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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决战

黄昏的余晖从窗纸透进来,给整个医堂都蒙上一层暖融融的橙黄色,

林清歌正准备关门,就看到陈昀刚好过来。

陈昀站在医馆门口,静静的看着他。

林清歌几日前便彻底恢复了容貌,只是陈昀事务繁忙,今日才刚好见到她。

林清歌示意他进来,接着关上门后,冲他嘿嘿一笑:“好久不见,是不是怪眼熟的。”

她一边说,一边问他:“我宅里有粥,要喝吗?”

林清歌以为,陈昀看到他时,最多也就是点点头,说一句“恢复得不错”。

然而此刻,陈昀却一直看着自己。

“陈昀?”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陈昀忽然走上前,将她拉到身前,温热的唇紧跟着压了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

林清歌的眼睛微微睁大。

唇齿交缠,呼吸相闻,她不自觉地抬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陈昀……”

林清歌好不容易寻到一丝空隙,偏开头,气息不稳地低声道:“你这是白日宣淫。”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与其说是拒绝,倒更像是某种撩拨。

“此刻已是黄昏,算不得‘白日’了。”陈昀沙哑的说道。

接着,他的吻又落了下来,比先前更深入,也更缱绻,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渴望。

她不再伪装,承认了她陈夫人的身份,选择了与他一起面对。

不知过了多久,林清歌只觉得脑中昏沉,眼眸里泛起了湿润的雾气,视线都有些模糊。

衣衫的系带不知何时松开了,领口微微散乱,露出一小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陈昀的唇流连在那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感到揽在腰间的手越来越紧,紧得让她有些心慌,某种危险的、失控的预感攫住了她。

林清歌努力偏过头,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肩窝,声音带着不自知的颤抖和娇软:“别在这里……去房里好不好?”

她趁着他停顿的间隙,抬起水光潋滟的眼:“这儿不行,我紧张……”

陈昀忽然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林清歌低低惊呼一声,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

陈昀抱着她,径直走向医馆后面那个密室里。

密室里没有窗,只有墙壁凹槽里点着几盏长明灯。

光线昏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晃动着,纠缠着。

林清歌刚被放到榻上,陈昀便覆了上来,重新吻住她的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热度,夺走了她所有的思考和言语。

衣衫在摩挲中彻底凌乱,滑落肩头。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肌肤像是上好的暖玉,泛着细腻柔润的光泽。

陈昀彻底乱了呼吸,贪婪的索取着她。

夜色漫长。

密室里,灯火摇曳,映照着终于毫无隔阂相聚的身影。

陈昀的索求近乎贪婪,仿佛只有通过这样紧密的融合,才能真切地告诉自己,她真的回来了,完完整整地,就在他的怀里,触手可及,再也不会离开。

***

陈昀的军队再接连几次干净利落地击退了北戎部落不甘心的试探和骚扰后,北戎人意识到,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抢掠了。

在展示了强大的武力,确立了边界威慑之后,陈昀又改了策略。

北戎人南下抢掠,很多时候是因为生存资源匮乏,光靠杀戮无法根除边患。

他亲自去接触北戎各部族中那些相对务实、不愿常年征战的首领,几轮谈判后,双方决定在边境指定的几处地点,设立受双方保护的固定市场。

百姓用茶叶、布帛等生活必需品,交换北戎的牛羊、战马、毛皮等物产。

交易在严格的监督下进行,公平买卖,禁止欺诈和强夺。

这条有限的贸易路线一开通,效果立竿见影。

劫掠事件锐减,边境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在接下来的两年里,陈昀的势力扩张速度更是惊人。

他的军队所到之处,经常出现城池百姓自发打开城门迎接的景象,当地守军甚至小官吏也常常望风而降。

这个年轻的统领,体现出了他卓越的治理能力。

他每占领一个地方,便会废除朝廷的各种苛捐杂税,只征收合理且明确的赋税,大力鼓励恢复农业生产,兴修水利,惩治当地豪强恶霸。

他麾下的官员也相对清廉高效,与朝廷治下贪腐横行、民不聊生的状况完全不一样。

“在起义军的地盘上好过日子”的消息不胫而走,越来越多的能人异士前来投靠:精通谋略的文人、善于管理的胥吏、手艺高超的工匠、熟悉农事的老把式……

陈昀的势力,如同滚雪球一般,在民心所向和有效治理的双重驱动下,迅速壮大。

陈昀起义第六年的时候,也是在正式举起“清君侧”义旗的第二个年头,整个天下的形势已经彻底逆转。

北边的广大区域,几乎全部在陈昀的控制之下。

朝廷只能守着南方一部分地区和京城周边,苟延残喘。

谁都看得出来,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最终决战,已经无法避免了。

***

一年后。

皇城脚下,战斗已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起义军士兵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那道巍峨却已残破的城墙。

城墙下方,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浸透了泥土,汇成一道道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硝烟、尘土和隐约血腥气的刺鼻味道。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滚雷般从皇城方向传来,后方医帐里的林清歌能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轻微震动。

林清歌已经记不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心惊胆战了。

陈昀就在前方。

以前万幸没有大碍,这次希望他能平安。

她手下不停,快速而精准地为抬进来的伤兵清洗伤口、缝合、包扎。

每一次,每一个满身血污、痛苦呻吟的士兵被送进来,都让她的心揪紧一分。

她不敢深想,前方该是何等危险,只能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工作,用忙碌来压制内心的不安。

突然,帐外的喧嚣声陡然变调,一阵异常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接着听到吴宁大喊:“快来人!”

帐帘被猛地撞开,几个士兵抬着一个担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陈昀此刻就躺在上面,旁边跟着满是血污的吴宁与林奇。

林清歌手里的纱布“啪”地掉落在染血的地面上,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头顶。

一支醒目的白羽箭深深嵌在陈昀左胸靠近肩膀的位置,暗红色的血液将他胸前的铠甲浸透了一大片,且还在不断洇开。

陈昀双眼紧闭,眉头紧锁着,嘴唇已经没有血色。

林清歌呆呆的看着眼前。

“统领中了暗箭。”吴宁声音带着一丝不甘,“没来得及避开。”

看到陈昀胸前插着箭矢,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样子,林清歌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后又疯狂擂动。

她眼睁睁看着那刺目的红色,只觉得天旋地转,帐内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嗡嗡的耳鸣。

林清歌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第一次脑海里一片空白。

老军医急忙来看陈昀的情况,接着也是神色凝重。

林清歌看着陈昀没有血色的脸,一种巨大的恐慌侵袭而来,心神已经到了快被情绪淹没的临界点。

“怎么办?”

有士兵看着眼前的场景,又看着陈夫人慌乱的样子,开始无措。

他喃喃自语道:“首领是不是要……”

林清歌听到这话后,目光扫过了周围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亲兵。

接着又看到脸上写满恐惧和茫然的伤员。

所有人都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的回应。

林清歌这才意识到,眼下她根本没有时间去照顾,去消化自己的情绪。

她眼下的情绪会影响到所有人。

她不能乱。

她不能让陈昀与大家的努力白费。

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林清歌。

她脑海深处这样告诉自己,可是恐惧的浪潮太猛烈了,几乎要将她那点微弱的理智拍散。

无可奈何之下,林清歌猛地抬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自己的脸颊狠狠扇了一巴掌。

众人目光惊愕的看着她。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在脸颊上炸开,尖锐而真实,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她被恐惧包裹的混沌意识。

她猛地晃了一下头,眼神里的恐慌和无助被这一下剧痛强行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冰冷般的清醒。

“轻轻放下,小心伤口。”

林清歌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和压抑不住的颤抖,但语气已经平稳很多。

“阿月,叫所有能腾出手的军医立刻过来。”

她一边急声下令,一边来到陈昀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指去探他的鼻息。

万幸,气息微弱,但还有。

她又迅速移到他颈侧,指尖感受到皮肤下那微弱却持续跳动着的脉搏。

林清歌心里终于放松了些,开始集中精力检查伤口。

这一检查,心又沉了下来。

箭矢的位置极其凶险,离心脏很近。

伤口周围的血液颜色发暗,出血量大,很可能伤及了重要的血管。

“热水、白布、金疮药,快!”

林清歌语速极快,手下已经开始动作。

她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开陈昀伤口周围的衣物,露出那狰狞的箭伤和翻卷的皮肉,准备拔箭。

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军医看到陈昀伤口的状况,也是面色大变,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箭太深了,怕是伤及血脉。拔箭之时,若血崩不止,恐怕……”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军医声音发颤,不敢再说下去。

“风险再大也要拔。”林清歌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不拔箭,创口无法处理,流血和感染会更快要了他的命。”

看着眼前几位军医有些犹豫的态度,林清歌直接放话。

“我来主刀,你们协助我,准备止血钳、桑皮线。”

她此时流露出来的镇定、慢慢让众人都稳了下来。

军医们不再多言,立刻依言行动起来。

林清歌用烈酒仔细清洗了自己的双手和将要使用的刀具、器械,然后屏息凝神,在几位军医的协助下,准备进行最危险的拔箭步骤。

烛火摇曳,帐内血气弥漫。

林清歌的指尖落在陈昀裸露的胸膛上,触感一片滚烫与粘腻。

那支乌黑的箭矢嵌在他左胸偏外侧,险恶地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箭簇整个没入,创口皮肉外翻,颜色已然发暗。

箭镞带倒钩,万幸偏了心脉半寸。

林清歌用煮过又晾凉的布巾拭去涌出的鲜血,暴露出完整的创面。

随即,她拿起那把特制的、在烈酒中浸过又在烛火上反复灼烧过的短刃。

“吴宁,林奇,按住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动弹。”

她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两人立刻上前,固定住陈昀的肩头和手臂。

没有麻沸散,时间也容不得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左手拇指和食指按压在箭杆根部两侧,绷紧周围皮肤后,右手刀尖快速顺着箭杆边缘划下,一个干脆利落的十字切口瞬间完成。

陈昀身体猛地一弹,即便在昏迷中也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鬓发。

鲜血涌出得更急,吓到了众人。

林清歌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扩张钳,毫不犹豫地伸入切口,用力撑开后,看见了倒钩嵌在了骨肉里。

旁边的老军医们看到此,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镊子。”

林清歌伸出手,一旁脸色发白的江月赶紧将长柄铜镊递上。

林清歌屏住呼吸,镊尖小心翼翼地探入伤口,避开颤动的血管,试图寻找倒钩的缝隙。

汗水从她额角滑落,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漫长无比。

随着林清歌手腕极细微地一旋一挑,指尖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声。

倒钩脱离了骨头的钳制。

也是在此刻,林清歌深吸一口气,右手迅速握住箭杆,猛地向外一抽。

一道乌黑的血线随着箭矢喷射而出,带着撕裂的碎肉。

“呃——!”陈昀身体剧烈抽搐一下,人却依旧在昏迷中。

几乎是同时,林清歌将敷着金疮药的布巾急忙按压在他豁开的创口上。

帐内一片死寂。

林清歌双手死死压住伤口,感受着掌下汹涌的血流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变得缓滞后,这才松了口气。

一旁的老军医们不禁叹服。

“箭拔出来了。接下来四个时辰,是生死关。”

林清歌松开手,露出被药粉和鲜血糊住的伤口。

她缝合完伤口,心绪一松,整个人险些没有站稳,万幸被江月扶了一把,才没倒下去。

陈昀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林清歌知道,接下来的感染和失血性休克才是更大的考验。

“准备汤药吧,看能不能吊住气。”

林清歌望向旁边一位老军医:“剩下的,还是您更有经验,拜托了。”

老军医诚惶诚恐,急忙回道不敢当,接着赶紧安排汤药去。

长时间的专注以及精神的极度紧绷,让林清歌身体微微摇晃。

她用力站稳打起精神,目光扫过帐内所有人。

“诸位,以下几点,请各位牢记。”

林清歌目光带着少见的锐利。

“第一,首领重伤之事,所有人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有敢妄议传播者,无论身份,军法处置,立斩不赦。”

“第二,对外统一口径,就说首领连日督战,偶感风寒,需要静养几日。一切军务,由王将军、吴将军共同商议决策。”

王为与吴宁立刻抱拳,肃然应道:“末将遵命!”

“第三,”林清歌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沉重而真诚,带着一种托付和恳切。

“若主帅重伤的消息传开,军心必然动摇,更可能招致敌人反扑,清歌在此恳请诸位,与我一起稳住大局,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局面,拜托了。”

她的话条理清晰,思虑周全,将所有人的责任和命运捆绑在一起。

原本因陈昀倒下而有些慌乱的众人,听到这番话时,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齐声回应道:“是!”

众人离去后,林清歌转身看着陈昀发白的面色,眼眶一红。

她俯下身,几乎是贴着陈昀的耳朵,喃喃低语道:“陈昀,不要丢下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