修士,优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愧疚有之,心虚有之,焦急有之,可只憋出一句:“……烦请各位同门让路。”
“同门?”其中一个修士冷笑道,“你是仙门的叛徒,谁跟你是同门?”
优黛心存愧疚,可也救人心切,焦急道:“优黛自知万死难辞其咎,待我救了人随你们千刀万剐!眼下还烦请各位仙君让让路,莫要耽搁了人命!”
“人命?”一个年纪少长一些的、身着蓝白校服的修士一听到这话,仰头笑得近乎癫狂,“鬼王的命是命,江南渊同党的命是命,我师兄师弟的命就不是命了!?”
他猛地冲上前掐住优黛的脖子,方才大笑模样荡然无存,双眼赤红宛如怒兽,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都是你!是你放出了恶鬼!是你害得仙门尸横遍野!你是害死了我师兄弟!你是害死了我师父!你要偿命!要偿命!”
优黛被掐得脸通红,慕青玄冲上去推开他:“你做什么!?”
修士踉跄几步,堪堪站稳,抬头死死盯着他,重复道:“我做什么?我做什么?你与其问我做什么,还不如问问她在做什么!?”
优黛不住地咳嗽,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却只能道:“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师兄弟就能活过来吗?我师父就能活过来吗!?”他满脸泪水,迈大步冲上前举剑要劈,“我要你给我师兄弟、给我师父偿命!”
慕青玄一把拉过优黛往身后推去,挡住修士的剑:“这位小兄弟,你冷静一点,这不是优黛姑娘的错!”
其他几名修士也激动道:“怎么不是她的错?她就是个吃里扒外的叛徒!要不是她暴露了压阵人的位置,恶鬼怎么会暴乱,仙门怎么会受此大创!”
数十名修士提着雪亮的长剑和法器越靠越近,紧盯着优黛,恨恨地道:“这次天网行动,你不为其出一份力就算了,竟还帮着外人陷害仙门,故意添乱,你这不识好歹的人,心思如此歹毒!枉费星宿阁栽培你的一片苦心,你就是这么报答你师父、报答仙门的!?你难道不知破了天网恶鬼就要暴动,你难道不知帮了他们就会害了仙门!?”
“司阁主告诫了你那么多回,你可曾听过半句!?怎么,你觉得他们无辜,觉得他们可怜,不愿看到他们被恶鬼咬死,你是善良,你是大义,你是怜悯众生!可你的自负、你的无知、你的蠢!害死了更多的人!更多的人!!这就是你要的公平?这就是你要的和平?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放出恶鬼的后果吗?不!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你就揣着你那愚蠢的、虚伪的善良活一辈子吧!”
优黛嘴唇苍白,朝后踉跄了两步。
焚临阡将耶步交给思德,撑着剑起身,拦在优黛身前,冷冷道:“所以你们认为,仙门对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正义了?”
众修士微微一愣,齐声道:“不然呢!?你们都是江南渊的同伙,本就该杀!”
“所以你们打着匡扶天下的名义,却用着自己眼里最脏的、最看不上的鬼道之术,不分青红皂白来迫害我们,这就是你们眼里的正义。”
修士哑然一刻,怒道:“你不要混淆……”
“指责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的手干不干净。”焚临阡道,“满嘴仁义正道,实际却做着最龌龊的事。”
“你说什么?什么叫龌龊的事?我们的手怎么就不干净了!?我们手上没有沾过一滴血!倒是你们,害死了我们那么多同门……”
“你们真的了解过事情的真相吗?”焚临阡冷声道,“真的见过散人南渊迫害无辜吗?还是只是跟着家中长辈,人云亦云、行尸走肉一般地来到这里讨伐我们?以为是伸张正义,其实只是在随波逐流,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判断、自己的立场。你们靠恶鬼伤害无辜人命的时候,可曾想过报应不爽?如今种种,不过是你们自食恶果,咎由自取罢了。又何须把这顶高帽戴到别人头上?”
“你!”一众修士气得手发抖,骂道,“冥顽不灵!冥顽不灵!你们害死了人,不仅不想着赎罪,竟还想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没有一点悔过之心!跟你们这样的人有什么道理好说!”
蓝白校服的修士嗓音低沉:“跟他们废什么话!他们已经不单单是江南渊同伙那么简单了,现在是勾结不归谷,罪加一等!无论是仙门还是大夏,都不可能再容得下他们了!”
“今天,我们就替天行道,杀了你们几个仙门耻辱!”
耶步躺在思德怀里,虽然说不出话,但是一个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心里忍不住又呐喊了一遍:神经病,我们又不是你们仙门的!
他抓住思德的衣袖,用尽全身的力气吐了三个字:“风……大……侠……”
这一众少说有二三十来位修士,将重伤的几人团团围住,叫他们逃无可逃。思德焦急地望向远处巨硕的怨蛊花,又看看怀里的耶步——若是停止给他输送灵力,他怕是要支撑不住的!
然而慕青玄和焚临阡被修士牢牢堵住去路,拖着残躯将他们护在身后,势必要与一众修士决一死战了。
怎么办!?
若说这几人中,但凡有一个人没受伤,要与这几十名修士作战都不算艰难。然而偏偏就是所有人都只吊着一口气,能坚持到现在已属不易,又怎能抵挡这怨气冲天的一众修士?何况能在恶鬼和黑甲卫的手里活到现在的修士,实力都不算弱。
蓝白校服的修士显然是领头的,一声令下,底下的二三十名修士立马排成队形,分布在四周的各个角落,嘴里念了串低语。
优黛认得这术法,也晓得这几人在仙门威名,不好的预感立马涌上心头:“你们不是要杀我吗?我就在这里,任你们处置,不要伤害无辜的人了!”
“你到现在还护着他们?”修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血气上涌怒到极致,险些喷出一口血来,“你到现在还觉得他们是无辜!!晚了!晚了!!今天你们全都一起死!!”
一股强大的波动从地面震动着传到脚下,地面猛地一震,四面八方登时涌起骇人的杀气!二三十道剑芒纷纷凝聚在雪亮的刀刃前方,蓄势待发地朝着中间几人瞄准,随时准备射出!
这一击落下,吐血而亡是轻的,只怕是至少要被打成筛子才算过!
仙门显然不是没有高手,这一众便是青年翘楚,单拉一个出去都能过上几招。浓烈的杀气蔓延在这一小小方寸间,压迫感十足,几人已经感觉到呼吸的不畅快,这回是真的危在旦夕了!
另一边,完颜永明欣赏着这边的战况,哈哈笑道:“这招叫什么,万箭穿心?鬼王,你再不出来,你的小伙伴们就要被射成筛子了……”
他摩挲着下巴,歪了歪头,目光落回逐渐平息的怨蛊花,喃喃道:“没动静了,这么快就融化了?可真是……”
话音未落,只见怨蛊花花苞上突然冒出数百道透着白光的大裂痕,正要细瞧,只听砰一声巨响,花苞猛地炸开,破碎的花瓣宛如杀手的暗器一般飞溅出去!
一阵罡风过去,完颜永明透过袖子眯眼去看,风泽杳竟是毫发无损地站在面前!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风泽杳,刚要出声就见风泽杳头也不回地往慕青玄他们那处飞奔而去!
完颜永明怒视着他,左臂用力一挥!
怎么能让你得逞!!
与此同时,那厢只听蓝白校服修士一声怒喝:“放!!”
登时狂风席卷,数百道剑芒在修士们矫健的动作下,势如破竹、疾如旋踵地飞射出去!
这一击,比想象中还要厉害百倍,势不可挡地呼啸而去,竟叫人一点不能喘息!数百道剑芒裹挟着浓烈的杀气接踵而至,密密麻麻、浩瀚如雾,是非要叫他们打成肉泥才罢休!!
风泽杳心脏狂跳,宛如离弦之箭一般往那处冲去!所到之处灰尘四起,人群皆被掀飞,直接在混乱的战场中开辟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近了!近了!
只要他能赶到,就能替他们当下这一击!
他牙关紧锁,用毕生最快的速度拼命往前冲去!
剑芒已经近在咫尺,就要将那几人射穿!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道布满尖刺的藤蔓突破飓风,猛地拴住了风泽杳的腰!!
完颜永明五指成爪状,控制着藤蔓这头,极夸张地咧开嘴,双目绿光、近乎病态地冲他低声道:“……不会让你得逞的。”
风泽杳登时冷血上涌,狠狠扯开藤蔓,任由尖刺把手掌扎得鲜血淋漓,拼命朝那厢伸出胳膊:“不要————!!”
正在这时,半空传来一声嘹亮鸣啸,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一团巨大的火球宛如陨星坠落般从上空砸了下来,直接冲破了结界,不偏不倚砸在包围圈的中心!!
风泽杳愣在原地。
即将落在慕青玄等人身上、要将其扎出数百道窟窿的悍然剑芒,竟就直接被融化在汹涌的火焰中!
广阔的战场上猛地升腾起灼人的热浪,宛如波澜壮阔的岩浆浪潮在脚底翻腾滚动,无论是仙门修士、不归谷恶鬼或是黑甲卫金甲卫,皆是脚底踉跄,全都因为这场地动被迫停下了战斗。
此时此刻,一声圣啸嘹鸣宛如撕裂长空的笛,乌云笼罩的半空中,竟洒下一片绵延数里、穿云裂石的浩瀚金光!
战局动荡太快,所有人都懵懵然停在原地,直到被这金光照到脸颊上才后知后觉感到刺眼,纷纷惊异地抬头望去——
此情此景,说是惊世骇俗、旷世绝伦也毫不为过。金色的云层中,只见一只庞大的、遮蔽了半片天空的、浑身燃烧着赤青火焰的重明鸟展翅于半空之中,通体如流云如火海,红羽金喙,彩云作翼,金芒为衬。琥珀色的竖瞳向下睨去,尊贵如睥睨众生的天神。
正是化了形的小昧。
而尊贵如重明鸟,项背上却站着一个人的影子。
此人身形修长,脚蹬靴,腰束带,肩披玄黑斗篷,在狂风中高高扬起。面如瓷发如墨,可谓是风华绝代,只一双眼睛冷得吓人,宛若寒潭幽幽气势迫人。
她腰间别了两把剑,左手就搭在剑柄上,食指极小幅度地轻敲着剑柄;微低下头,目光落在战场的角角落落,极轻地蹙起眉。
此人身姿挺拔,衣袂翻涌,眉间跃动一枚若隐若现的火红额纹,灵力浩瀚汹涌如巨渊倾斜,气势甚至不输展翅的重明火鸟。只站在那里,蹙一蹙眉,就已经压迫到了骇人的地步。
喧闹的战场登时屏气凝神,芸芸一众张嘴瞪目,不知何许人也,都傻愣愣地看呆了。
思德心脏猛跳差点弹起来,握着耶步的手沉沉一颤,几乎失声:“……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