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面谈通知是周一早上发的，日历提醒弹出来的时候梁彦正在改一份提案的措辞。她盯了两秒，关掉，继续改。
提案是她跑下来的，从立项到数据，全是她一个人。她知道这东西的分量，也知道这个季度她的数字没问题。最后一个句子改短，存档，起身倒水。水是凉的，饮水机的加热灯坏了三天，报修单没人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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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谈室在十八楼走廊最里头，隔音不好，隔壁有人压着嗓子打电话，听不清说什么。梁彦在门口站了一下，把西装外套第二颗扣子扣上，又松开，最后还是扣上了。
她推门进去。
魏总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摆着一个文件夹，没翻开。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坐。
"梁彦，这个季度的数字我看了。"他把文件夹往前推了一点，"整体还可以。"
整体还可以。梁彦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没说话，等他继续。
"但是有一点，"魏总停了一下，像是在找措辞，"你这个人，做事情有时候太冲了。不够稳重。"
梁彦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压着裤缝。
"具体是哪方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很平。
"整体的，"魏总摆了摆手，"你懂的。推进项目的时候，方式上可以再圆一点。这个季度综合评分，我给你打了B 。"
B 。她在这家公司四年，前三年全是A。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魏总点了点头，翻开文件夹，低头看了一眼，"升职的事，这个窗口先缓一缓，等下个季度再看。"
"好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房间的。走廊的灯是白的，有一盏在闪，闪了很多次，没人换。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黑的，没点亮，只是站在那里，感觉到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深呼吸了一下，往茶水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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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间没人。她拿了一个纸杯，接了热水，站在那里喝。水太烫，她没感觉到，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不够稳重。
她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魏总没给她具体的例子，没说是哪个项目、哪次会议、哪个具体的动作。就是"整体的"，就是"你懂的"。她想了想这个季度做过的事，联名提案她催过两次，邮件语气可能有点直接；跨部门对接那次，对方拖了两周没给反馈，她直接找了对方主管。那次可能确实有点冲。
她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是不是真的太冲了。她站在茶水间的窗边，楼下是马路，下午三点半，车流不算密，有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等人，等了很久，没人出来。
她想起上个月改方案的事。康文辉说她那段写得太强硬，读起来像在逼对方就范，不像在谈合作。她当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改了。现在想想，魏总说的"不够稳重"，和那个"太强硬"，好像是同一件事的两种说法。
她在这个念头上停了一秒，然后把它往旁边推了推。
这是两件不同的事。工作上的风格问题，她需要调整。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空白处打了几个字：沟通方式，圆一点，不要催。打完看了一眼，又加了一行：下季度目标，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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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位，小林正在收拾桌子准备下班，抬头看了她一眼，"面谈完了？"
"嗯。"
"怎么样？"
"还行。魏总说让我注意沟通方式。"
小林"哦"了一声，没追问，低头继续收拾。梁彦盯着屏幕，光标在文档里闪，她没打字。
她想起刚进公司第一年绩效评估的事。那时候她什么都不会，只知道埋头做，做完一件等下一件。有次季度评估，她的直属主管姓方，跟她说了一句话，说她做事没问题，但"太埋头了，不看路"。她当时不懂，回去想了很久，想通了，方主管的意思是她不会抬头看局势，只知道低头干。后来她学会了看路，学会了在合适时候说合适的话，学会不第一个发言。
这些年她一直在改。
书架上那本《依恋》的折痕停在第三章。买来三年了，那个折痕从没往后移过。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起那本书。她把这个念头推到旁边，点开下一份待处理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