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佟静薇的墓碑前，占聿才不舍的放开佟韫的手，把花递给她，看她慢慢蹲下。
“妈妈，好久不见。”
她努力说服自己应该开心，可看着墓碑上妈妈的照片，话音还是忍不住哽咽。
“我不知道妈妈喜欢什么花，可我记得小时候我看你手机，你的相册里只有一张白玫瑰的照片，那我就当你喜欢白玫瑰好了。”
她把花束放在妈妈的家门口，“妈妈，对不起，这么久了才来看你。”
“以前我总等着你来接我，怎么没想到来看看你呢？我是不是太笨了？”
她心里乱糟糟，思念带着酸涩与怅然漫上来，好像有满肚子的话，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妈妈，当年的事，占聿都告诉我了。”
“你离开后不久，他也离开了，或许你已经见过他了，我不希望你再遇到他，不过，如果妈妈开心的话，我就暂时收起我的私心。”
“那个挑拨你们的人，不久后也会承担恶果。”
风掠过墓园里一排排的矮松柏，占聿在她身旁安静伫立，没有出声打扰。
“妈妈，我小时候你总说即使有了弟弟，我这么调皮，弟弟也不愿意跟我玩。”
“可是我现在有弟弟也有朋友。”
她想起身，可长时间半蹲腿有点麻，占聿上前扶了一下，她顺势搭着他手臂，“妈妈，这是占聿，他小时候喜欢臭着脸，不过现在可乖了。”
“以后我在江州念大学，有时间就会来看你，和占聿一起。 ”
“妈。”占聿出声，“把姐姐交给我，我会保护好她。”
佟韫微笑着，“妈妈不用担心。”
…
回去的路上，佟韫在车里翻着手机，“要不我们就订这家吧，就在山脚下，现在太晚了，到市中心还得一个多小时。”
她看了几分钟，选定一家最近的酒店，她倒是没什么关系，可是占聿开了一天的车，而且刚刚他还背她走下长台阶，得休息。
“还有几间房？”他转动方向盘，车顺着盘山公路往下。
佟韫看了下，“还挺多的。”
“回去吧，带你回家。”
“回家？不行，开车得**个小时，太累了。”
占聿笑，“心疼我？”
“我就是过意不去，好像我在欺负你。”
“那你得补偿我。”他随口一说，却听耳边安静下来了，转头瞥她一眼，见她真的在思考。
他笑出声，“真的要补偿我？我可以提要求吗？”
“不可以！”佟韫斩钉截铁。
占聿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也不逗她了，“回庭州的家。”
“庭州的家？”
“嗯。”
“你什么时候在庭州还有家了？”
“是我们的家。”他强调了‘我们’两个字。
“年初的时候你不是回了庭州？我想着以后会经常来，时间多的时候我们可以在这边多玩几天，房子已经买好，简单布置了一下。”
佟韫心间触动，他总是会注意到她的情绪，会为她打理好一切。
“占聿，谢谢你。”
占聿正想说什么，就听她继续开口，“我感觉你不像一个弟弟。”
车子走完盘山路，已经沿着平直大道行驶。
听见这话，占聿心跳乱了一拍，转头看她一眼，“那你觉得我像什么？”
“像我妈妈。”
车子一个急刹停住了。
佟韫惊了一下，第一反应看前面路况，挺好的啊。
一回头，就见占聿皱着眉半眯着眼看她，一副不打算开口的样子。
“我……我说错话了？”
他还是没动作。
佟韫被看的心慌，“占聿你干嘛啊？你别不说话……还这样看着我。”
占聿无奈，声音咬牙切齿，“你说我像什么？”
“像……”佟韫的嘴型差点说出那两个字，突然想到什么，才笑得一脸狗腿，“像弟弟像弟弟，怎么也不可能像妈妈啊，你说是吧。”
占聿被她气笑了，“是，是是是，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
到了市中心，两人先在外面吃了饭，到星月湾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
佟韫一进门就环顾四周，跟祁园的风格大差不差，这是他说的简单布置一下？
她忍不住开口，“你怎么哪都有房子？”
“而且你的车还换了。”他之前开的库里南，今天从祁园出发时就换了宾利。
“你怎么这么多钱？”
这些年她跟占聿都有自己的卡，占叔叔和凌姨会往里面打不少钱，可是他都买了两处房产两辆车了。
她知道他有在做投资，但是竟然赚了这么多？
看着面前一脸好奇的人，占聿走到沙发上坐下，果然她也跟着过来坐在他旁边。
占聿低笑，“贪的。”
“贪的？”佟韫愣了一下，随即跟着开玩笑，“那我可以贪一点吗？”
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占聿也笑，“不可以。”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她觉得他一定会让她贪的，结果……不可以？现在她想较较劲。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做出让我以后的妻子伤心难过的事。”
“……”佟韫愣住。
她怎么忘了，占聿说过他有喜欢的女孩，那他们以后会结婚？
到时候他还是她弟弟，可是好像也不能经常待在一起了，她心里有些失落。
还有占聿，前两天他明明说过他喜欢的女孩不喜欢他，可他还是认定她是‘以后的妻子’，现在他一定很想她，一定很难过。
占聿观察她的神情，嘴角勾起一丝笑，“怎么了？”
“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妻……”
“占聿，你要是想她的话，可以去找她的，我自己来庭州也没问题的。还有我不是要你的钱，我就是跟你开开玩笑。”
“我知道，她不喜欢你你一定很难过，但是，你不要放弃，就像……就像佳敏那样，她好早就喜欢齐晋予了，到现在才有了一些进展，不过也算是好的开始。可以慢慢来的。”
占聿听她说了半天，笑容慢慢消失。
自己也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那天想亲她怕给她吓跑找的借口。
占聿头疼，“姐姐有没有想过，找男朋友。”
佟韫皱眉思考，而后摇摇头。
“不是说你吗？怎么说起我了。”
“为什么不想？”占聿看着她，“因为妈妈的婚姻？”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她回答得很快，甚至语气有点激动。
不是不愿意说，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心慌，又或者更像是一种恐惧，她好像体会不到那种情感，佳敏说有喜欢的人，占聿也说有喜欢的人，可她不知道这种喜欢到底是什么。
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激，她才放柔声音，“占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凶你。”
“没关系，我会永远陪着你。”
只要和阿韫在一起，怎样都可以，他会让她慢慢接受他。
他说完，佟韫站了起来，胸口轻微起伏，“你不可能永远陪着我，我也不会永远在你身边，”她语气笃定，似乎还在说服他同意自己的观点，“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任何人都会离开……对，任何人。”说到最后，她更像在自言自语。
占聿跟着她起身，她面上没太多表情，可他看见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衣摆，她的状态很不好。
这是焦虑，回避，甚至抗拒，可她自己好像没有意识到。
占聿的心揪着，直直往下沉。
…
卧室一片寂静，只有床头的落地灯发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占聿搬了张椅子守在床边，快凌晨两点，佟韫终于睡着了。
看着她熟睡的脸，他眼眶泛红，视线慢慢变得模糊。
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向停在院子里的那辆宾利。
五岁时，她第一次到占宅，是佟修节开着宾利把她送过来的。
他在客厅，透过窗帘缝，看见一个熟睡的小女孩被抱下车，他的爸爸好像很喜欢她。
她很吵闹，很爱哭，喜欢说一些漂亮话，虚情假意，惺惺作态。
他很讨厌她。
可也是她，不知疲倦的跟在他身边，关心他有没有吃饭，抓着他的手给他讲故事哄他开心，那些故事真幼稚，可他很喜欢……
“占聿。”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他慌忙抹去眼泪，转过身就见她已经坐起来了。
这几天她刻意不过问妈妈的事，可心里一直挂念着，晚上总是会梦到妈妈来接她，她开心的要跟妈妈走，可又舍不得占聿。
每次醒来，她不得不接受妈妈已经离世的事实，一边又在庆幸还好她还在江州，这样就可以天天看见占聿。她像无根的浮萍，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更想念妈妈还是更离不开占聿了。
“我在。”占聿快速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我没有走，一直在。”
她知道他没有走，因为她一醒来就能看见他，“你哭了？”她看他眼角有点红。
“没有，可能是眼睛有点干。”他笑着，声音低柔。
她看了几秒，没有说谎的样子。
“几点了？”他今天都没闭过眼睛。
他看了眼手机，“两点半。”
“两点半？那快睡觉吧。”她往旁边挪了挪，主要是这里跟祁园一样，只有一间卧室。
占聿心喜，“姐姐是在邀请我睡同一张床？”
佟韫像才反应过来，“哦，那我去睡沙发。”说着就要下床。
“……”
占聿伸手按住她双肩 ，“你睡床。”
“哦。”佟韫坐在床上，乖乖应声，一会不让睡床一会又让，到底想干嘛？
见他不走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自己，她找了个话题，“占聿，我们什么时候回江州？”
“你想什么时候回？”
“我想在这多玩几天。”
“好，听你的。”
佟韫犹豫了会，还是决定问出来，“占聿，现在李辉是被收押在庭州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斟酌了几秒才开口，“姐姐想去看他？他的事我会处理好，我不想让你牵涉其中。”
“他的事？”
佟韫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还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