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走一些程序。”
“只是走一些程序,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我是想……”
“占聿,这是我妈妈的事,我有知道的权利,”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心慌,不知为何,她感觉心里乱糟糟的,“而且……是我把你牵扯进来,怎么可以说是你牵涉我。”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占聿抓住她的手摩挲,语气严肃却低柔,“其他任何事我都可以答应你,但这件不行。”
“他在警方眼皮子底下还能改头换面隐匿那么多年,你的任何信息我都不想让他知道。”
“他还有个手下赵乾,据我调查,他手里头没有人命,但跟着李辉参与过几起国际洗钱案,我来庭州那天他不在,不然一起给他收了。”
“刚好接下来几天待在这,我会把这个后患处理干净。”
“接下来几天我会很忙,你一个人待在这我不太放心,先好好睡一觉,等会我把你送到舅舅家。”
佟韫看着眼前的人,他什么都为她安排好了,如果她没有问,是不是他又不打算跟她说。
“占聿,如果我没有叫你陪我来庭州,你是不是又打算像前一次那样留一张纸条就独自一人过来?”
他没有说话。
她眼睛一酸忍不住留下眼泪,“这件事本来就跟你没有关系,有后续的事情没有处理好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可以找警察,我不想你一个人独自承担这些,不想你有任何危险。”
他掩下眼底的红,抬手为她抹去脸上的泪痕,还没抹干,新的又掉下来,“我不会让自己出事,也没有想过瞒你,我想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了再告诉你。”
“那如果中间有什么变故怎么办?”她音量提高了些,胸口起伏着深吸一口气,“还是说……如果我不留在江州,你是不是就不会一次次把自己置于危险中。”
占聿忍着喉间的血腥味,每吞咽一次就像在咽碎玻璃,不停的为她擦眼泪,“姐姐听我说,即使没有妈妈的事,他们做了恶事也是要进去的,我只是刚好有了一点私心。”
“你去舅舅家有舅舅照应,最多三天我就会来接你,一定会来。”
她哭得更伤心,肩膀颤抖着吸气都断断续续,“又是……这句话。妈妈说,舅舅说……现在你也说。”
看着眼前哭的气息接不上的人,占聿终究还是忍不住跟着流泪。
时间的洪流倒退,他仿佛看见了那个坐在石阶上等妈妈来接的小小身影,穿着小裙子的,穿着棉袄的。
“佟韫。”他话音艰涩,让她与自己对视,两双模糊的泪眼望向彼此,“占聿向你起誓,我一定会来接你。无论事情有没有处理好,三天内我会平平安安的站在你身边。”
……
佟宅。
佟韫站在一旁,看占聿把东西一箱箱从后备箱搬下来。
佟修节去帮忙,“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
两人搬完东西又去旁边说话了。
说完后,占聿才走到佟韫面前看了她一会,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他突然不想走了。
可隐患还没除,他必须去完成。
“生气了?”
她不说话。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揉她头发,“在家等我。”
她躲着摆了摆头,“占聿你干嘛!”
他轻笑,“不可以摸你头发?”
“不可以!”
“那怎么办,我以后也想摸。”
“不关我的事!”
占聿觉得她像一只炸毛小猫,“好了,我走了,回来给你赔罪。”
再不走时间来不及了。
“占聿!”她追着到车边,眼泪又忍不住漫上眼眶,“如果你不来接我,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占聿最看不得她哭,赶紧打开车门上车,“回屋吧,乖乖在家等我。”
透过后视镜看她进门了他才启动车辆。
…
佟修节看着安静坐在沙发上的人,他刚刚还在发愁要是韫韫哭怎么办,她小时候哭他都哄不好,现在更是不会哄了。
“韫韫,你要不先去楼上休息会,我做好了饭菜再叫你。”占聿说她昨晚没怎么睡,要是她不抗拒的话,就督促她去睡会。
佟韫没应声,只是机械的起身,上楼。
刚刚占聿跟舅舅交代的时候,她听见了。
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佟修节忍不住心中愤恨,他的姐姐,嫁错人,大的长眠,小的也跟着遭罪。
他这个做舅舅的,一个都护不了。
佟韫躺在小时候的床上,眼睛呆呆的盯着天花板。上一次躺在这张床上,她五岁,时间太久,她已经记不清那种感觉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佟修节给她夹了筷粉蒸肉,“占聿说你爱吃的,我也是第一次做,味道不知道怎么样,你尝尝。”
佟韫笑,“谢谢舅舅。”
看她强颜欢笑的样子,佟修节心里也不好受,“你跟小聿,是……”他欲言又止。
“舅舅想说什么就说吧。”她也没什么胃口,索性放下了碗筷。
“呃,没事,就是我觉得那孩子很不错。”看她的反应,两人之间可能真的没什么,他可能想多了。
“占聿一直很好。” 话落,餐厅陷入寂静。
过了几秒,她又开口,“舅舅,你知道赵乾在哪吗?”
佟修节拿筷子的手顿住,这是拐着弯问他占聿在哪呢。
“现在警方都在找他,具体在哪个位置我也不知道,放心吧,李辉都被捕了,他也快了。”
佟韫失落的点点头,“嗯。”
“嗡嗡~”手机振动,她像打了鸡血,赶紧从兜里摸出来。
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时,她又快速颓丧下去。
不是占聿。
她像提线木偶,电话响了,就接起,“喂,凌姨。”
“小韫,你和占聿去哪了?”
“他陪我回家了。”
那边好像并不在意他们在哪,只是随口一问,“占聿在你旁边吗?”
“现在不在。”
“没事,我是找你的。”
佟韫看了眼对面正担忧看着自己的人,压低声音,“我出去一下。”
到了院子里,“凌姨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跟占聿般出去住了?”
佟韫没多想,“我们换了个地方,离江大近,上学方便些。”
“他这样跟你说的?”
“嗯。”
对面轻笑了一声,“没事,那你们玩的开心,上学了就没那么多时间了。”
方氏集团总监办公室,方凌又关心了几句就结束了电话。
“上学方便……”她站在落地窗前自言自语,忍不住自嘲,“男人都一个德性。”
“叩叩叩。”门被敲响。
“进。”她转身坐到办公椅上,满身冷肃。
“夫人,这是你要的资料。”韩成毕恭毕敬把东西放在她面前。
她瞥了一眼,“这个事先不急,你帮我查一下佟韫的父母,就从庭州开始查。”
“这之前已经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方凌起身,克制着满胸腔的怒意,“我让你查你就查,有没有问题,我说了算。”
“是。”韩成把头压得很低。
“先去忙吧。”
“是。”
…
挂断电话后,佟韫望向院墙边那个秋千。
这么多年了,它还在。
本来那里是一块空地,她去邻居家玩看见别的小朋友在荡秋千,回家了给妈妈撒娇,当天佟修节就在那忙活,“这是专属于韫韫的。”
穿过一大片草地,她走过去坐下,脚尖点地,轻轻晃动。
她小时候喜欢在这片草地上放风筝。
“妈妈,妈妈,我要抓不住了。”她两只小手死死拽住风筝线轮。
佟静薇坐在秋千上笑得眼睛眯起,“你不要放那么长,线收近些。”
“妈妈你来帮帮我嘛。”
佟静薇起身,在她身后半蹲握住她的手,“你看,这个线啊,要这样往回收,放的太远太高,风太大,你还这么小没有力气收回,线也容易断。”
小女孩点点头,声音绵软,“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收近些,谢谢妈妈。”
佟静薇笑得很开心,韫韫,妈妈多想陪你久一些,再久一些。
她放开女儿的手,朝屋内走去。
“妈妈你不陪我玩了吗?”佟韫转头,大眼睛眨巴着。
“韫韫先自己玩会,妈妈等会就来。”她没回头,她脸上的泪不能让她看见。
“那我等妈妈。”她看着妈妈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佟韫嘴角轻扬着,眼底却藏不住苦涩。
小时候她不理解的那些瞬间,现在清晰的涌上来,她才明白,她的妈妈好久之前就在跟她告别了……
佟修节在门口看了她好一会,才上楼从暗格里拿出那个封存多年的小盒子。
占聿说韫韫的情绪很不对,让他多留意,不行的话打电话给他。
可占聿那边一旦暴漏位置就会打草惊蛇,他自己还叮嘱过韫韫不要给占聿打电话,不到万不得已他更不会打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封手写信。
“姐,如果你现在看见韫韫这没有活气的样子,一定会心疼。”
“小时候多活波可爱的,现在……心事重重,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这么多年,哪怕我去接她一次,她或许也不会有那么深的执念。”
“现在,我不知道我的做法到底是对还是错,如果你能看见的话,我希望你能帮帮她,她不能再继续困在过去了。”
他下楼的时候,佟韫还坐在秋千上。
他走到她面前她都没有反应,“韫韫。”
她被拉回现实,眼皮微掀,看到面前的人才站起来,“舅舅。”
佟修节欲言又止,“那个,你刚也没怎么吃饭,现在要不要吃点。”
“谢谢舅舅,我不饿。”
“那……要不,回屋,你妈妈给你留了个东西。”
佟韫手指猛然攥紧,愣了一瞬才应声,“好。”
…
接过信封的时候,她的手是抖的。
佟修节关上门,房间里是她一个人的世界。
她坐在桌前做了很久思想斗争,才深吸一口气把纸张抽了出来。
看见妈妈的字迹。
眼泪瞬间聚积在眼眶。
「韫韫,好久不见。」
首排的六个字,像利箭疾速刺穿心脏,她忍不住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泪水砸下来,晕开了墨迹,也模糊了妈妈的模样。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与你见面。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你喜欢画画,你说“妈妈你好漂亮啊,我要把你画下来”,然后你画了两个火柴人。
我说“你不是只画我吗”?你马上就嘟着个小脸说“我要跟妈妈永远在一起”。
可是韫韫,每个人的时间都是不一样的,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一个人离开。中间这段路,会遇到很多人,有的人陪你走很久,有的人只陪你走一小段。妈妈就是那个只陪你走一小段的人,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妈妈不爱你,只是妈妈的时间到了。
韫韫不要难过,世间万物都在轮转变幻,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在你身边,阳光,山川,风雨,草木,都是妈妈的痕迹。
叶子从树枝上落下来,埋进了土里,可是你抬头看,那棵树还在,春天还会长出新的叶子。
妈妈想跟你说的是,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因为害怕摔倒就不敢向前迈步,要像那次你跟深深哥哥玩一样,跑累了就休息一会继续跑,跑得慢也没有关系,只要有走下去的勇气就是最棒的。
妈妈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做了你的妈妈。
也谢谢韫韫,从你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妈妈的世界有了色彩。
——佟静薇」
桌面上铺了一片暖金色的光,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已经偏西,光束斜斜的照进来,在有些凄凉的墨迹上泛起一层温柔的光泽。
佟韫怔怔的看着那束光,随后缓慢转头,窗外的天空烧成一片绚丽的橘色,很好看。
她嘴角微微向上弯,“谢谢妈妈。”
…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佟韫一早上都待在房间,下午下楼的时候看见佟修节正挂断电话。
她慌忙跑过去,“是占聿吗?”
“是你隔壁陆叔叔家从江州回来,说是带了点青梅酒,等会给捎点过来。”
“哦,那挺好的。”她没什么兴致再问。
“昨天小聿带的那些酒啊茶啊,还有那些个吃的穿的用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舅舅,你说占聿今天会回来吗?”她压根没听他说了什么。
“呃……”佟修节有点难回答,“应该没那么快。”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垂丧着脑袋,昨天晚上她都梦到占聿下午回来了。
“你先吃点东西吧,你早上饭都没吃,他都交代我看着你点,你这样,他回来我不好交代。”她这样茶不思饭不想,他这个当舅舅的看着也心疼。
“那你别告诉他。”她声音恹恹的。
佟修节眼睛睁大,她这样,倒有小时候的样子,惹了祸就是“不要告诉妈妈”。
看她情绪状态好像比昨天好了点,他走过去,在她斜对面坐下,“韫韫啊,你在江州这些年……”
“我去开门!”
门铃刚好响起,她快速冲过去开门,“占聿!”
话音还没落下,看清门外的人时,笑容凝固在嘴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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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chapter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