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学校长廊两侧攀满了茂密的蔷薇花藤，粉白浅红的花朵缀在枝头，绿叶交错相叠着，浓密的地方挡住阳光，投下一片阴影，稍稀疏的地方有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下斑驳光影。
两人坐在连廊条凳上，方佳敏不停的看手机，一脸焦急，“他怎么还不回我信息啊。”
一旁的佟韫语气温和，“别着急，说不定他在忙没有看手机，实在不行的话……你有没有他电话号码？给他打个电话好了。”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方佳敏眼睛一亮，快速拨打过去。
可打了三遍都没人接。
“他不会觉得我这是骚扰电话，直接不接吧。”
看着佳敏耷拉下来的肩膀，佟韫正想安慰，就见她突然抬头看向自己，“用你手机打！”
这有什么区别吗？
但她还是依言拿出了手机。
方佳敏按好了电话号码拨过去，听筒里刚响一声就被接起。
“接了接了。”
她激动的一时忘了反应，平时她都是发信息，还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话，这会接通了，反而紧张起来。
佟韫眼神示意她说话，结果方佳敏把手机塞给她，急得脸颊泛红，对着她疯狂使眼色，双手不停比划着又是指电话又是张嘴做口型，慌乱的示意她赶紧开口说话。
这边两人还在推搡着，都没有听见对面的低声试探，“佟韫？”
最终佟韫败下阵来，只好对着电话那头轻声开口，“喂，你好，我是……”
正想说出方佳敏三个字，当事人慌乱的向她摆手比划着X。
“佟韫。”她语句转了个调。
“给你打电话，是想问一下，你会留在江州上大学吗？”
方佳敏赶紧竖着耳朵挨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是你想问吗？”
方佳敏疯狂点头。
“对，我想知道。”佟韫应答。
齐晋予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我会留下来，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也会在这边发展。”
方佳敏开心的差点跳起来，连忙捂住了嘴巴。
“好的，谢谢你，那我先挂了。”得到答案，佟韫客气了句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手机听筒刚落下，方佳敏瞬间从长凳上蹦起来抓住佟韫的手，激动的直打转，“啊啊啊！太好了！这样的话，我就可以经常看见他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就不信我拿不下他。”
看着她雀跃的样子，佟韫也忍不住笑，“现在开心了？”
接着又打趣，“早知道我就不问了，这会要是让人看见你这个样子，还以为你疯了。”
方佳敏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嘿嘿嘿，谢谢小韫，下次请你吃大餐。”
佳敏好像真的很开心，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占聿说他有喜欢的女孩，但她不喜欢他。
那他是不是很难过。
“佳敏，如果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
“你有喜欢的人了！”方佳敏惊的声音大了几个度。
“不是我，就是……”
她觉得不好把占聿的事说出去。
“就是我一个朋友。”
“你还有哪个朋友？”方佳敏一副看透的样子，“说吧，跟我说你还害羞啊，说出来我给你参谋参谋。”
“真的不是我。”
长廊尽头，一道身影朝这边走来，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衣摆被微风轻轻拂动，身形挺拔，眉眼清隽。
他原本只是路过，目光不经意扫到长廊里的女生，脚步才转了方向。
看见有人走近，两个女生收敛了些，以为他只是路过，佟韫还让了让道，没想到他却在身边停下，还看着自己。
她一脸懵，在脑子里快速搜索这个人，还没有任何信息，对方已先开口，“佟韫。”
而后又转头，“方佳敏。”
“呃，你好。”佟韫讷讷的，一转头看见方佳敏一脸看戏的表情。
她咳了一声缓解尴尬，“这个，我跟你说过的，陆景深。”
“哦，知道了。”
其实她不知道。
三人站在长廊下，简单聊了几句志愿填报的话题，后来又聊到了陆景深为什么高三了才转学。
“我爸的工作调到江州，我们一家人就跟着过来了。”
方佳敏点点头，“那挺好的，一家人就应该待在一起。”
一家人。
佟韫心里默念，那她跟占聿也应该待在一起。
“等什么时候回庭州，回来给你们带一些特产。”
“你也是庭州的？”方佳敏震惊，一回头却见小韫在发呆。
陆景深见状嘴角勾了勾，“我先走了，大学见。”
佟韫这才反应过来，“呃，好。”
她跟不熟悉的人真的说不来。
…
陆景深前脚刚走，她的手机振动起来。
是占聿。
忽然惊觉，刚刚忘记发信息给他说她们已经离开机房了。
她快速接起。
“喂，占聿。”
“姐姐，你在哪？”
“我在D栋教学楼旁边的长廊这。”
“还有谁？”占聿照常询问。
“还有佳敏啊。”
这不明摆着的吗？
对面安静了一秒，又追问，“只有她？”
佟韫心里闪过一丝细微的疑惑，还没理清是因为什么就如实回答，“还有一个同届的校友，不过他刚走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他淡淡的应声，“嗯。”
“我去找你。”
挂断电话后，他眼底布满阴郁，视线透过蔷薇花藤稀疏的叶隙，牢牢锁着她。
没有说谎。
但他还是不爽。
…
长廊底下，佟韫捏着手机微微蹙眉，她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对面的方佳敏忍不住小声嘀咕，“监狱都没你管得严。”
随后又像忘了这事般，陷入欢喜里一脸花痴，“小韫，你说他是不是因为我才留下来的，我马上要抱得帅哥归了，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功劳！”她自己幻想着笑出了声。
佟韫收了手机，“是，三年了，现在知道着急了？”
高一就悄悄喜欢人家，硬是到了高三毕业才像刚认识。
方佳敏打闹着准备伸手到她腰部挠痒痒，“胆子肥了，敢打趣我了，还有！你说你喜欢谁，快说！”
“不行！”她急得避开。
手还没触到，方佳敏的动作僵住。
佟韫下意识转身朝后看去。
占聿已经到她身后了，没等她开口，他已经从她身边走过，“走了。”
她急忙跟上，“佳敏我先走了，填好志愿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是她要占聿陪她回庭州看妈妈的。
“嗯，好。”方佳敏看着故意停下来等小韫的那道背影，机械的点点头。
什么鬼，这人会飞吗？就算不是从机房，从校长办公室过来也得十分钟左右吧。
除非……他刚刚就在附近。
“有毛病。”
想到刚才他眼神里毫不掩饰的不悦与警告，她就来气，她没惹他吧。
……
车子驶离校园，朝着庭州方向开去，抵达时太阳已经沉到天际线。
通往墓园的道路两侧林木错落，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四下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月光笼罩下，两道车灯刺破层层灰蒙，沿着盘山公路蜿蜒，最后稳稳停靠在通往墓园的长台阶旁。
平放的副驾座椅上，佟韫早已沉沉睡去，毯子严实的盖到下巴，月光透过车窗映下来，和车里氛围灯交织在一起，在她脸颊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柔和线条。
占聿侧过头，视线黏在她脸上，呼吸逐渐失控，粗重的气息音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解开安全带，俯身向她靠近。
唇瓣仅一线之隔时，他轻闭双眼睫毛轻颤，极轻的贴了上去。
而后退回驾驶座，泄气般靠向椅背，视线依旧固执贪婪的锁在她脸上。
没过多久佟韫自己醒了，起身时随手扯下身上的薄毯，看一圈周围的环境。
竟然天黑了。
“怎么不叫醒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刚到。”今天她穿了件米白裙式吊带上衣搭配牛仔裤，或许是刚刚睡着时不小心弄乱了，这会一侧肩带微微滑落往下垮，占聿伸手，一脸淡然的往上提好，“姐姐真不把我当男人。”
“啊？”
在她疑惑的目光下，他扔了一件外套给她，随后径直打开车门去后座拿花束。
佟韫披上薄外套下车，风吹得她头发飘起，发丝凌乱地拂过脸颊。
她拢了拢外套的前领，占聿的衣服真大，还长，她穿在身上，裙式上衣被完全遮住。
占聿在台阶入口处吹风，心底的燥热散去不少，看着她下车，身上穿着他的衣服，整个人都显得小巧了几分，宽大的衣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笑什么？”佟韫走到他身边，朝他伸手想拿妈妈喜欢的花束。
“笑你傻。”他笑得更开心，没管她伸手的动作，转身迈上台阶。
她也跟着笑，几步走到他身边，“占聿，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因为姐姐带我一起来看妈妈。”
她愣了一下，随后快速跑上几个台阶转身看他，满脸笑意，“那我以后都带你来好了。”
其实她也没来过，加上这次她拢共就回了庭州两次，前一次还被舅舅斥责了一顿，妈妈墓地的位置还是佟修节昨天才告诉她的。
“好。”占聿长腿跨几步，一只手捧着白玫瑰和白菊花束，一只手想牵她，“晚上不安全，牵着。”
她将手放进他掌心，“占聿，我们这时候来看妈妈，会不会不合适。”
“到庭州了第一时间就过来，妈妈会很开心。”
“嗯。”她点点头，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她觉得很安心。
本来从江州出发的时候，她还挺焦躁，但占聿告诉她，去见自己爱的人应该是开心的。
停车的路边离墓碑所在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先要走上一段长长的青石台阶，月光下，两个人牵着手一步步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