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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打台球

台球厅在地下室。

楼梯窄,墙壁是灰色的,上面贴满了海报还有一些江砚辞不认识的外国人。海报的边角都卷起来了,有的被人撕了一半,露出下面发霉的墙皮。楼梯的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节,走两步亮两节。墨凌云走在前面,脚步声重,灯亮得快。江砚辞跟在后面,脚步声轻,他踩过的地方灯才慢慢亮起来,像一朵一朵很慢的花在开。

地下室不大,摆了六张台球桌,绿色的台面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种冷冷的、旧旧的光。空气里混着 chalk 的粉尘和香烟的味道,还有一个角落里有人在抽电子烟,烟雾是草莓味的,甜得发腻。下午两点,没什么人。只有靠墙的一张桌子有两个中年男人在打球,一个戴眼镜,一个光头,两个人都不说话,只听见球碰撞的声音,咔,咔,咔,像在敲一种很硬的木头。

墨凌云走到前台,租了一根杆。他把杆立在脚边,从口袋里掏出 chalk,在杆头磨了几下,蓝色的粉末落下来,沾在他手指上。江砚辞也拿了一根杆,比墨凌云那根轻一点,细一点。他不太会打台球,从小就没碰过台球。

“你会打吗?”墨凌云问。

“不会。”

“打过吗?”

“没有。”

墨凌云看了他一眼,拿起 chalk,在他杆头上磨了几下。“你先看我打。”

他俯身,架杆,瞄准。球杆在他手里很稳,像长在手上一样。母球击中了4号球,4号球滚向底袋,进了。然后母球反弹回来,撞到了7号球,7号球慢慢滚向中袋,也进了。

“你还挺厉害的。”江砚辞说。

“以前打过。”

“经常打?”

“初中常来。后来不来了。”

“为什么不来了?”

墨凌云没回答。他走到球桌另一边,继续打。

江砚辞站在旁边看。

他看墨凌云打球的样子,跟看他在篮球场上不一样。

篮球场上的墨凌云是动的,跑、跳、转身,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力量,像一只正在捕猎的豹子。

台球厅里的墨凌云是静的,俯身,瞄准,出杆,像一尊雕塑。

但他的眼睛是活的,在绿色的台面上扫来扫去,计算角度、力度、母球的落点,他的睫毛很长,俯身的时候,从侧面看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动着。

“你来试试。”墨凌云站起来,把杆递给他。

江砚辞接过杆,俯身,架杆。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不知道该怎么用力,杆头瞄准了母球,但他不确定打出去之后母球会往哪跑。

“放松。”墨凌云站在他身后,“手别那么僵。”

江砚辞放松了一点。但还是僵。

“你握杆的方式不对。”墨凌云伸手,握住他的手,调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

他的手很大,很热,把江砚辞的手包在里面,像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

他的拇指压在江砚辞的虎口上,轻轻按了一下,说,“这样,别太紧,也别太松。”

江砚辞看着他的手。

墨凌云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那只手在他的手上停了三秒,然后移开了。

“你试试。”墨凌云退后一步。

江砚辞出杆。

母球击中了6号球,6号球滚向底袋,没进,撞到袋口边缘弹了回来。

“差一点。”墨凌云说,“再来。”

他们打了一个多小时。

江砚辞从一开始的完全不会,到后面能打进几个简单的球。他打进了第一个球的时候,墨凌云在旁边说了一声“漂亮”。

不是那种夸张的“漂亮”,是很轻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江砚辞听到了,而且记住了。

从台球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十二月的天黑得早,五点多钟太阳就落了,剩下的光在云层后面挣扎,把西边的天染成一种很深的紫色。

风很大,吹得路边的自行车倒了一片,车轮还在空转,发出很轻的嗡嗡声。

他们沿着马路往南走。

墨凌云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江砚辞走在靠人行道的一侧。

不是故意的,但每次一起走路,墨凌云都会走在外侧。

江砚辞注意到了,但没有说过。

“你饿不饿?”墨凌云问。

“还行。”

“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火锅?”

“上次吃过了。”

“那烤肉?”

“也行。”

他们在路口等红灯。

绿灯亮了,他们过马路。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双闪灯一跳一跳的,在灰暗的天色里像两颗很小的、黄色的心脏。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

黑色的大衣,深灰色的围巾,头发很短,眉毛很浓。他长得跟墨凌云有点像,但更高,更瘦,年纪大很多。

四十多岁的样子,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眼睛不大,但很深,看人的时候像在笑,又不完全是在笑。

墨凌云停下来,那个人也停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二叔。”墨凌云说。

江砚辞看了墨凌云一眼,又看了那个人一眼。

二叔。

墨凌云的二叔。

他没听墨凌云提过。

“小云儿。”那个人走过来,拍了拍墨凌云的肩膀。

他的手很大,拍的时候很轻,像怕拍重了会疼。

“长高了。上次见你,你才到我这儿。”他在自己的肩膀比了一下。

“上次是三年前。”墨凌云说。

“三年。你都长这么高了。”他笑了一下,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皱纹,不是很深,但能看到。他的牙齿很白,很整齐,笑的时候像电视里那种牙膏广告的人。

江砚辞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走。他不认识这个人,这个人也不认识他。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错了地方的树,不属于这里,但暂时还拔不走。

墨凌云看了江砚辞一眼。“这是我二叔,司衍川。”

江砚辞点了点头。“叔叔好。”

司衍川看了江砚辞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你同学?”

“嗯。同学。”

“你好。”司衍川伸出手,江砚辞握了一下。他的手比墨凌云的大,也比墨凌云的凉,指节很粗,像常年握笔的人。

他松开手,看了江砚辞一眼,又看了墨凌云一眼,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了一次。“你们刚从哪儿来?”

“台球厅。”墨凌云说。

“还打球呢?”

“嗯。”

“水平怎么样?”

“还行。”

司衍川笑了一下。“你爸以前也爱打台球,打得还不错。”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但江砚辞注意到墨凌云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皱眉,不是不高兴,是一种很细微的、一闪而过的东西。

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起了一个很小的波纹,然后马上就平了。

“你们吃饭了吗?”司衍川问。

“还没。”

“那一起吃。前面有家馆子,还不错。”

墨凌云犹豫了一下。

江砚辞看到他的表情。不是不想去,是不确定该不该去。

他看了江砚辞一眼,像是在问“你觉得呢”。

江砚辞没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墨凌云的二叔,不是他的。他去不去,不是他能决定的。

“走吧。”司衍川说,“好久没见了,一起吃个饭。”

“行。”墨凌云说。

三个人沿着马路往前走。

司衍川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西装裤。

墨凌云走在中间,江砚辞走在最后面。

江砚辞忽然停下来。

“墨凌云,”他说,“我家里还有点事,得先回去。”

墨凌云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事?”

“我姑姑在家等我,我先走了。”

“那行,到家了给我说一声。”

“嗯。”

墨凌云看着他,目光停了一下。他知道江砚辞在说谎。

江砚辞也知道他知道。但两个人都没有说破。

“那你先回去。”墨凌云说。

“嗯。叔叔再见。”江砚辞对司衍川点了点头。

司衍川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再见。”

江砚辞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走得很快,不是真的有事,是不想掺和。

那是墨凌云的家事,他一个外人,在旁边不合适。

司衍川带墨凌云去了一家巷子里的馆子。

门面不大,招牌是木头的,上面刻着“老北京炸酱面”几个字,笔画粗粗的,像小孩子写的。

推门进去,里面很暖和,空气里弥漫着炸酱的香味,咸的,浓的,混着面条的热气,让人一进去就觉得饿了。

店里坐了五六桌人,有人在吃面,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聊天。

司衍川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墨凌云坐在他对面。

服务员过来,递上菜单。

司衍川没看,直接报了菜名:两份炸酱面,一份芥末墩,一份酱牛肉,再来两瓶北冰洋。

“你小时候爱吃酱牛肉。”司衍川说,“每次来都要点。”

“你还记得?”

“记得。”司衍川把北冰洋的瓶盖拧开,推到墨凌云面前,“你小时候的事我都记得。

你三岁的时候,我带你出去玩,你在公园里摔了一跤,膝盖破了,哭了一个小时。

我怎么哄都哄不好。后来给你买了个冰淇淋,你就不哭了。”

墨凌云拿起北冰洋,喝了一口。

橘子味的,甜的,气泡在舌头上炸开,有点刺。

“你那时候挺小的,”司衍川说,“现在都比我高了。”

“你也没老。”

“还没老?你看看我这头发。”

他低下头,露出头顶,头发还在,但比以前薄了,能看到头皮。

“还行。”墨凌云说。

司衍川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的样子跟墨凌云很像,嘴角往一边歪,虎牙露出来。

“你妈最近怎么样?”司衍川问。

“还行。刚出差回来。”

“又出差了?”

“嗯,跑了一个月。”

司衍川点了点头。

他拿起北冰洋,喝了一口,放下。

“你妈一个人带着你,不容易。”

墨凌云没接话。

他知道他妈不容易。

但他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这句话。

不是不爱听,是听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接,说什么都不对,所以不说。

炸酱面端上来了。

两碗,面条是手擀的,粗粗的,上面浇了一层炸酱,深褐色的,油亮亮的。旁边配了一碟黄瓜丝、一碟豆芽、一碟青蒜。司衍川把面条拌了拌,酱和面搅在一起,颜色从白变成褐,从褐变成深褐。他拌面的动作很熟练,筷子在碗里翻来翻去,像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情。

“你爸以前挺喜欢吃这家的炸酱面。”司衍川说,“他每次来都点大碗,多加一份酱。

老板说他吃面像在吃酱。”

墨凌云低着头,拌自己那碗面。

他没有接话。

他爸的事,他从二叔嘴里听过几次。

每次见面,二叔都会说一两件他爸以前的事。

不是故意的,是忍不住。

像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明知道门已经打不开了,还是想插进去试试。

“你爸年轻的时候,”司衍川说,“可帅了,比你都帅。”

墨凌云抬头看了他一眼。

“真的?”他说。

“真的。当年你爸在学校追他的女生从教室排到校门口。”

司衍川看着他,笑了笑,又说:“现在啊,越来越像你爸了。在学校有没有女生追你啊?”

“没。”

“没有啊?可惜你爸这基因了,白搭了。”

“那是我以后的事,二叔。”

“哈哈哈哈,以后找女朋友了,记得带来看看。”

“好。”

墨凌云夹了一筷子面条,吃了。

炸酱很咸,面条很筋道,黄瓜丝很脆。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你爸要是还在,”司衍川说,“估计咱三都在这里吃炸酱面。”

墨凌云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他不知道他爸会不会高兴。

他只知道,如果他爸还在,家里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事情不会变,人不会回来。

“二叔,你跟他说过话吗?”墨凌云问。

司衍川愣了一下。“什么?”

“你跟我爸。他走之前,你们说过话吗?”

司衍川的手指在杯子上停了一下。

他看着杯子里的北冰洋,橘黄色的,气泡从底部往上冒,一串一串的,像很小很小的珍珠。

“说过。”他说,“他走之前那段时间,我们见过几次。”

“聊什么了?”

“聊公司的事。”司衍川顿了一下,“他说他累了。说想休息,说等他忙完这阵子,带你们去马尔代夫。”

“你爸这个人,”司衍川说,“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清楚。

他走之前跟我说,说凌云这孩子,以后会比我强。

我说你喝多了吧。他说没有。他说你看吧,他以后肯定比我强。”

墨凌云把碗里的面吃完了。他把筷子放在碗上,架成一个十字。

碗底还剩一点酱,他用勺子刮了刮,吃了。

“你妈很少带你见我。”司衍川忽然说。

墨凌云抬头看他。

“你知道为什么吗?”

墨凌云摇了摇头。

司衍川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看起来很疲惫,不是今天累,是一直在累。

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停下来歇一会儿,但你不知道他还要走多远。

“你妈跟我,”司衍川说,“有一些事情没说明白。”

“什么事?”

司衍川看了他一眼。“你爸走了以后,公司的事。

你妈觉得我应该接手,我觉得她应该接手,她觉得我是男人,应该扛。我觉得她是司家的人,应该管。我们争了一段时间。后来她接手了,我退出了。”

墨凌云看着他。

他只知道他妈一个人扛着公司,很辛苦,很累。

但他不知道她跟二叔争过,不知道二叔退出过。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说明白”和“没说明白”。

“我不是不想管,”司衍川说,“我是觉得她管得比我好。比我狠,比我能扛。公司交给她,比我管强。”

“那你为什么不跟她说?”

司衍川笑了一下。不是高兴的笑,是一种很苦的、像在吃一种很苦的药之后的那种笑。

“说了。她不信。”

墨凌云没说话。

“她这个人,”司衍川说,“谁都不信。她只信她自己。”

他顿了一下,拿起北冰洋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以后看到你小叔,最好能离多远就多远。”

墨凌云愣了一下。“小叔?为什么?”

他对这个小叔没什么印象。

只知道是他爸最小的弟弟,比他二叔还小几岁。

见过几次面,都是在家庭聚会上,对方话不多,坐在角落里,存在感不强。

他不知道二叔为什么突然提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多远就多远”。

“你以后就知道了。”司衍川说,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你现在先好好学习。”

“嗯。”

面吃完了。酱牛肉还剩几片,芥末墩还剩半个。司衍川把剩下的酱牛肉夹到墨凌云碗里,“你吃。你还在长身体。”

“我都快一米九了。”

“一米九也得吃。”

墨凌云把酱牛肉吃了。牛肉很烂,不塞牙,味道不咸不淡,刚好。

“你以后想干嘛?”司衍川问。

“打篮球。”

“职业?”

“嗯。”

“你妈同意吗?”

“她说先考上大学。”

“那你得好好学习。”

“嗯。我在学。”

“谁教你?”

“同桌。”

司衍川看了他一眼。“刚才那个?”

“嗯。”

“他成绩好吗?”

“年级第三。”

司衍川点了点头,拿起北冰洋喝了一口。“那你还挺会找人的。”

墨凌云没接话。这句话他妈也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措辞。他们家的人,说话的方式都一样。

吃完饭,司衍川去结账。墨凌云站在门口等,门上的铃铛响了,叮当。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缩了缩脖子。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江砚辞发了消息:到了。

他打了两个字:好的。发出去。

司衍川从店里出来,大衣穿好了,围巾也系上了。他站在墨凌云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马路对面的路灯。

“你回去,”司衍川说,“替你二叔问个好。”

“你自己跟她说。”

司衍川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她现在不接我电话。”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忙,可能是不想接。”

墨凌云看着他。

司衍川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想从他的脸上读出心思,基本不可能,他们家的人,脸都是一扇关着的门。

“你下次回来,什么时候?”墨凌云问。

“不知道,年底吧。”

“那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

司衍川伸出手,拍了拍墨凌云的肩膀。这次拍得比刚才重了一点,像在确认他是真的站在那里,不是一张照片,不是一段回忆。

“走了。”他说。

“嗯。”

司衍川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他的大衣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深灰色的西装裤。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几步就走远了。墨凌云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远处的路灯里,看不清了。

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公交站走。

手机震了一下。

江砚辞:你到家了没?

墨凌云:还没,还在回家的路上。

江砚辞:哦,下周有圣诞节活动,你要去吗?

墨凌云:去。

江砚辞:我先提前预订好票。

墨凌云:好。

过了两分钟。

江砚辞:门票168元。

墨凌云转账,对方收了款。

墨凌云把手机放回口袋,上了公交车。车上人不多,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车窗上有一层雾气,他用手指画了一道,露出外面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有人在路边点了一排蜡烛,点完了,又吹灭了。

他想起二叔说的话。“你妈跟我,有一些事情没说明白。”什么事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些事情,大人不说,小孩就不该问。问了,他们也不会说。说了,他也不一定懂。

但他想知道。

车到站了。他下了车,往小区走。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他跺了一下脚,没亮。又跺了一下,还是没亮。他摸黑上了四楼,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

他妈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衣,头发披着,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看什么东西。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跟我二叔。”

墨兰英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看着墨凌云,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几秒。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问了我学习。问了你想让我考哪个大学。”

墨兰英没说话。她把平板电脑放下,拿起茶几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水。

“他还说,”墨凌云说,“让我跟你问好。”

墨兰英看着杯子里的水,看了几秒。

“知道了。”她说。

墨凌云换了鞋,走进自己的卧室。

他坐在床上,拿出手机,刷了一会儿视频。

然后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闭上眼睛。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客厅的灯还亮着。

他妈还在沙发上,他听到平板电脑的声音,很小,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他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还在吹,银杏树的枝丫在风里晃来晃去,像很多根在招手的手臂。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