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个切片在婚后第五年，也就是上个月。
那天她父亲打来电话，说她妈妈最近身体不太好，问她能不能周末回去一趟。她说好，挂了电话，跟康文辉说了一声。他当时在看手机，嗯了一声，然后说："你跟你爸说，你妈的事让他们自己先去医院查一下，不用你回去，你这周末还有那个客户要跟进。"
"我可以两边都安排一下，"
"你上次回去，你爸说你又强势了。"他抬起头，语气很平，"你妈的事他们能处理，你不用每次都冲在前面。"
梁彦停了一下。
她父亲确实说过那句话，是在一次家庭聚餐上，她跟弟弟争了几句，父亲说她，说她越来越强势，说她嫁了人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她当时没有回嘴，回来跟康文辉说了，他安慰她，说父亲那一辈的人就是这样，不用放心上。
她以为他是安慰她。
她没想到那句话被他记住了，而且会在这里用出来。
她拿着手机站在客厅里，窗外是下午四点的光，斜斜打进来，把地板照出一道浅浅的影子。她最后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说这周末可能来不了，让他们先去医院查一下，有结果了告诉她。
父亲回了一个"好"字。
她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她没有换热的。
她站在厨房里，想了一会儿，想的是：他说得对，她确实不用每次都冲在前面，她父亲也说过她太强势，她应该学着放手一点。这样想着，那点说不清楚的东西就散了大半。
只是散不干净。
剩下那一点点，她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就搁在那儿了。
那天晚上她睡前翻了一会儿手机，刷到一条推送，是一篇讲亲密关系的文章，标题她没细看，只扫到几个字，然后划过去了。她不记得那几个字是什么，只是有一秒钟，她想起了书架上那本《依恋》，想起那道折痕，想起她一直没有把它取下来。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睛。
没事的。他是为她好。他一直都是为她好。
这句话她在心里说了一遍，然后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
窗外有风，窗缝开着一条，是他睡前帮她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