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看着自己手里这一小瓶药,还是心情忐忑。
会不会把自己吃死,她真的不知道,但是也没其它办法了。
她尽力了,
望着院里的夜色,看着眼前的一切,林清歌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她这事来的太突然,甚至连跟林家人道别的时间都没有。
林清歌鼻子一酸,又有几分懊悔。
那五千两给林奇多好,现在便宜了陈昀。
***
吴宁过来接林清歌回府时,林清歌冲他说:“跟我去个地方。”
马车停在了一处钱庄。
林清歌想办法支取了一千两,眼下她已经没什么积蓄了。
她将银票递给吴宁。
“你拿着,要是我真的醒不过来了,你就拿去花,离开这里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
林清歌看着吴宁,苦笑道:“钱都便宜陈昀那个王八蛋了,剩下的你赶紧收好。”
吴宁知道真相,却还是心里一动。
“主子一定会醒来。”他神色认真,“是主子的就是主子的。”
林清歌笑着摇摇头,看着天空叹口气道:“不知道呀。”
她看着吴宁,突然有些释怀。
这辈子活下来,起码让这个人可以好过一点了。
还是有意义的嘛。
林清歌对吴宁笑着说:“万一我死了,你得好好活呀。”
吴宁抿了抿嘴,说了句:“会过去的。”
这话在林清歌听来只觉得是安慰用的。
夜色深沉中,她上了马车,怀着赴死般的心情,回到了府邸。
***
主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
陈昀坐在桌边,身影在墙上拉得很长。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林清歌带着一身夜间的寒气走进来。
“夫人去哪里了?”他问道,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林清歌此刻也是心力交瘁,没有心思应付他,更不愿看他那张此刻觉得无比虚伪的脸。
她径自走向床榻,含糊地应了一句:“有些事忙。”
然后便和衣躺下,面朝里闷声道:“我累了,先睡了。”
屋子里陷入一种异样的安静。
那一夜,两人都各怀心事,一夜无话。
天色微明时,林清歌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悄悄从贴身衣物里摸出那个小瓷瓶。
可刚准备打开,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林清歌猛地转头,对上陈昀警觉的神色。
他竟也一夜未睡,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夫人还是别折腾了。”
陈昀轻易从她手中夺过那个小瓷瓶,看也没看,直接扔到了房间的角落。
不等林清歌起身去取那药瓶,陈昀一边用准备好的布巾迅速堵住了她的嘴,另一边利落地用绳索将她的手脚捆住。
林清歌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
她瞬间怒从心起。
吴宁背叛了她。
一股被出卖的绝望和冰寒瞬间席卷了自己。
接着是冲天的愤怒。
妈的!
男人没一个可信的!
陈昀看着她眼中迸发的怒火和委屈,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他神色里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冷漠。
“夫人安心等着吧,宫里马上就来人了。陛下下的旨意,我也没有办法。”
他故意用这样的神色说着话,无非也是让林清歌有最真实的反应,让戏更令人信服。
这步棋太凶险,他不能出任何披露。
哪怕被她误会,哪怕她当下委屈,哪怕让他心疼。
陈昀话音落下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太监总管李玄带着几个小太监,以及一个太医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小太监手中的托盘上,赫然放着一把酒壶和一只酒杯。
陈昀开始将林清歌口中的布巾取下。
一得自由,林清歌积压的恐惧、愤怒和委屈瞬间爆发。
她像疯了一样冲着陈昀哭骂起来。“狗东西!王八蛋!滚!给我滚!”
可骂着骂着,她却骂不下去了,眼泪汹涌而出。
她还能骂什么呢?
陈昀最多是事情之下显露人心。
真正要她命的,难道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君王吗?
一股豁出去的绝望与愤怒让她口不择言。
林清歌转向李玄那几个太监,开始连皇帝一起骂。
“昏君!迷信术士的昏君!整天想着长生不老,炼那劳什子丹药,迟早有一天重金属中毒吃死自己!”
李玄瞬间吓得脸色发白,尖声呵斥:“放肆!快堵住她的嘴!”
陈昀脸色一变,猛地上前捂住林清歌的嘴,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低声厉喝道:“住口!你想给林家惹来灭门之祸吗?!”
李玄也赶紧顺着话头安抚。
“陈夫人,您就安心去吧。您走了,陛下仁德,必不会牵连您的家人。下辈子定能投生到个好人家。”
林清歌冲他呸了一口,接着笑了起来。
怪我倒霉。
怪我来了这个鬼地方。
她心里却一片悲凉。
可我还是想活下去啊……
陈昀看着她歇斯底里后精疲力尽、眼神空洞的样子,一言不发的走到托盘前,亲手倒了一杯酒。
他端着酒杯走到林清歌面前,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夫人,走好。”
林清歌死死闭着嘴,拼命扭头躲闪。
陈昀心一横,眼神一冷,伸手用力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
他的语气变得冷酷而严厉。
“你刚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话,李公公若如实禀告圣上,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可知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成亲第二天,你跪在我与公公面前,说既嫁从夫,性命便归我支配。那今日,便兑现诺言吧。”
说完,他不再犹豫,强硬地将酒杯凑到她唇边,要将酒灌下去。
“要恨,就恨我好了。”他望着她低声说道,“我不在乎。”
泪水从林清歌眼角滑落。
她不想再挣扎了。
好累。
林清歌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轻轻唤了一声:“陈昀……”
那一刻,背对着太监们的陈昀,脸上有某种极力压抑的情绪闪过。
他动作却未曾停下,继续将酒往她嘴里送,声音低哑地说道:“喝了,就都结束了。”
因为林清歌的抗拒,半杯酒洒在了衣襟上。
陈昀毫不犹豫地转身,又从酒壶里倒满一杯,再次毫不留情地灌入她口中。
那决绝狠厉的模样,让旁边端着托盘的小太监都看得心惊胆战。
没想到平日温文尔雅的陈大人,对发妻竟能如此狠心。
林清歌只觉得一股辛辣的液体涌入喉咙,随后没过多久,一种难以言喻的麻木和极度的疲倦席卷了她。
接着,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她猛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吐血以后,林清歌的意识很快便沉入了黑暗。
她最后望了陈昀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无奈的笑。
生气也好,愤怒也罢,他的好,她还是记得的。
算了,就这样吧。
陈昀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林清歌,面无表情。
李玄示意随行的太医上前查验。
太医探了鼻息,翻了眼皮,最终躬身道:“禀公公,陈夫人已薨了。”
陈昀这才仿佛卸下重担,哑声唤道:“吴宁!”
吴宁立刻从门外进来,眼眶泛红。
陈昀低声安顿着。
“夫人突发急症,暴毙了。去准备棺木,即刻下葬。”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被很好地掩饰了过去。
李玄在一旁看着,不由感慨道:“陈大人节哀顺变。大人处事果决,以大局为重,咱家回宫定会向陛下如实禀报。”
他言语间有几分赞赏,觉得陈昀是颗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陈昀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待宫里的人全部离开后,他看着地上“气绝身亡”的林清歌,低声冲吴宁说道:“莫再联系。”
吴宁重重一礼,按照之前的计划将林清歌带走放入棺木中。
当屋子里只剩下陈昀一人时,沉重的寂静开始如潮水般涌来。
他强撑的镇定瞬间冰消瓦解,扶住桌沿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颓然跌坐在椅中,一声压抑至极的喘息逸出喉咙。
无尽的疲惫与苦涩将他淹没,却又有一丝微光在心底亮起。
清歌,但愿你从此,天高海阔,平安顺遂。
***
林清歌在剧烈的颠簸和窒息感中醒来。
她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辆疾驰的马车里,窗外是郊外的景色。
林清歌愣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直到驾车的吴宁听到动静,回头唤她主子时,她才恍然惊觉自己还活着。
吴宁不敢停下马车,只一边驾车一边将陈昀的全部计划和盘托出。
从陈昀暗中布置,调换毒酒,到在李玄面前做戏,只为了给她谋一条生路。
林清歌听完这些,只觉得难以置信。
她很难想象这个男人会违逆抗旨。
吴宁说完这些后,指了指马车里面的一个箱子。
“东西都在里面,主子看看就知道了。”
林清歌这才发现,马车里有粮食,有换洗的衣物,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
她毕竟服了假死药,人到底是有些晕乎乎的,起身拿起箱子时也觉得有些发木。
林清歌打开箱子一看后,只觉得整个人更木了。
箱子里面竟然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她本就是生意人,看一眼银票,便能估出至少有一万两。
除了银票外,银票旁边,还有一个小瓷瓶,底下还有一张对应的方子,另外还有一封信。
吴宁解释道:“主子给我的,我也一并放进去了。大人说,瓶子里是易容药,不会伤什么身体,记得按时配,按时喝,以后你我都隐姓埋名生活吧。”
林清歌没想到陈昀为她规划到了如此地步,鼻子一酸。
她微微颤着手,打开信件,里面是寥寥几句话。
“今日之瞒,情非得已。此去一别,唯愿你余生顺遂。山长水远,勿复相念,珍重。”
林清歌读了他的信,直接红了眼眶,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此时马车轻轻摇晃了一下,里面隐隐可见另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
那是一只单独的耳环。
林清歌拿起来细细端详了一下,才发现那是自己曾经丢失掉的一只红玛瑙耳环。
好像是与陈昀第一次在永宁城正式见面时丢掉的。
林清歌看到这个耳环,直接带着哭腔骂道:“王八蛋,耳环都还给我了,这是表明要跟我一刀两断嘛。”
她边哭边哼唧唧,然后又吸了吸鼻子说道:“也好,人家回头就要娶长公主去,还想我做什么。”
吴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