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袂的记忆里,只有鬼界和被她超度过的鬼魂,还有偶然遇见的邪神古湛。
商袂起身走到女鬼身旁,唤道:“余哀。”
女鬼眉头微动,虽然细微,可商袂却看在眼中,转身背对着她,继续道:“我不知你我从前有何渊缘。既然你出现在我眼前了,那我便助你一把。不过我还是那句,人鬼殊途。你已作鬼,切记万万不能干预人间之事。人间世人间了,你不该逗留人间。”
话毕,商袂叮嘱声声,好好在家照顾好古湛,便出了门。
她凭借着记忆走到了余府门前,望着门上的白灯笼,心中暗道:看来这余府里有着什么样的秘密,会让城中首富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商袂推门而进,刚跨进门栏,原本无一人的宅府却满地尸体,如同方才脑海中浮现的场景一样。
宅府被人施了障眼法,外人看来一切正常,可是府内上下早已被灭门。
商袂继续往大堂走去,发现余母和婢女侍从也已被杀害。商袂查看他们的伤口,都是被一招封喉,手段干净利落。对比外面的尸体算是留个全尸。
商袂站在棺椁旁,看了一眼棺椁便眉头紧锁,道:“就连死了也不放过,余哀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突然大门传来一声尖叫,宅府门口挤满人群,四处张望,惊慌地看到满地的尸体,无人敢踏进。商袂闻声走出内堂,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杀人了!”
商袂冷不丁地望着他们。
又有声音附和道:“别让她跑!”
这一声喊出,本来不敢妄动的人瞬间涌了进来。商袂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沾满鲜血,还握着一把滴着血的剑。
商袂惊诧地后退几步,正想张口向他们解释,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此时她的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笑声,“被人冤枉的滋味如何,无助,愤怒,有口难开是不是很痛苦。”
商袂转头看却不见人影,那声音继续道:“杀了人就该受罚,你就好好受着。”
话音刚落,商袂就被人按倒在地,有人踢掉她手中的剑,片刻后她就被绑的五花八门架在城门下,脚下堆满了干柴,站在前面的几人拿着火把,随时听令点火。
商袂扭了扭手腕,挣脱不掉就立马放弃了。看到人群的脸上愤怒不已,指着她嘴中不停地骂着:“毒妇!烧死她!杀害这么多人命。烧死她!”
商袂不由叹了一口气,那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这帮人就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你活活烧死。是不是觉得很气愤很想把他们都杀死才足以让你泄愤。”
“原来如此,你想借我的手杀了这帮人,看看我干预了人间之事会有什么后果。”商袂轻描淡写地说着,双眼望着那群对她喊打喊杀的人。
那声音迟迟不作声。
商袂道:“怎么不作声了?你既早已知晓我会经过此地,为何还要唱一出这样的戏?”
“有趣呀,那帮人最喜欢嚼舌根,死了依然多嘴。”
商袂望着前方,似是望着天又似是看着喊打喊杀的人群。
众人见商袂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有人开口骂道:“狗命的,死到临头还笑!余府上下百人余都无一生还,这种恶毒的人就该以命抵命!”
“对,点火!点火!”众人附和,高高举起火把准备扔向干柴堆上。
见状,商袂不再理会那声音,对众人喊道:“诸位,请容我说几句。”
“有什么好说的,杀人偿命!”
商袂嗤笑道:“是了,杀人要偿命。不过呀这偿命呢,你们要找对人才行。不然你们的心愿未了,还是会逗留在人间,投不了胎。”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乱动。
有人道:“大家别听她胡说,她就是只妖女,说这话就想着迷惑我们。大家千万不要相信她的话!”
“对!大家别信她,她是只杀人不眨眼的妖女,烧了她!”
商袂叹了一口气,道:“倘若我是只妖,那便最好了。就不用被你们傻傻地绑着,也不用听你们说这么废话。”
不知是何人直接将火把扔进干柴堆里,不到片刻底层的火焰燃起。手中握着火把的人也纷纷将火把扔进去,瞬间商袂陷入火海中,浓烟四起。
被浓烟呛着商袂连连咳嗽,熏得看不见周围。火势越来越大,商袂试图挣脱绳子,可是绳子被捆着死死的,众人只想将她活活烧死。
火逐渐烧到她的衣裙,衣裳是古湛用特殊材质制做的,普通的火是伤不了她,可浓烟熏得她的眼泪直流。
离火堆较近的人看见商袂在火中毫发无伤,喊道:“妖!果然是妖!火烧不死她!”
“别让她跑了,把她抓起来扔进海里!”
就在这时,火把绳子烧断,商袂踢开周围的干柴,捂着口鼻逃出火堆。头也不回地往前方跑,众人在她后面追赶。
那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见商袂落到这般狼狈模样,大笑道:“火烧不死你,试试水葬如何!你想要哪种我都能满足你。”
商袂奋力地往前跑,完全无视那道声音。
那声音继续道:“你走不出这里的,别再费劲了。”
商袂她没有往城门的方向跑,而是往城内跑。跑了一圈又一圈,大街小巷转了又转。追在她后面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剩下几个年轻的壮士,商袂才停下脚步。
商袂转身打量一下他们,笑道:“身段不错,若你们乖乖听话,我跟阎王爷说说让你们来世投户好人家。”
一人哼道:“你乖乖跟我们走,我来替阎王送你上路。”
几个人不想再跟她废话,缓缓上前。
商袂抬手连忙劝道:“别、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忽而后面的门被打开,一只手把她拽进去,门又立刻关上。
望着眼前的人忽然消失,几个人呆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其中一人才道:“人,没了?”
另一人立马反应过来道:“赶紧追呀,她跑了又会死更多人。”说完便立即往前,却被同行人一把拦住。
“看清楚那是什么地方。”
几个人一抬头,只见上方挂着谢府两字的牌匾,无人敢上前一步。几人相互低语几句后,又探头望一望牌匾就转身离去。
谢宅大门后。
被捂着嘴的商袂正眨巴着双眼,那只手纤长有力,指尖轻轻触碰着她的脸颊。待门外的人离去后,商袂抬手拉开那只手,歪了歪头道:“你醒了呀。”
古湛垂眸望着她,才缓缓点头应是,“你为何不等等我。”等他醒来就不会让她陷入危险中。
商袂实属心虚,不敢与他对视,磕磕巴巴地解释道:“这......我、我想让你多休息一会,这些时日你为了照顾我都未曾闭过眼。”
古湛反握着她的手,“我无碍。”
“咳咳......”在不远处伫立着一人一豹的身影,见商袂完全看不见他们,声声咳了两声。
商袂这才发现他们,歪头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杵在那里呀,怎么也不吭声?”
声声白了她一眼,转头拍了拍半莲,阴阳怪气道:“看吧,这些年我多不容易呀。”
商袂环顾四周,对古湛道:“这么多地方,你们为何偏偏选了谢府?”
古湛诧异地看着她,“你......我们并不知晓这里是谢府,发现这里鬼气最重,没过多久就听见外面有声音。”
商袂笑道:“还好你们来得及时,不然我又要被他们抓走去水葬了。不过你们来此处不是要经过市集吗,为何我都没看见你们?”
从他们所住的院子出发,无论去余府还是谢府都会经过市集。方才市集围观着那么多人要烧死她,古湛他们居然没有看见被绑的她。
古湛道:“市集?我们没有经过市集,只有一条大路直走就来到此处。”
声声接着道:“是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若不是白天出门,都不知道原来我们离这里的王爷府这么近,我们大概走了半刻的路程。”
商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拐了好几条街,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才走到余府。我们的院子在东边,余府和谢府在西边。”
“这.......”正要接话的声声突然在他们眼前消失,一丝痕迹也没有。半莲也跟着消失不见。
见状,商袂立马拉住一旁的古湛,对他说:“有人以作画的方式,把这座城给改了。”
伴随声声和半莲消失,他们所站的位置渐渐变成大街。
一刹那,她和古湛身处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与他们刚进城的景象不一样,阴气沉沉,每家每户的门上都挂着白灯笼,街道灰尘滚滚似是多年无人洒扫——此刻才是这座城的真貌。
商袂望向城门上的牌匾,上面沾满黏糊糊的东西,看不清到底写了什么。
这几百年来她明明见过无数场这番情境,屠城、成堆尸体、孩儿哭啼声、满街血水,对人间这般情境心中早已冷却。可此刻心痛刺骨,眼眶的泪水不停地落下。
商袂抹掉脸上的泪水,心中不由地咯噔一下。霎时脑海中闪过许多她从未见过的画面,并且身临其境。每到这时,商袂头痛不及,额头冒着薄薄的汗水。
古湛连忙扶住她,眼神满是担忧。避免旁人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眨了一下眼。
那声音充满轻蔑的语气在城内回荡,“此番情境能让你记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