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下班她走楼梯，没等电梯。十八层，走到十二层腿有点酸，她没停，继续走。经过十楼的时候有人在楼道里打电话，声音从防火门后面漏出来，急得很。她没停，继续往下。
推开一楼大堂的玻璃门，外面的风带着湿气，是要下雨的那种闷。空气里有一点灰尘的味道，混着不知哪里飘过来的桂花香。
她在公司楼下站了一下，把包带从左肩换到右肩。
路边停着一辆车，黑色的，车型她认识，和康文辉那辆一样。她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车窗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她等了两秒，没人下来，也没人上去。门边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岁上下，手里拿着手机看，没抬头。她想了想，没有走过去，转身走向地铁口。
走了大概二十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还停在那里，没有动。她想了想，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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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上很挤，她站在车厢中间，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垂着。她发现自己的右手在抖，不是很明显。她把手握成拳，抖停了。
肯定是饿的。午饭只吃了半份，下午开了两个会，没时间补。她在手机上打开外卖软件，翻了两页，没找到想吃的，关掉了。
地铁在隧道里开，窗外是黑的，只有偶尔经过一盏灯，闪一下就过去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黑色皮鞋，鞋头有一点点磨损，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明天上班前要擦一下鞋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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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灯是开着的。康文辉比她早到，在书房，门开着一条缝，她能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很平。她换了鞋，去厨房倒了杯水，站那里喝完。
他的电话大概又过了十分钟才结束。她听见书房的椅子响，然后他出来了，看见她，"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还没有，想叫外卖。"
他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开始点，没有问她想吃什么，直接点了她平时常吃的那家。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操作，没有说话。
外卖下单了，他把手机放回桌上，"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她停了一下，"就是，你觉得我最近工作上是不是太冲了？"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绩效面谈，魏总说我不够稳重。"她把这句话说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我在想是不是真的有这个问题。"
康文辉沉默了一下。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你这个人，做事情确实有时候太急。我之前跟你说过，你那个方案，语气太强硬了。你当时还不太服气。"
"我改了。"
"改了，但你心里不觉得有问题，"他说，语气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就是魏总说的那个意思。不是说你能力不行，是说你这个人，有时候太想赢了。"
梁彦坐到他旁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太想赢了。她把这四个字压在舌头底下，没有说出来。
"那我怎么改？"
"慢下来，"他说，"不要每件事都当成必须拿下的仗。"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很好，就是太紧了。"
她点了点头。
"还有，"他停顿了一下，"你以后在公司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帮你看看，别自己扛着。"
"好。"
外卖的提示音响了，她站起来去拿。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她不知道她在等什么。她把门打开，接过外卖袋，转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