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梁彦愣了不到一秒,然后笑了,"当然。"
她下意识摆出了一个姿势,肩膀放松,侧了侧身,这是她在公司年会上练出来的站法,上镜好看,也不显得刻意。季沛没有立刻按快门,他把镜头往下移了一点,对准她拿着酒杯的手。
梁彦不知道他在拍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才发现婚戒不在手指上。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摘下来的。戒指在她右手的掌心里,她的手指握着它,握得很紧,指节有点发白。她不知道自己握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把戒指重新套回左手无名指,动作很快,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快门声响了一下。
她抬起头,季沛已经把相机放下来了,对她点了点头,"谢谢。"然后转身走开,去拍别的地方了。
梁彦站在原地,手指摸了摸戒指的边缘。金属是凉的,和她手指的温度差了一截。她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就去找下一个需要打招呼的人了。
晚宴结束的时候是十点四十分。宾客陆续散去,服务员开始收拾桌上的杯盘,有人在门口等代驾,有人在找外套。梁彦去了洗手间,把门带上,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她的妆还在,口红只淡了一点点,发型没有乱。她看上去和三个小时前走进这个厅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门缝里漏进来一点声音,是钢琴手还没走,在收拾乐谱之前随手弹了几个音,梁彦没认出来是什么曲子。后来她才知道那是《红豆》,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那一刻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听见那几个音,什么都没想起来。
她在想今晚说了多少次"没事,我可以的"。
不是有人问她,是她自己说的,在康文辉问她累不累的时候,在周姐说你真的很幸福的时候,在新郎敬酒说感谢大家的时候,她都在心里说了一遍,没事,我可以的。她数了数,大概七八次,也可能更多,她没有认真数。
水龙头的水是凉的,她把手腕放在水流下面,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她看着镜子外的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门缝外面的钢琴声一点一点停下来,然后是服务员推车的轮子在地板上滚过去的声音,然后是什么都没有了。
她把手从水流下面拿出来,用纸巾擦干,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
康文辉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她的外套,"走吧,车来了。"
"好,"她说。
他帮她把外套披上,她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宴会厅。灯还亮着,但已经没有人了,桌上的花还插在瓶子里,有一朵白色的玫瑰掉了一片花瓣,落在桌布上,没有人去捡。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看。
她跟着康文辉走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