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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他的心意

吴宁本忙着赶车,可一听主子说,这耳环是陈昀要与她一刀两断的意思,他觉得对方会错意了。

这耳环保存了这么久,定是表达情愫用的。

男人若是不喜欢,又怎么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帮她脱身呢。

想到此,吴宁还是忍不住想替陈昀说句公道话。

他转身冲林清歌说:“大人不是那个意思,他应该是……”

吴宁不替陈昀开口还好,这话刚一出声,林清歌就红着眼眶狠狠瞪了他一眼。

吴宁选择了闭嘴。

一想到跟随多年的吴宁也瞒着自己,林清歌来了气。

“没说你你就以为自己没错是吧。”

林清歌红着眼睛开始跟他掰扯。

“一个两个的都瞒着我,这么大的事情,就不能一起商量吗!”

她越说越来气,望着吴宁凶道:“陈昀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吴宁转过头,乖乖的驾着马车听她骂。

林清歌从骂他们瞒着自己,到骂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最后再骂他们对自己一点信任都没有。

吴宁就这样乖乖听着,突然听到对方带着哭腔来了一句:“你们真是……不让人省心……”

林清歌说完,抱着那个盒子,再次大声哭了起来。

吴宁突然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林清歌拿的不是盒子,而是她夫君的骨灰。

吴宁知道她是担心大过生气,安抚道:“活着就好。”

林清歌抽抽噎噎的流着泪,接着抬起头来,一言不发的望向远方。

***

李玄回宫复命的当日,天子听着他回禀陈昀如何果决地处理了发妻,满意一笑。

“陈昀是个识时务、知进退的。有所求便好,有所求,朕便能掌控。”

在他看来,一个能对发妻如此“狠心”以换取前程的臣子,值得“重用”。

可他没想到,陈昀不是个让自己省心的。

没过多久,便给自己来了个大案子。

***

永宁城的人们茶余饭后提起陈府,总不免带上一声叹息。

“听说了吗?陈大人那位夫人,真是没福气啊。之前落水就伤了根本,前阵子一场风寒,人说没就没了。”

茶馆里,有人这么议论道。

“唉,好人不长命啊。”旁边的人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若不是那位夫人给边关将士捐冬衣,去年更难熬。”

陈府上下始终对林清歌的死因讳莫如深。

下人们都被严厉告诫,对外只说是旧疾复发,风寒入体,大家都心照不宣,生怕多说半个字,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可林家又怎么会放过。

徐管家站在门廊下,听着门外一阵高过一阵的喧哗,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家家主带着一群林家的伙计和家丁,天天都在堵门。

如今都过了七天了,家主林奇下着雨依旧来了。

“陈昀你出来!我姐姐为何突然下葬,为何不知会林家,你给我说清楚!

林奇的声音已经嘶哑,但那股悲愤,隔着厚重的大门也清晰可闻。

徐管家叹了口气。

几日前,大人在夫人的孤坟前驻足良久,离开时突然猛地咳出一口鲜血,直直倒了下去。

接连三日他高热不退,大夫诊后,说大人忧思过甚,悲恸攻心,心火灼脉,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那时候大人早已下令,陈夫人的死因全府戒严,不允许声传出去一个字,否则便是杖毙。

林家听到夫人突然的死讯后,家主林奇直接带着人闹到府邸,主子只说了句“随他去”便不再多言。

他们除了紧闭大门,也没什么办法。

门被拍得震天响,夹杂着林家下人们的帮腔和路人的议论。

连续这么几天闹着,徐管家知道再这么下去会影响主子的官声。

他转身往后院走去。

陈昀披着一件厚外衫,坐在书房的窗边,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他听着前院隐隐传来的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带了几分疲惫之色。

“林家主他……实在闹得不成样子了。”徐管家躬身,小心翼翼地说。

陈昀沉默了很久,久到徐管家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然后,他极轻地咳了两声,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让他进来吧,在书房见我。”

徐管家就看着林家家主进了书房,之后吵闹了半刻钟的样子,突然便安静下来了。

随后,他看到对方冷着脸出门,离开前怒斥道:“好一个急病!好一个安葬!我林家与你们陈家恩断义绝,不共戴天!”

管家看到林奇说完这番话后,便大步冲出了陈府,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了。

徐管家看着书房里一言不发的陈昀,只觉得今日这雨如阴霾沉重地压在陈府上空,不知何时才能见得天日。

七日后,陈昀的身体才慢慢恢复过来,但人却比平日里更沉默了。

陈府比成婚前更为安静,徐管家看到自己主子埋头公事,不知日夜的样子,也只能连连叹气,希望他别熬坏了身体。

不久后,永宁城再次热闹起来,事情与梁王有关。

陈昀在为亡妻守孝期间,做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他递上了措辞激烈的奏折,弹劾当朝梁王。

奏折里详细列举了梁王的数条罪状,最引人议论的,是贪污堤坝工程款与私采金矿两项。

奏折里说,梁王贪污款项,以至于堤坝年年修,年年垮,百姓流离失所;而私采金矿本就犯了律法,更不提那金矿的位置,据说还牵涉到了皇家龙脉。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没人知道陈昀是怎么查到这些的,尤其是龙脉金矿这等隐秘之事。

他们觉得陈昀疯了,居然敢碰皇亲国戚。

但龙脉这事,无疑触动了皇帝最敏感的神经。

证据虽然并非完全确凿,却也基本上铁板钉钉。

皇帝震怒,梁王被剥夺了爵位,终身囚禁在府邸,不得外出。

这个结果,让人暗自咋舌。

私下里,有官员评价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陛下到底是顾念亲情,留了他一命。”

谁都明白,贪污或许还不至于让梁王囚禁,“动了龙脉”这四个字,才是真正给梁王的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宫里原本有风声传出,说陛下有意在陈昀为亡妻守孝期满后,将长公主赵云赐婚于他,以示安抚和拉拢。

然而陈昀却说,自打夫人去世后,他夜夜难眠,总感觉有怨灵缠绕,心神不宁。

陈夫人以前就有传言,说邪祟上过身。

这话传开之后,原本还有些心思的人家,都吓得不敢再考虑把女儿嫁给他了。

长公主赵云那边似乎也无意强求,只是淡淡表示:“陈大人对亡妻情深义重,心里怕是再也装不下旁人,此事便作罢吧。”

这番表态,倒也成全了她识大体、不强人所难的名声。

按礼制,陈昀本应为妻守孝一年。

但在庞首辅的“力荐”之下,陈昀守孝刚大半年的时候,皇帝便下了一道旨意,擢升他为“边关粮道督办”,命其即日赴任。

明面上看,这是升了官,是对他弹劾有功的奖赏;但明白人都清楚,那朔风城是苦寒之地,粮道督办虽品级不低,却无实权。

陈昀远离京城权力中心,分明就是明升暗降。

有人猜测,觉得他这番弹劾梁王,不止让庞首辅觉得他是眼中钉,圣上怕是也觉得这臣子有些难以驾驭,这才有意将他放逐。

至于什么时候让他回来,会不会让他回来,只能说圣意难测。

朝廷里不止一个人叹气,陈昀这个状元郎,放着大好前程不要,非要弹劾皇亲国戚,图什么?他被派到了边关,是否会有些后悔?

一切,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陈府外,陈昀一身素色衣袍站在车前。

车马都已准备停当,只剩徐管家一人在门口送别。

他离开永宁城前,遣散了所有下人,也给了他们足够的银钱,让他们另谋出路。

陈昀猜测,此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也担心万一出了事情,牵连府里人。

如今已经是十月,秋风带了些冷意。

他与管家道别后,刚上马车走了不久,就见马车停了下来。

陈昀掀开车帘,就见一马车挡在前面。

林奇掀开车帘的那一瞬,陈昀心里了然。

他知道林清歌在林奇心里的地位,最后一次来府里时,考虑再三,还是向他说明了真相,不然怕事情闹大,便不好收拾了。

林奇明白了他的苦心,也在最后一次踏入陈昀府邸时,放出了势不两立的话,之后便不再与他交际,以防节外生枝。

他不想给陈昀添麻烦,只装作故意找茬,幸灾乐祸的笑着说:“边关苦寒,一呆怕得好多年了,陈状元可得照顾好自己。”

陈昀知道林奇的关心。

他抬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际,语气平静却坚定。

“去哪里都是为百姓做事。永宁也好,边关也罢,并无不同。”

说完,陈昀冲他颔首后,再次放下车帘。

林奇的马车让了道,车夫一挥马鞭,车队缓缓启动,沿着官道,向着北方那未知的苦寒与烽烟行去。

林奇看着远去的马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轻声说道:“保重,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