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是江上涵精挑细选的。她是为颜子述来的浔州，现在人在总部却不好想走就走，中间考虑过买房，看了几个盘也没有很喜欢的。在心里跟雨和湾做了对比，她见过的多半都逊色，想想还是作罢。
买房的另一阻碍是颜初龄。中介跟她说公司附近小区有套房不错，照片发过来叫他看见，他跟她计较购房支出、通勤时间、小区优劣，问她为什么不搬进各方面都略胜一筹的雨和湾。
“反正迟早也要搬进去，别瞎折腾了。”他这话一出江上涵撒腿就跑了——她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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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初龄的想法很单纯，反正都是要住附近，他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她要是愿意给他付房租也行。但她听完就跑，让他连劝都不好开口。
他就是这么可怜，要名分没名分地跟着江上涵，他什么都还没敢做她先做贼心虚，那点心肺没觉得其实最对不起的是他。
想起来就一肚子火。
周末傅桥巡组了个局，他本要拒了的，考虑到他不知道求了多少次婚还是被时文了毫不留情地拒绝便觉同病相怜，要么喝个茶打个牌安慰安慰他吧，倘能互诉衷肠那再好不过，按着地址过去，开门的人却是丘关越。
他从融州过来，请大家吃个饭。
撬不开江上涵的嘴，他从傅桥巡那将丘关越调查个底朝天。
他爸妈在他小学时候离婚，他跟了妈，高中时爸在美国发达要把他接走，外婆一直不同意，后来他妈劝动外婆点头，迫不及待将他送到有钱爸身边。
那时他和国内女友才谈三个月的恋爱。
傅桥巡用人要做背调，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查到一个有意思的情况，想知道吗？”
他摇了摇头，他早知道丘关越和江上涵的关系，他还知道前者贼心不死。
“会影响二位合作么？”傅桥巡问他。
颜初龄默不作声，喝了口茶后只问了一个问题：“你用他是因为他爸还是因为他自己？”
“你小瞧他了。”傅桥巡说。
颜初龄嗤笑一声，“入行不到两个月打赢了三场官司，解了侯众芳的忧消了你傅少的愁，谁敢小瞧他？”
丘关越做了几个菜，颜初龄本不抱期待，端上桌那一刻却有些恐慌。卖相挺好，审美在线，摆盘上心，一看就是老手。这种就算味道差些，也能收获好评。
江上涵爱打扮，偶尔吹毛求疵，他偶然一次见她化妆，化了半小时突然从凳子上起来开投影找了部综艺看。问她怎么了，说眼线又画歪了。他当真仔仔细细地看了，没歪多少，不特意看都不会发现，可她就是不满意，撂了眼线笔抱个枕头盘腿坐床上生闷气。
但她吃东西不挑，点的菜五花八门，不点的时候做什么吃什么，一盘简简单单的炒干笋还没下嘴都能夸出花来。
她的心像挂着一颗剔透露珠的嫩叶，微风拂过叶片摇摆，摇摇欲坠的露珠不知道会滴到哪一处充满泥泞的水洼。
他料想他们恋爱那三个月都在学校里，只怕他没条件向她展示自己的厨艺，那露珠永远不可能落进他这处水洼里。
于濯珧瞧了他一眼，他的惊愕写在脸上，心事可见一二，今天这顿未见得不太平，但他心里肯定不畅快。
谁知道还不等动筷子，半掩等褚敏疑的门外传来一道女声。
声音不大，具体说的什么众人没听清，但随后响起的男声却让颜初龄和丘关越同时起身。
出门，看见颜子述和江上涵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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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涵愣愣看着颜初龄，疑问腾地冒出来：他怎么在这里？又看看一旁站着丘关越，他衬衫袖子挽到手臂上，手上指环和手表都摘了。
他休息会摘手表，至于指环，只有做饭的时候摘。
视线在两人身后那扇门上落了一瞬，极其短暂。
颜子述看见身后站着两人，立刻皱起眉，先是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声“叔”，接着打量丘关越，转头问江上涵：“你搬到他对门吗？”
我怎么知道啊！难道搬家还要挑黄道吉日吗？好巧不巧他到柯珂家楼下纠缠尾随柯珂来她新家找她，好巧不巧丘关越住她对面，好巧不巧颜初龄这厮又跟丘关越待在一起。这她自己都没完全清楚呢！
她没耐心好好跟他解释，转头回自己屋。颜子述追着她的背影过去，被她拦在门外，“我就说几句话。”
“你站门外说。”
“我要走了，涵涵，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说说话，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他的声音落地，沉了很多。
江上涵搬箱子的手顿了下，柯珂什么时候上楼呢？马路对面取两杯奶茶需要这么久吗？他又要去哪里？她首先想到的是泰国，他们公司在那边有很多项目，老魏就外派过去过。
如果老魏没有外派，他们这时候没准……
她没想下去。
丘关越如果真住在她对面，那她还要另外找房子，行李不用收拾了。
她给颜子述拿了罐矿泉水放在茶几对面，“进来吧。”
“谢谢。”颜子述进门，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关上了门。江上涵拿拖鞋给他，他换鞋，却在那一瞬间落了眼泪，她尚未起身，余光里一颗闪亮的水珠从脸侧落下，落到她红色的高跟鞋面上，她脊背一僵。
缓缓起身，“我只给你五分钟时间。”
颜子述坐在沙发上，周围是她大大小小的行李，行李箱很眼熟，是曾经在他们新家的储物柜里存放的那些。平凡的物件在他眼里开出了花，是她芳香四溢的花园，可那不再独属于他，他也不再肆意享受她存在的气味。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到她面前。
江上涵视线落在那张银灰色的借记卡上，“什么意思？”
“这段时间给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我始终认为那不是我刻意犯的错，那只是一次意外，直到最近才意识到，意外已经发生，结果是必然，对你来说我就是个渣男。涵涵，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谅，只能祝你以后越过越好。”
“我把房子卖了，爸妈的钱还完，剩下都在这里，是对你这八年的补偿。”
那大概有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买她的八年，买他的问心无愧，到底是多还是少？值还是不值？该还是不该？
她没有说话。
颜子述望着她逐渐沉默的表情，他再也不能从她这双眼里窥见热烈的爱意，平静和冰冷无异，尖锐的冰棱刺痛他的心脏，挑出一片血淋淋，“钱买不到时间，可我没有其他办法。阿姨说的对，这些年我总想用事业上的成功来证明自己不是庸才，我在工作上的投入远比对你的关心更多，那就让我的努力也归零吧。”
江上涵捡起银行卡，这张卡曾经到过她的手上，那时他才上班不久，工资不高，可是消费水平却水涨船高，每个月都花到底，这情况一直持续到她参加工作。
后来这张卡里渐渐有了些定期和理财，不多，却是他们在规划未来的生活。
不知道是颜初龄的出现太具有冲击性，还是半年其实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那八年好像变成了不连续的十几个瞬间，那些被橡皮擦掉的记忆只留下一些隐约的痕迹，以至于她现在看见颜子述除了担心他继续纠缠自己就是盼望他也能正常生活。
她把卡推回去，“你要去哪？”
“泰国，老魏之前那个项目做完，老板在那边设了分部。”
听他这意思，大概是要去很久，“叔叔阿姨同意吗？”
“原本不同意，我妈闹了挺久，所幸曼谷不远，我叔说我们公司在A行做跨境结算，分部材料和合作公司他都看过，前景还行，一个周期五年，我这个级别一年三次公费探亲，能去。”
“你叔——”她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说，卡了半天挤出两个字：“同意？”
“嗯。我原来也犹豫，他建议我去锻炼一下。”
江上涵点点头。曼谷是不远，念初中时她们寒暑假会报旅游团或者兴趣班，泰语能听懂一多半，也有很多朋友在那边留学。但以张音的性子能放颜子述去真是很难得，不知道颜初龄作的什么梗安的又是什么心。
她给他剥了个橘子放在面前，“那祝你事业有成，生活顺心。”
她说过那是“大吉大利”的意思。
“谢谢。”颜子述说。阴郁了不知道多久的心在此刻开了一扇小小的窗，风吹进来，很凉很凉，可却畅快。他双手捂住脸，肩膀颤抖。
江上涵坐了一会儿走开，任他自己在原地哭。直至他恢复过来，她也没出房门。她站在屋里望着玻璃反射的日光发呆，听见他在门板上敲了敲，“涵涵，我走了。”
她想起这八年的每一句“我走了”，从浔州到遥吾，从学校到新家，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从懵懂任性到成熟懂事……不论日子走了多远，有些记忆不会消失，它们只是藏起来了，只在特定的情绪中冒尖。
可她再不会痛哭流涕，她只是遗憾。
像个局外人一样遗憾八年的感情走不到最后，那么多深爱的时候也抵不过一次意外带来的伤害。
她听见关门声才走出去，茶几上的橘子按惯例吃了一半，白色脉络挑得干干净净，橘子旁边放着那张卡，密码是她生日。
她走过去吃橘子，还没等坐下门再一次被敲响。
她心里噔地一声，望向房门，可别是颜初龄，这家伙极难伺候。
子述下次回家看见……
明珠妈：时文了（liǎo）不是错别字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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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2307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