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落叶悄然飘落在窗边,暖光悄悄地钻进来。屋内的冰霜渐渐融化,商袂缓缓地抬起眼帘,瞥眼望见身旁有着熟悉又暖和的气息。望着趴在榻边的人,心中不知为何莫名地有一丝暖意正在流动。
此时隔间的屏风处有细微的声响,商袂抬眸只见两只小脑袋趴在屏风侧方看着她,不敢贸然上前。
见商袂睁眼,半莲想都不想就往前扑,一把按住祂,低语:“不行啦,古公子交代过没他的同意不能靠近。再等等......”双眼不停地打量着商袂,缓缓地问道:“大人,是你吗?”
商袂浑身无力,只能点点头。
见商袂眉间的印记越发深,担忧问道:“大人你很难受吗?不过大人你放心,我已经传信给阎王爷,他来了定会有办法的。”
商袂嗤笑道:“他能有什么办法?”
声声挠挠头,心想商袂发狂后,阎王爷只会皱眉叹气,噼里啪啦说一堆后便挥袖离去。虽然如此,每次阎王爷收到传信就会第一时间出现,这次一个时辰都过去了,也不见人影。
见他一声不吭,商袂问:“多久了,阎王他还没回信吗?”
声声使劲地点着头,答道:“一个时辰了,他从来不会这样的......或许鬼界有太多事情,他抽不开身。一定是这样的,阎王不会不管我们.......”越说声音越小,自从他们离开鬼界,事事都不如意,处处碰壁。
商袂道:“只要我们把任务做好,等到那时藏殿也修好了,你把你收集的书籍都放进去,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事情。”
说话间,商袂下了床榻把古湛扶到上去。声声抱着猫半莲一步步地走到榻边,探头看了一眼古湛,问道:“古公子怎么还没醒呀?”
商袂微微一噎,思考半响才道:“他太累了,让他睡一会。”帮古湛掖好被子,转身拉着声声他们走出去。
商袂坐在院中的摇椅上,手中端着盘古湛为她准备的灵果,咬一口满口香甜,“说说吧,我昏迷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声声整理会思绪,将这两日所发生的事一一讲述,竖起大拇指感叹道:“古公子不愧是邪神!你那样掐他,都不曾对你下重手,担心你被困在梦境中受伤,毅然不顾一切进入梦境中把你唤醒。”
商袂边吃着灵果边听,声声见她没有任何反应,以为自己又说错话,怯生生地问道:“大、大人,我这次真的没有瞎掰,说的都是真话,我发誓!”便举起三指,继续发誓就被一个灵果堵住。
商袂疑道:“他为何得知我变成这样,是因为妖气?”
声声微微一噎,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根本就来不及问。又见古湛对所发生的一切很淡然,无一丝惊诧。
“我从未同他讲过,总感觉古公子认识你好久,比我还了解你,我还怀疑过他是妖界神界派来的奸细。可是又想想他们不至于这么闲,派个法力高超的人来监视我们吧。”
商袂懒懒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声声道:“若不是奸细,这位邪神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他图什么呀!”
商袂将盘子放到一旁的矮几上,蹦出两个字:“图我。”
声声震惊地看着他家大人,虽然大人男相时长得眉清目秀,女相也挺不错,“大人这话.......我们还是别说了吧。”
商袂不以为然问:“不可以这样说吗?我感觉他就是图我呀。”声声扶额头叹了几声。
“好吧那我不说。他到底是如何得知我这样是因为妖气.....我明明都压制下来了。”商袂边摇着椅子边想,声声托着腮坐在一旁也思考着。
商袂轻挥手指,暮色石盒倏然出现在眼前。
此时的石盒浑身散发着妖气,又掺杂着邪气,令人十分不适。
平日里都是声声照料着,却也察觉不到祂的异常,不知为何被那股妖气吸引着,目不转睛地盯了祂许久,眼神飘散,灵识逐渐飘出体外。
见状商袂收回石盒,立刻将他的快要离体灵识打回去。
突然间灵识离体的声声,整个人都呆住了。
商袂凝神感应石盒上的妖气与自己体内的妖气是同一股,不禁地皱起眉头。
她体内那股妖气明明被她压制了几百年,越靠近此处便莫名频繁躁动。而这次是完全失控,若再不压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声声见她眉头紧锁,轻轻挪屁股,离她稍微有些距离后才怯生生地问道:“大人你没事吧?”
商袂抬眸疑惑地看着他。
他打量了一会,捂着胸口,松了口气道:“大人你别怪我问你那么多,如今我是真的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你,我有些害怕……”
商袂撇了撇嘴,道:“怕什么怕,你还是想一脚把我给踹了。”
当时商袂失控地掐着他,他急中生计抬脚踹了商袂一脚,虽然力度不大,却把商袂踹得有些懊恼,手中的力度也加重。若不是古湛出手,恐怕又要回鬼界捞人了。
声声摸摸自己的脖颈,想想都觉得后怕,趁着自己大人还是清醒的状态,苦口婆心地道:“大人你以后呀,要好好控制住那股劲,别胡乱掐人。你说你掐我就算了,大不了回鬼界捞我。若是别人,你想想那班长老们,唠死你!”
商袂一想到几十个老头同时对她说教,后背脊梁不由地发凉,抖了一抖,抬手让声声别再往下说了。
“我知晓了,我会试着控制的。”
声声想起方才被掐脖时,依然有些后怕,立马岔开话题,“大人......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那凡人巫师的法术异于常人,能够控制鬼魂为他所用,想必他身上不止只有一片碎片。”
商袂手枕着头,望着漫天星空。
自从他们离开鬼界后,她隐约发现收集碎片后,身上的鬼气也逐渐消散。
原以为是多年没离开过鬼界,还不适应所导致的。一切归根于在收服壁画妖的同时,她的灵力也随之消散,与凡人无异。
而她仅存的一抹灵识一直保存在暮色石盒内,最近却频繁躁动不及。商袂无奈把祂随身携带,方才被妖气所控,幸好石盒感应到异常,将体内的妖气压制住。
声声见她愁眉不展,便安慰道:“古公子很厉害的,定会安然无事,大人你别太忧心。你的梦境虽然烂,古公子可是邪神,他承受得住。我们要相信他!”
商袂:“……”
商袂抱起半莲走进屋内,看着床榻的人好一会,才在旁边支了张吊床。先把半莲放上去,随后自己才爬上去。一只手枕着头望着天花板,一手抚着半莲,任由祂趴在心口,没过多久就打起了呼噜。声声坐在窗边,手中的笔不停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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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余府。
大门两侧挂起白灯笼,堂内设灵堂,一副新棺放置在堂中央,两名婢女跪在一旁低着头,手中的纸钱不停地往火盆放。
一少妇面容憔悴双眼猩红,双手轻抚着棺盖,仔细一瞧少妇柳眉凤眼,无任何粉黛装饰也掩盖不了富人家雍容华贵的气质。
身旁一黑色素衣的男子搀扶着她,双眼望着棺椁里毫无生息的少女,泪水始终忍不住,一滴滴地落下。
此时,有人进屋禀报,“老爷夫人,官府那又来人了。”
男子闻言色变。少妇随即大哭,双手紧紧抱着棺椁,喊道:“他们来做甚!又想把我女儿带走吗!叫他们走!走!”
男子安慰道:“夫人别担心,你在这陪哀儿,我去去就回。”
余母抓住他的手,满脸担忧。余父轻拍她的手背便转身离去,望着丈夫离去的身影,心中很是不安。
半个时辰后,余父迟迟未归,余母便命人去瞧瞧。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屋内所有人的心不由地提起来,齐齐望着门口。突然脚步声没了,随即一只沾满血的手倒在门栏上。
屋内的三五个男丁立刻拔剑横在身前护着身后的余母,烧纸钱的婢女一个搀扶着余母,另一个则挪步慢慢地走到门边。
走近一瞧,是方才来禀报的男丁,脖颈的血流不止,双眼突出死死地盯着远处,仿佛看见了什么,嘴巴微张似乎要说些什么。
婢女退回屋内,向余母禀报情况。
余母面露难色,婢女低声道:“老爷他......”余母看了她一眼,她立即缄言不语,扫了一眼门栏,发现那只手消失不见了,惊恐地伸手指着。
众人朝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突然一股黑烟涌进屋内,绕着堂内转了几圈,瞬间众人倒地不起。
傍晚余父回到府内,发现全府上下四十多人口无一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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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袂突然抬眸凝视着前方,手轻轻放在心口,几百年来从来没有这般跳动过。
声声见状,立马问道:“大人怎么了?”
商袂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间心口发闷有些难受。”又看了一眼被刮去左眼的鬼魂,问道,“她,刚才是被那些鬼怪附身了吗?”
声声点了点头,问道:“大人你是不是又看见了什么了吗?”
商袂道:“嗯,她好像认识我,从我一进城她就一直跟着我。对于刚死的鬼魂来说,断然不会跟着鬼界之者走的,而她明明有事未了,却依然地跟着我。”
声声继续道:“是呀,奇哉怪哉。其实这几天我隐约感应到这女鬼身上有这你的气息,但又不像是你的。我知道我这样说很矛盾。就方才我刮了她的左眼后,我的猜想是正确的。她身上有着大人的气息,不过这气息是仙气。”
“仙气?!你在说什么鬼话!”
声声道:“我没胡说。大人你知晓我对任何气息都十分敏锐的。”他认真的表情让商袂不得不相信。
“大人你是不是有些事情忘记了呀?”
商袂想了很久也没想起什么,或许正如声声说有些重要的事情她真的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