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幽冥管理局 > 第39章 我的眼睛是绿色的

第39章 我的眼睛是绿色的

天色灰暗,雨珠敲打着玻璃窗。

林暄整个人像陷入泥沼,力气溜走如抽丝,太阳穴传来阵阵钝痛,呼吸沉重。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挣不开裹住身体的滚烫。昨晚的浴室惊魂,像她神经末梢的点机短路,时不时让她迷糊的意识短暂惊醒。

周五了,还得起来上班。她模糊地想着,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眼球的酸胀刺得她再度闭上。

要不请假吧,熬过今天就好。谢砚舟……他应该还在生气吧?

“滚。”

冷硬的字眼回荡耳边,她撇开脸,委屈涌上心口。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该那么自以为是了。

“喵呜,喵嗷!”

耳边响起比平日更显关切的猫叫。白七眼里满是担忧,它昨夜没回幽冥。林暄是直到半夜才挣扎着躺回床的,它本想同往常一样,待她入睡后再离开,却察觉到林暄的呼吸逐渐紊乱,伴随着升高的体温。所以它几乎一夜未眠,一直紧挨着她滚烫的身体。此刻天已亮,它用湿润的鼻尖反复蹭着林暄的脸颊与手腕,喉咙里发出催促意味的咕噜声。

醒醒,笨蛋,你发烧了,看看你自己!白七在心中呼喊。

但,对方却深陷在高热的眩晕中。她只感觉脸上和手腕痒痒,下意识地乱摸一通,触碰到一片柔软的绒毛。

“媚娘,乖,别闹……” 林暄勉强抬起眼,模糊地看了一眼枕边的影子,在猫脑袋上敷衍地揉了一把,“妈妈头疼,再睡会儿。”

然后,趁着自己还有意识,用仅剩的力气,想给领导发出请假申请。她伸手在枕边摸索手机,却怎么也摸不到,于是干脆放弃,头一歪,又沉入了新一轮混沌中。

白七接触到她掌心传来的滚烫,更深的无力感袭来。对方再次昏睡,呼吸灼热。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而它在阳间只能是猫的形态,无法言语,无法带她去治疗。只能眼看着守护对象在痛苦中煎熬,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让它难受。

它在床边踱了两圈,再三思量下,跳上了窗台。看着窗外逐渐增量的雨,它知道,不能再拖了,已经烧了一夜。于是闭上眼,集中意念,将林暄当下的状态,通过连接幽冥的魂契通道,传达了过去。

阳间躯体因受寒,导致高热昏迷,气息紊乱。

另一端的循环大殿里,谢砚舟正如往常一样,批阅着公文。殿内只有指尖划过屏幕的沙沙声。

突然,他滑动的指尖停顿,视线却没从屏幕上移开。他接收到了白七的意念传讯,带着无遮掩的焦急与担忧,给他描绘出她此刻的阳间惨状。

屏幕幽光映着他眉眼,看不出情绪。几秒后,视线才缓缓转移到了案几上的一处角落,那里放置着某件滑稽物品,正是昨晚林暄送他的Q版小蛇。

圆圆的蛇身,典型的死鱼眼,斜睨着虚空,透着傲娇的神气。

谢砚舟的目光在小白蛇的眼睛上停留,那抹深蓝与他碧色的瞳孔显然是两个不同色系。他嘴唇微动,轻描淡写地叹出一句话:“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时间缓慢流逝。林暄在高热里无梦,只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烧烤,骨头缝里都挤着酸疼,喉咙更是干得冒烟。混沌意识中,只有床边一团温柔的白影,始终固执地紧贴着她,偶尔用鼻尖触碰她的皮肤,发出持续的咕噜声。这声音就像黑暗里唯一的灯,让她不至于在痛苦里彻底迷失。

白七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虽然她现在需要的是降温,可它做不了什么,只能紧靠着,传递一点微末安慰。它持续不断地咕噜,这是猫咪自我疗愈和安抚同伴的本能。它在焦急地等待,等待来自幽冥的回应,或者一点渺茫的奇迹。

直到一股冰冷的气压降临,毫无征兆地、彷佛极地寒流般席卷整个房间。

白七浑身的毛唰地一下全部炸开!它难以置信地盯着虚空,这熟悉的气息……绝不可能!司主他怎么会……?!

接着,就听闻一声轻微的嗡鸣,卧室的空间漾开涟漪,一道孤高的身影,从涟漪后直接走出,由虚化实,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林暄的卧室。

是谢砚舟,他真身降临了!

白七的心就要跳到嗓子眼!它伏低身体,发出一声咪呜,以猫的姿态表达最深的敬畏。

谢砚舟的目光淡淡环视过房间。陈设简单,还算干净整洁。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空气中是淡淡的、属于林暄的馨香,还有当下因病而生的燥热气味。最后,他的眼神落在了床边炸毛、脸上写满惊愕的白猫身上。

没有言语,意念直接传入白七识海,“回去,处理积压公务。她醒前,回来。”

白七立马领会,这是命令,谢砚舟有他自己的安排。它深深地看了昏迷的林暄一眼,小巧的身影便像鬼魅般跃起,从刻意留出的窗缝中钻了出去。它必须立刻返回幽冥境,并在林暄苏醒前赶回。

房间里只剩下昏迷的林暄和冷漠君王。

谢砚舟也终于看向床上的人儿。

林暄的双颊被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眉头紧锁,即使在昏睡中也显得分外痛苦。几缕被汗湿的黑发黏在颈侧,呼吸潦草急促。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片刻后,叹了口气。

谢砚舟伸出手,指尖萦绕一缕灵力。灵力带有清冽梨花香,像温流一样缓缓流动,顺着他指着的方向,没入林暄的眉心。

“嗯……”昏迷中的林暄发出轻叹,那缕灵力就像雨水降入焦土,迅速在她体内游走,扑向肆虐的火气,驱散她骨髓的寒冷。效果立竿见影,她蹙起的眉头舒展,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谢砚舟见状收回,没有离开。他垂眸看着她仍然通红的脸,犹豫着,终究还是伸出了手。用自己微凉的手心,轻轻贴上林暄的额头。

掌心冰凉,落在林暄滚烫的皮肤上。

“唔……好舒服……”林暄发出满足的嘤咛,她急切地侧过脸,本能地将脸颊与额头更紧密地贴向那片救赎。甚至,她烧得无力的手,也挣扎着抬起,迷迷糊糊地抓住了谢砚舟贴在她额头的手腕。

当下的林暄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用力汲取着对方能平息烈焰的舒适,嘴里低低地嘟囔道:“别走……别走……”

谢砚舟的身体一下僵住。

手腕处传来滚烫触感,柔软,携着不容拒绝的依恋。细腻的肌肤贴着腕骨,她的呼吸喷吐在手背上,是生命本质的热度。这种毫不防备的全然依赖,对于他而言,是比任何神兵利器都陌生的冲击感体验。

他猛地回忆起昨天暗室里的接触,沉寂的情绪再掀波澜。是错愕、是稍许的排斥、与内心的震颤翻涌交织。

他潜意识告诉自己速速抽回,如果任由这种逾矩的行为发生,只会让一切逐步走向失控。但是,当他瞥见她彻底放松的姿态,只剩病中的脆弱与依赖,这副难得显露软弱的样子,他试图抽离的动作就像被一根丝线绊住了。

谢砚舟立在床边,终是停止了下一步动作。他放纵了那只手紧紧抓住自己,放任她像寻求安慰的小兽,蹭着自己的手心。僵硬渐渐褪去,取代的,是无人解读的静默。

他另一只手隔空一勾,座椅滑至床边。谢砚舟撩起衣袍,坐了下来。衣袖垂落,盖住了他被林暄紧握的手,却遮不住那份奇异的连接。林暄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高热带来的痛苦被持续的凉意与体内游走的灵力驱散了大半。

谢砚舟也顺势瞥见了她身侧的地面,界隙玦正静静躺在那,显然是主人无意滑落的。他摊开手,青铜铃便落入他掌心。

“哼,自己的东西,也不知要好生保管。”他眼睫垂落,“此物……是何等珍贵。”

话音落下,他的脑海不受控制地闪回一个模糊的揪心画面。是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正随意地拎着界隙玦,让铃铛在指尖微微晃荡。清越女声在背景里随之响起,“阿砚,你看这铃……”

后面的话湮灭在了时光的长河里,再听不真切,却真实存在,如同一根细针,扎入君王封控的心。

谢砚舟的神情有片刻恍惚,但他很快调节自己回神,将界隙玦重新放到林暄枕边。然后视线定格在房间的某处虚空,另一只手,探入衣襟,取出了那枚Q版小白蛇。

小小的白蛇躺在掌心,窗外的雨似乎也停了,只剩下积蓄的雨珠顺着窗沿缓缓滴落。

许久,又听得一声无奈的叹息,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且用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音量、意味不明地说道:“甲中,做事不认真。我的眼睛是绿色的。”

那语气,不见王座上的高冷刻薄,多了一些私人的复杂情愫。好比在对着某个沉睡的灵魂,诉说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跨越时光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