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狼后有虎,如今竟轮到仙门落入岌岌可危的境地。司刻悬硬声道:“善后?完颜永明,你说话还真是可笑。你完颜城要是有能耐抓住江南渊,何须借仙门之手走这一招?这个时候出来耀武扬威,不正是那趁人之危的小人做派?”
梅宗一听就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司刻悬:“司阁主,散人南渊动向是完颜城传消息给你的?你何时与完颜城有了往来?”
嘉厝也道:“司阁主,你糊涂呀!”
司刻悬怒火攻心,都到这一步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不如大方认了:“是!消息是完颜城传给我的,但是那又怎样?我还不是为了仙门、为了大夏子民、为了天下安定才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不尽早处置了那妖女,留她在人间晃荡,无异于放虎归山!届时引出了祸端,你们又朝哪说理儿去!”
嘉厝摇着头,满面愁容,重复道:“糊涂啊!你糊涂啊!”
完颜永明哈哈大笑:“为了天下子民?好一副大义凛然的嘴脸!你们仙门的恩怨我没兴趣听,只不过我要纠正你们一点。”
他朝前悠悠踱了两步,似笑非笑地盯着下面一众狼狈的人,手掌向外地抬起胳膊:“我所谓的善后,不是去帮你们解决江南渊。”
他轻抬下巴,手掌轻轻往前一压:“是善你们的后。”
随着指令的下发,完颜城将士飞快地从他身后涌出,相继跳下黑云,迅速地排布开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他歪头端详了一下:“嗯,比我想象中人要少些。这群恶鬼还真有两下子。”
司刻悬吼道:“布阵!”
仙门修士迅速摆开阵型,紧张、警戒地盯着外圈的黑甲卫。
解决完这边,完颜永明抬眼,望向一旁的风泽杳。
风泽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眉间一层薄薄的寒霜,眼神很不客气。
完颜永明冲他一笑:“‘疯鬼’?”
他这么一说,在场的人也反应过来,这一代的鬼王确实有这样的称号。原来这“疯鬼”的疯,除了指代行径,也与他的名字有一定渊源。
风泽杳并不应声。
完颜永明道:“我说怎么这代鬼王怎么销声匿迹了,原来是忙着谈情说爱去了。这么多年,您藏得够深。”
他抬手,撤了包围住他们的黑甲卫,做了个请的动作:“我知道跟你手底下这群疯子交手落不到好处,今天的目标也不是你,带着你的人离开就行。鬼王大人,请便。”
这个时候袖手旁观、转身离去是最好的选择,完全没必要蹚这趟浑水。完颜永明自认为已经给他留足了颜面,因为这两厢本就没有交涉的必要,永不为友、永不为敌是最聪明的选择。何况风泽杳本就要找仙门麻烦,他也算是顺手帮了他。
谁知风泽杳不仅没挪步,还缓缓眨了下眼。
此时,强壮的恶鬼反将刚刚后撤的黑甲卫包围起来。
完颜永明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不愉道:“这是我跟仙门的私人恩怨,鬼王应该没有雅兴掺和吧?”
风泽杳道:“没有。”
完颜永明扬起声调:“那你此举何意?你知道的,我们完颜城和不归谷向来各走各的独木桥,互不相扰。打起来,那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你与仙门之事,确与我无关。”风泽杳语气平淡,朝前走了一步,站定。
只是走近一步,一股汹涌的煞气竟成倍逼近过来,已有剑拔弩张之势。完颜永明紧紧皱眉:“你这是何意?”
风泽杳云淡风轻地道:“但是我走了,谁来杀你?”
一瞬的寂静过后,一串低笑从完颜永明的喉咙里一点点流淌出来,逐渐爆发成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太异想天开了?杀我?你凭什么?仙门怕你这几只恶鬼,你当我完颜城怕吗?”
待他笑完,风泽杳道:“围起来。”
围起来的不是黑甲卫,而是他。恶鬼立马倾巢而出,朝完颜永明逼近过去!
黑甲卫迅速将其隔开,以完颜永明为中心排成一个包围圈。完颜永明被迫朝后退了两步,怒道:“你疯了!?千百年来完颜城从未侵犯过不归谷,你要打破这百年来的和平局面吗?你可想好了,你今日一旦动手,完颜城和不归谷便世世代代势不两立!!”
他并非不敢与不归谷一战,只是今日只是想一举拿下仙门而已,完全没必要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鬼王一旦参入战争,今日必是一场苦战,完颜城不能再经历这样的重创了!
他阴狠地盯着风泽杳,一字一句地道:“你现在回头,我可以既往不咎,你若再往前,我必不再留情面。”
风泽杳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缓慢、却咬字极重地重复道:“既往不咎?”
刹那间,阴风如雷鼓,天空深层仿佛有数十万野马在草原奔腾,轰隆一声巨响,竟是真压了乌云下来!
面具下,完颜永明神情错愕,朝天望去。
风泽杳抬起沉重的步子,极沉、极缓地向前迈去——
“你杀害耶比拉全族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既往不咎?”
“你屠尽谷家老人孩童,穷追不舍七年之久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既往不咎?”
整个人群因为因为他的动作宛如浪潮一般不断朝后退去,挤挤攘攘踉踉跄跄,从高处看歪歪扭扭乱成一片。完颜永明怒极:“都不许退!”
他冷笑道:“这些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在这里装什么好人?鬼王大人,装得再像,能改变得了你身体里流淌的肮脏血液吗?在这里充当什么正义之士?这样的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你不觉得搞笑吗?”
话头未凉,一道迅疾的黑影竟便如同烈风一般冲过来,完颜永明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提到半空中,被风泽杳一把掐住了脖子!
完颜永明瞪大眼:“你……”
四下一片哗然,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绕过黑甲卫直接就掐准了完颜永明的脖子!四周的黑甲卫立马调转方向,纷纷举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风泽杳没想躲,任由几十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肩膀上,目光落在完颜永明的脸上。
“你害江南渊家破人亡,二十年来处处紧逼,伤她至此。”风泽杳目若暗锐寒石,掐人的手背青筋狰狞,极低极沉的话语从牙关里挤出来,“竟还大言不惭,说着既往不咎!?”
他五指猛一用力,嘴唇只轻轻一动:“结束了。”
疯子!疯子!
完颜永明大叫起来:“你疯了吗风泽杳!?我是完颜城城主!你敢杀我?你敢杀我!?”
风泽杳冷漠地看着他,手中力道一点点加重,像是有意惩罚一般。完颜永明脸憋得青紫:“你是不是忘了你脖子上还架着刀!你杀了我,你也会立即死在我完颜城将士的刀下!两败俱伤有什么意思!?别!别伤他!”
最后一句是对黑甲卫说的。黑甲卫已经在风泽杳的脖子上刮出了血痕,风泽杳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全然不顾自己已经身陷敌营。
完颜永明朝黑甲卫大喊:“都收手,别杀他!”
黑甲卫不明所以,但还是放松了握刀的力度,只把刀架在风泽杳脖子上,不敢再往里。
完颜永明心里明白,风泽杳若是察觉到黑甲卫对他动杀意,自己的脖子在顷刻间就会别他拧断!!
得争取!得争取!
他抓住风泽杳青筋暴露的手,断断续续地道:“你留我一条命,我保证黑甲卫不动你,我保你全身而退!你要是现在杀了我,你定会死在黑甲卫的手里!他们会立马砍断你的脖子!你好好想想!”
风泽杳淡漠地看着他。
完颜永明眼睁睁看着架在他脖子上的、数把雪亮的大刀接连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转瞬间尽数破碎!黑甲卫大惊失色,齐刷刷傻站原地。
风泽杳道:“如何能伤我?”
手中的力道越来越重,能吸进肺的空气所剩无几。完颜永明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仿佛坠入深湖,鼓膜被重山叠峦覆盖,濒死的痛苦一发不可收拾地涌上来……
不能……不能死在这!
他用最后的力气、近乎已经发不出的声音朝风泽杳喑哑地道:“你不能杀我……我是江南渊……在这世上……仅剩的……唯一的……亲人……”
风泽杳一怔。
就这一瞬间的走神,被完颜永明寻到了生机!就在那仅仅的一刻,他飞速抽出胸口一把短刀,狠狠刺向风泽杳心口!!
风泽杳这人,严谨认真,战斗时从不走神。可就这一瞬间的怔愣,就足以在高手之间的较量中致命。
譬如此刻。
风泽杳很快回过神来,往旁边一侧身,短刀刹那没入左胸!完颜永明拔出刀,再次狠狠往他手上扎去!
风泽杳被迫放手,旧伤又添新伤,疼痛登时激出冷汗。
完颜永明跌落在地上,破碎的嗓音怒吼起来:“杀——!!给我杀!!”
一声令下,场面彻底失控!!黑甲卫疯了一般地涌向仙门和恶鬼,与其不死不休地缠斗起来!
场面乱得不可开交,几只恶鬼一掌拍开碍事的黑甲卫,飞快窜进人群,拦在风泽杳身前!
完颜永明用手背擦了下嘴角的血,也不起身,就坐在地上看着他低低地笑。
“很痛吧?”他道,“我完颜城的匕首,没有一把是不淬毒的。”
他兀自嘿嘿笑了半天,发出音带明显破损的嘶哑声:“再等一下,你全身就会慢慢变得溃烂,等到骨头都烧化了,就会只剩下皮肉,散发出恶心的尸臭味。你说,江南渊看到你死得这么恶心,会不会很嫌弃你?”
风泽杳波澜不惊地看着他,除了额上的汗能证明这份痛苦,单从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你也是块硬骨头,”完颜永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竟就在混乱成这样的战场中央自如地与他攀谈起来。仿佛身边不是血雨腥风,而是和风细雨,“可你不如她。”
完颜永明缓缓抬起头来,像是陷入回忆。
“那夜她连闯我四十九宫,能活着都已是奇迹,竟还有余力与我苦战。”他越说越小声,喃喃道,“……已经是大半个废人了,竟还能伤我一条胳膊。奇哉怪哉。要不是少这一条胳膊,我岂能被你寻到杀机?”
风泽杳冷冷地凝视着他,冰寒入骨的脸色在听到“废人”二字时出现极细的裂痕。
完颜永明则了然地冲他一笑:“瞪我也没用,说实话而已。鬼王,算我给你个忠告。你这样的位置,你这样的人,一旦有了软肋,会死在很多个意外里……咦。”
他歪头观察他:“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疼得在地上打滚了才对。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风泽杳少见的打断:“你刚刚说什么。”
完颜永明:“什么?我低估你了?”
风泽杳神色沉得能挤出墨汁来。完颜永明回想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笑道:“‘我是江南渊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刚刚说的废话不少,但是风泽杳这人在有江南渊的情况下,所有动机都太好猜了。他几乎是笃定地说出这一句,饶有兴趣地盯着风泽杳的表情看。
风泽杳嗓音极低极沉,一字一句地问道:“什么意思?”
完颜永明道:“旁边这打打杀杀的也没意思。看在你都快死了的份上,作为消遣,我就告诉你吧。”
“这百年来受过魂钉之刑的人很少很少,除了你和江南渊以外,还有一对夫妇,你应该有所耳闻。”完颜永明道,“那对夫妇,一个是仙门高望修士,一个是完颜城至高无上的女公。完颜城与仙门世代为敌,绝无结合的先例。这两人私相授受,铸下大错,天下震怒,发布了铺天盖地的搜捕令,宣告一旦抓住立刻绞杀。”
“完颜城起先只是将女公囚禁,她却执意逃出去去情郎相会,几番波折,最终和那修士一同被仙门绑上弑神台。
“神奇的是,在这二人承受魂钉之刑时,大旱三年的西北在那时传来降雨的捷讯。如此一来,便有人提出此乃天命,是吉兆,若是这二人扛过魂钉之刑还未殒命,就放任其自生自灭。
“按理说,受了那九颗魂钉是绝无生还的可能,可这二人毅力非常,偏偏就活了下来。由于这二人在受刑之时修为全失,对仙门也毫无威胁,因此在那之后,他们就隐于人潮,谁也不知道去了哪。”
完颜永明停顿了一下,望着天边回忆边道:“听说后来生育了一双儿女,长子没什么天赋,女儿倒是百年难遇的修炼奇才。大约在……
“二十二年前。”他思索了一下,道,“是的,就是二十二年前。青浮山江氏灭门了。本来他们一家四口能一起死在那场大火里,可惜苍鹤这老头非过来横插一脚,把江南渊带走了。”他的脸色逐渐阴沉下去,“……要不然,江南渊那厮的下场要不就是化成灰,要不就是成为我完颜城卖命的一条狗。我真后悔当时没有冲出来把苍鹤那老头杀了,害得自己还丢了一条胳膊。”
完颜永明看着风泽杳的神色,像获胜一般畅快地笑起来:“鬼王,你怎么这副表情?没想到在你脸上也能看到这么五彩缤纷的画面,真是有趣,有趣!哈哈哈哈!”
风泽杳随手抄了把地上散落的刀,一个箭步冲过去劈他!可惜被层层环绕的黑甲卫拦住,完颜永明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根本不顾他的愤怒,继续道:“江南渊那兄长也真是的,灭门那晚嗓子都被火烙烫成那样,硬是一点动静都没发出,生怕惊动江南渊,害她妹妹和他一样受苦……可真是兄妹情深啊。”
“为什么!?”
“为什么?”完颜永明不禁嗤笑一声,“哦,忘了说。江南渊的母亲,也就是完颜城的女公。她啊,是我的亲妹妹。只不过这个妹妹不听话,竟与仙门结合,坏了我们祭统一族最纯净的血统……你说任由这两个小杂种活在世上,岂不是对完颜城的大不敬吗?”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一家。”风泽杳双眼赤红,下颌轻微打颤,“可那女公是你的亲妹妹,他们兄妹二人与你血脉相连!”
“是。那又怎样?”完颜永明眼神晦暗,“她坏了我完颜城的规矩,千刀万剐也不足惜。我留她与那凡人修士诞下两个孽种,就已是仁至义尽了。”
风泽杳不敢想象,这对夫妇是经历了怎样的颠沛流离和艰难苦痛,才终于迎来归隐于林的好日子。还没有看到庄稼丰收、没有看到自己的孩子慢慢长大,就因为自己的亲哥哥、因为那所谓的纯洁血统而丧命在一场大火里!
而江南渊,宛如游走在世界边缘的游魂,完颜城对她赶尽杀绝,仙门对她视如敝履,唯一愿意接纳她的观苍山也在七年前夷为平地。她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拥有,也什么都失去了。
风泽杳感觉胸口抽搐着疼,像是密密麻麻的小针戳在心脏,一双无形的手把胸膛攥得喘不过来气。
他抬起眼睑,双目血红,无视黑甲卫的阻拦,拖着刀朝完颜永明一步一步缓慢靠近。
完颜永明朝后退了一步,皱眉:“你还能动?怎么可能?”
他抬起手,五指做了个聚拢的动作,抬头一瞧,风泽杳竟没受半分影响。
“怎么可能!?”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一连做了三次动作,风泽杳却是步伐稳健,雷打不动地朝他越走越近。他在心里暗骂一声,吼道:“怎么回事!?”
完颜城秘制烈毒早该流经他四肢百骸,他这时候应该痛得在地上打滚才对,怎么可能好好站在自己面前!?
难道刚刚没刺中!?
怎么可能!虽然失了一条胳膊,但准头不可能有误,怎么可能没刺中,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风泽杳从胸口被刺的地方,缓缓掏出一个摩挲到光滑的小泥人。
这小泥人周身灵气环绕,拿出来的那一瞬间,在他手掌里彻底破碎。那灌入的一丝灵力也随之消散。
完颜永明立马感知出来,咬牙切齿地低吼:“……江南渊!!”
确是江南渊。她清楚风泽杳贴身携带这泥人,那一晚在离开之前把全部灵力灌入其中,做成了能挡一劫的护身符。
挡完了劫数,泥人碎,灵力散。
风泽杳五指收拢,狠狠握拳,将碎掉的泥人揉进掌心,拖着大刀、迈着大步一刻不停地朝完颜永明靠近。
刀锋在地上划出喑哑的尖锐嘶鸣,像是恶鬼索魂。完颜永明一退再退,黑甲卫视死如归地一窝蜂涌上来,挡在完颜永明的跟前。
然而风泽杳所到之处地面纷纷开裂,乱石裹挟着煞气朝两侧炸飞,黑甲卫相继弹飞出去。完颜永明阴狠地注视着他,嗓音低沉:“你果真想好了要与我一决高下,不后悔?”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经闪至眼前,一把大刀豁然劈下!完颜永明咬牙拔刀去挡,额上青筋乍现,朝头顶怒吼道:“金甲——!!”
他口中所唤的金甲,应该是比黑甲卫更高级别的护城军。转眼间,一群黑金铠甲的护卫军从虚空冒出,从乌云上一队接一队跳下来,大约有个两三百人,接连投入到战争中去!
风泽杳心道不妙,朝后一瞥,果真见那金甲卫齐刷刷往慕青玄他几人那方向杀去!
方才完颜永明有意不与他们发生冲突,因而撤了那端的黑甲卫,黑甲卫便大多忙着与仙门交战,恶鬼也自然而然加入战局,如此一来慕青玄他们那边守卫就松懈下来。
没想到完颜永明来突袭这招!
风泽杳重重挥刀,将完颜永明击退出去,立马朝恶鬼下发保护慕青玄等人的指令。
然而陷入和黑甲卫、仙门缠斗的恶鬼一时被绊住,没办法脱身去护那端的人。自己身边的恶鬼又都有心护主,本能地环绕在他的身边,抵御黑甲卫的偷袭。风泽杳道:“去保护他们!”
恶鬼纷纷愣住,互相望望都没动。
有他们对付黑甲卫,风泽杳对付完颜永明绰绰有余。但是如果现在离开,风泽杳便只能孤身与这浩瀚一众对抗,一个受了重伤的人怎么抵挡千百将士!?
风泽杳飞快地甩出一记剑光,周围一圈黑甲卫齐齐仰飞出去。他转头吼道:“快去!!”
恶鬼不敢违抗命令,只好跨着大步去保护慕青玄等人。好在恶鬼身形敏捷,总归是在金甲卫砍人前赶上,与金甲卫厮杀起来。
风泽杳失去恶鬼的保护,只能被黑甲卫层层叠叠地包围住。完颜永明冷笑道:“这回我看你怎么嚣张。”
风泽杳大刀聚气,后脚撤退一步,迅影般冲上前去!
完颜永明低骂:“找死。”
黑甲卫训练有素地挡到完颜永明跟前,企图拦住风泽杳,没料到人还没到跟前,大刀卷起的飓风就已经将他们齐刷刷掀飞了出去!
眼前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掀飞,完颜永明怒上心来,压低身位站稳脚跟,举剑朝着飞驰而来的雪亮大刀迎去——
铿锵一声刀剑相碰的余颤音,两人僵持在一处。完颜永明满头细汗,支撑不住,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旁的黑甲卫立马飞跃半空举刀劈下,风泽杳旋转身体躲过,邦邦两脚将偷袭的二人踹出十几尺远!
与此同时迅速收刀!在完颜永明以为他要后退的时候,他竟又转了个手腕,反手朝他从低往高划了一刀!
完颜永明没料到他使刀也能灵活成这样,匆忙向后退了一步,可还是被划伤了大腿!
鲜血立马渗透出来,他用仅有的一只手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盯着风泽杳的眼睛里血丝密布。
这一剑的威力不容小觑,显然是划破了血管。要捂住伤口就不能握剑,要握剑就不能照顾伤口。完颜永明丢了剑,停在原地没动。
立马有黑甲卫上前为其包扎。风泽杳哪给他机会,后脚蹬地一跃而上,大刀阔斧从前上方直劈下来!
完颜永明微仰着头,面对这样极具侵略性的动作竟没做出任何反应。
风泽杳眉头微皱,心道不妙。
完颜永明望着他,在他接近的那一瞬间,背后突然冒出数十条布满荆棘的藤蔓,以极快的速度将风泽杳团团捆住拖下来!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避无可避。风泽杳猛地摔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完颜永明勾起嘴角。
风泽杳低头看去,只见绑住自己的藤蔓盛开出一朵接一朵的血色花。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怨蛊花。
本孕育在不归谷的花鬼修罗和怨蛊花池,数百年前被完颜城偷走,远离了故土。原本以为完颜城会为了维持两厢的和平善待花鬼修罗,没想到……没想到!
风泽杳:“你做了什么!?”
“不是很明显吗?我吞噬了花鬼修罗的力量。”完颜永明畅快地笑起来,“怎么,你的部下为我完颜城所用,让你很生气?要怪就怪她太不听话,居然在怨蛊花池放跑了江南渊。”
风泽杳手指落在怨蛊花上,神情紧绷,脸色越来越冷。
完颜永明嗤道:“苟身在我完颜城,还做着吃里扒外的事,换做是你,你不会惩罚她吗?”
风泽杳:“她怎么样了?”
完颜永明笑道:“这么紧张做什么?你放心,一时半会死不了,我还指望着她守着怨蛊花池呢。”
藤蔓越缠越紧,上面的尖刺已经没入皮肤。如果穿的不是玄色衣裳,应该可见斑斑血迹了。
鬼王的血是至尊的纯正,怨蛊花吸食后餍足无比,在风泽杳的身上越勒越紧,大有嵌进血肉的意思。完颜永明道:“被自己族人的利器所伤,滋味不好受吧?”
怨蛊花因吸食血液变得越来越红、红到发黑,形状而也变得越发诡异,张牙舞爪,越长越大。大概长到半个人那么大时,突然张开宛如血盆大口的花芯,一口把风泽杳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