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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早朝上各个官员争先恐后地上奏,无非是为了缉妖司的事争论,妄图让宋询给出答复,宋询听得头痛欲裂,朝上这群人就像聒噪的雏鸟,张嘴等着他给出定夺,烦不胜烦,索性将宋安仁和他谈的讲出。

“众位爱卿,稍安勿躁,宣太子进殿。”宋询说完便靠在龙椅上揉揉太阳穴,孙公公尖利的嗓音传递着旨意,殿外的宋安仁等候多时,长腿迈入。

今日的他并未身穿太子服,只是穿着一身很朴素的青色长衫,面若冠玉,显得文人气质更甚,谁见了不道一句‘公子气宇轩昂’。原先病恹恹的身体调理的好了大半,但面色还有些白,不过着并没有什么影响,他阔步走向前方,大臣的目光在他身上徘徊,有探究、有审视既然也有厌恶。

“陛下,儿臣有要事相告。”

“说。”

父子二人一唱一和,倒也止住了大臣们七嘴八舌的讨论。

宋安仁将此前准备好的罪证拿出,是孙伯滕死前自述的罪行、还有妖兵尸体。当尸体放在场上时不少上了年纪的大臣纷纷面如菜色,作势要晕,被宫人扶住了。柳闻听见孙伯滕的自述皱紧眉头,宋安仁显然看见了他的异样但毫不理睬,自顾自地讲下去“各位也看见了和听见了,这可是孙伯滕自己说的,他在这些年里滥杀无辜,做着这些大奸大恶之事,按照本朝律法,其罪当诛!在最后关头,他还试图谋杀太子,罪加一等。”

孙伯滕做的太狠,已经偏离了人道,他们一家难逃一死,宋询开口定罪“孙氏长子孙伯滕数罪并罚,人赃并获,已被太子就地正法,孙伯滕一脉斩立决,其余主脉人流放,永不入皇城!”

朝中有不少孙氏的官员,多数人都在流放的范围内,一个个失去血色,颤颤巍巍地跪匐在地恳求宋询高抬贵手“朕都未取你们性命,怎还不知足,来人,拖下去。”他见不到这些人婆婆妈妈的样子,直接让禁军将人拉出去。

当噩耗传回孙府时,府上哀嚎遍野,孙伯滕的父亲孙元伸出枯槁的手接下圣旨,他抱着圣旨留下泪来,哭的嗓音嘶哑,白花花的胡子粘上了灰尘,白发披散,外派的锦衣卫关上府门,按着名单一个个的杀了过去,血多的都流到了门外,几月之间,孙赵两家接连被抄斩,百姓之间的流言蜚语四起,变革派蠢蠢欲动。

朝中事情还未结束,宋安仁将一摞纸取出交由宫人分发给余下的大臣,他则介绍起自己的方案“各位既然孙家事情结束,那我们来看看缉妖司,缉妖司所有捉妖师全部死亡,死于孙伯滕的试验,但皇城之内妖物绝不可能断绝,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得重新整顿缉妖司,方案都写在纸上了,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和仙门合作。”

大臣们听见仙门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在他们眼里仙门算不上什么好地方,没有优渥的生活,没有高高在上的地位,他们害怕这那些仙法却又有时会心生向往,他们希望长寿却又舍不得放弃权力和财富,自相矛盾的心理让他们难以接受仙门。

年老的官员率先发出疑问“殿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敢问李侍郎,终渊有哪条律法写明了仙门与朝廷不能合作?”

李侍郎顿时哑口无言,的确从未有规定说仙门不得入朝,只是他们自己给自己定了这个规矩,因为他们知道百姓如果看见了一个万事以他们为先的组织,就会产生反抗,那皇权将受到冲击,这是帝王和世家不愿意看见的。

在宋询即位期间已经出现了端倪,他对仙门的管制随意,有时还会主动寻求仙门帮助,一批批的新奇物件进入终渊,底下的百姓纷纷逃往仙门,每年封地的人数都在减少,粮食收成下降,赋税减少,世家油水少了大半。仙门的人人平等思想传开,不少没有修炼天赋的百姓聚到一起,成了现在最大的威胁——变革派。

宋氏父子当然知道仙门彻底进入终渊会带来什么影响,但那有如何,两人志不在此,所以当宋安仁提出和仙门合作时宋询直接答应了,该苦恼的只剩世家贵族了。

“既然李侍郎反驳不了,那其他人还有异议吗?”宋安仁等待着下一个人的提问,有些想发问的大臣看见宋询起身都退缩了“好,没有的话,我将着手重建缉妖司,希望各位到时候也能帮上一帮。”宋安仁退回到角落。

宋询见无人再奏便道“一切依太子所言,下朝。”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缉妖司重建的节奏很快,建筑刷新的工队完工时,仙门的飞舟恰好到了皇城,城外的空地上宋安仁接到了各宗门的师弟师妹们,他带领着他们往城里走,此次来的都是入门年头少的,辈分高的一门只派了一个,恰巧混元门的是熟人钱多宝。

钱多宝收起飞舟来到队伍前和宋安仁并肩,他也有些年头没有回终渊了,样子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没有以前那般热闹了,他对此不禁感到好奇。宋安仁挑眉,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起,索性从自己回到赤渊开始讲起,这期间的事情真是一件比一件重大。

“这...没想到最后孙氏如此不体面的退场了,还有赵氏,陛下当如何?”

“赵相一家已死,只能追封,原先流放的一脉可自行回京,资产原封不动归还,官复原职。”宋安仁对于赵相一家还是比较遗憾的,好在赵庆丰兄弟二人还活着,只是不能以原先的身份自居,不然算是欺君,这罪责太重了。

仙门多数是民间的乞儿或者贫民,少数是像钱多宝和宋安仁这样的世家子弟,所以当他们看见庞大的皇城时还是发出了惊呼,宋安仁带着他们进缉妖司,户部的人已经等候多时,将人员一个个登记在册后便离开了。

为了让师弟师妹自如使用灵力,宋安仁早些便请旨关闭了锁灵阵,现在皇城的锁灵阵已经有几个年头了,效果虽然稳定但耗能极高,在与各掌门商讨时宋安仁还趁机进了新一批的阵法和武器,不过还要晚些才能到。

这些天宋安仁回到东宫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为了给师弟师妹解决问题还要留宿缉妖司,今天亦是如此,但进门便看见一个熟人坐在屋内。

“你怎么来了?”宋安仁将外衣挂上,拿走枭泽铭面前倒好的水,品味一口桌上的桃酥“有点太甜了,你订的时候让后厨少放点糖。”

“好,累吗?”

“还行,重建缉妖司不算复杂,只是世家贵族对师弟师妹不友好,两者之间的关系比较僵硬。不过也无所谓,缉妖司将独立于终渊的兵部之外,为仙门弟子历练做基点。”

“你为什么这么积极促进仙门和人族的合作?”

宋安仁思考一番,他倒也没有特别积极,只是仙门是最符合的合作对象,有一定实力且以百姓为先,不会被世家荼毒,不畏惧强权。而且他们的技术相比终渊更先进,如果能推动终渊发展,这也是双赢。他起初问师尊还担心仙门不同意入世太深,但沈华却说“本是同根生。”

是了,他们本就都是人族,仙门成立的初衷便是维护人族安宁,仙魔之战是如此,远离终渊是如此,如今再入终渊亦是如此。宋安仁站起来,与他对视“现在的终渊需要外来的力量重塑,仙门再合适不过。”

枭泽铭看着他,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安神香,用自己的本音回道“殿下,你做的很好。”

对于缉妖司的事情朝廷彻底分成了两派,保守派以世家官员为主,提倡严加看管仙门修士,不得招收当地百姓,只负责执行大理寺下发的妖物伤人案件;另一派是以柳闻为首寒门、平民入仕的官员组成的融合派,提倡缉妖司独立于各部,拥有独立的执法权和调查权。

两方在朝中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宋询直接定夺,缉妖司与大理寺平级,同属于刑部管辖之下,必要时候可越级上报尚书省。虽然众人还各有不满但迫于宋询的威压都不敢开口上奏。

御书房里宋询捏紧眉心,手里拿的文书上是弹劾太子的事“一群蠢货,说不了朕就找朕儿子的错处,酒囊饭袋!”他改革官制之后一直很忙碌,倒是忘了给宋安仁安一个好名声,这才让他们抓住把柄,说宋安仁不作为,难当大任的屁话。

“去把太子叫来。”宋询直接将人传唤到御书房,并在一堆奏折里找到几个凑合的。

宋安仁来的很快,宋询也没废话,让他在那几件事里挑一件去做,一共三份奏折,第一份是江南水患,第二份是中原大旱,第三份是北方蝗灾。再三选择下宋安仁选了去治理江南的水患。

“即刻启程,如若治理不好这太子之位也不用再坐下去了。”宋询挥挥手让他下去,他就一声不吭的走了。

宋询的速度很快,马车队伍第二天就在城门口等候了,最令人意外的是队伍最后还有一批禁军,带头的是副统领萧令,宋安仁看着他“父皇这是何意?”

萧令跪地禀报“陛下派属下护送殿下前往江南,并协助殿下治理水患。”

禁军以保护皇城为主,一生都难踏出皇城,宋询这次竟然会为了护送他给他派了五十人,当真是奇特。街上聚集了很多百姓,有想一睹太子芳容的,也有纯看热闹的,宋安仁撩开帘幕看去,人还真不少,还有些师弟师妹在人群里呢,这可比他回来那日热闹的多。

“殿下,可以启程了。”萧令骑马靠近,留下一句之后便等在一旁。

“好,启程吧。”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马车缓缓移动起来。

此时正值初春,春雨绵绵,江南临近大海又恰逢山上积雪化水,处在两山之间的县立刻糟了大难,积水倒灌进县,排水工程难以运作,房屋、庄稼冲散了大半,县令上报刺史,带着百姓暂时迁往了最近的州。宋安仁此次前往的就是江南的扬州,一个富裕丰饶的地方。

京城离扬州遥远,马车行了一个月左右才到,落地就感受到了水乡的魅力,空气中都是潮湿的感觉。扬州刺史是位从三品的官员,上任已经十几年了,据说前些日子宋询有意提拔他当门下侍郎,结果被他婉言拒绝了,宋安仁对他也是颇为好奇。

“徐刺史,久仰大名,我在京城就听见过你的丰功伟绩,百姓都夸你大义。”宋安仁一番话出自肺腑,他是真心佩服徐杜的功绩。扬州早年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州,百姓刚能温饱,徐杜上任后修路经商,依靠水路运输将生意遍布全国,多出口陶器、玉器等物件,实力突飞猛进。

徐杜忙行礼道“太子殿下,下官可不敢当啊,下官只是尽了自己本职工作,哪有人们传的那般大义。”

宋安仁想看看扬州的样子便提议走往刺史府,徐杜欣然同往,萧令紧随其后,剩余的大部队都往另一边前往安置地。他们边走边聊着最近的水患一事,走到一座桥上却听见底下百姓惊呼“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百姓惊慌地围到岸边,掉落河中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在水里止不住的扑腾,徐杜见状立刻跑下去跳入河中,春天的河水冰凉,中年的徐杜哪里挡得住寒气,当他抓到少年时又被他打了一掌,岸上青壮年还在奋力游向二人,宋安仁快他们一步出手。

灵气将两人从水里拉起,少年被砸到地上,恐惧的看着周围的人,徐杜情况好些,呛了几口水,青壮年看人上岸了也纷纷游到岸边。宋安仁扶起徐杜,用灵力烘干了他的衣物,将人交给了萧令,自己走到少年面前,在他面前蹲下伸手要去拉他,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好心提醒道“公子,你最好离那个孩子远些,他老是在街上坑蒙拐骗,上次还打了几个孩子!”

人群窃窃私语起来“就是他啊,上次我侄子的吃食就被他吃了。”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家小子也是。”

“我上次还见他威胁一个小姑娘呢,被人家爹娘赶走了,晚上那家就着火了。”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东街姚老头家就是这小兔崽子烧的!”

百姓显然都认出了这个为非作歹的罪魁祸首,徐杜自然也听见了,的确最近衙门总是能接到报案,但始终抓不到人,没想到这就遇见了,他立刻让身边侍卫上前擒人。宋安仁的手还停在半空,少年见情况不对直接一口咬了上去,他吃痛收回,一个牙印印在手臂上,还有些血珠往外冒“小子,牙口这么好!”

萧令见主子受伤立刻上前追捕少年,在士兵面前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被萧令捆好拎到了宋安仁面前,但仍在口出狂言“狗东西!放开我!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宋安仁气笑了“小子,你觉得你逃的掉吗?带走,直接去衙门吧,该怎么定罪怎么定罪。让他家里人也过来。”

巡访扬州之行直接被打断,徐杜带着宋安仁前往衙门,路上还不停赔罪。

“太子殿下见笑了,是下官办事不利,让您受惊了。”

“无事,等这事结束后你直接带我去看灾区吧。”

“是。”

衙门里萧令一脚将人踹倒在地,少年还想咬他结果被他往脸上来了一脚,人立刻噤声了。

“萧令,斯文些,徐刺史年纪大了,看不了那么暴力的。”宋安仁坐在一边悠哉的喝茶,偶尔出声纠正萧令的行为,萧令也很听话不动脚了,反用手扇他巴掌,终于几巴掌下去人老实多了。

徐杜坐在上首如坐针毡,宋安仁在他眼里太过陌生,今天他情急之下跳河救人,结果自己被扇了巴掌后又差点呛水,他还没动手呢,宋安仁就快把人打闭嘴了,配上他被咬出血的手掌,很难不怀疑他在公报私仇。如果是这样,那太子可不好相处了。

惊堂木拍在桌上,响声响彻衙门,门外的百姓一个个挤进来看戏把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报上名来!”

少年背脊挺直,满脸不屑“赵元朗!”

“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赵元朗挪动自己的身体,想起身但被萧令压下。

徐杜拿起身边的一打诉状“扬州这月一半的报案都是跟你有关,你敢说自己没罪!”他开始细数“偷窃!当街抢劫!诱骗少女!放火!你说这桩桩件件,哪件事是假!”

“就是就是,我们可都看见了的,你这孩子可不能抵赖。要不是看在你哥的份上,我也早把你告到衙门了”一个中年人附和徐杜,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有何狡辩,来人,将人关入大牢。”

“让一让,让一让,抱歉,请让一让!”一个青年从人群里挤出,他穿着的麻衣破旧脏污,额头上还有些汗水,像是正在工地上做完工后赶过来的,被衣服遮盖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他白皙的皮肤,宋安仁看见来人怔愣在原地。

赵庆丰擦去额头汗水,跪在大堂之中,他没有看见宋安仁,只是为赵元朗求情“大人,家弟年纪尚小,我愿意代他受罚!”

“啧。”赵元朗看着赵庆丰这低三下四的态度,口出狂言“他们一群贱民,本公子愿意搭理他们就该知足!凭什么管我!还有你这个狗官!等我家恢复了!就把你杀了!”

“闭嘴!!!”赵庆丰失态的对着他怒吼,青筋暴起,直接起身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按倒在地一拳一拳打在他的脸上,赵元朗还在怒骂“狗东西,你也等着,等爹来了,就让你去跪祠堂!”

“他来不了了,来不了了!”四周的寂静和中间的歇斯底里形成对比。

赵庆丰被宋家兄妹救下后两天就醒了,他们带着二人来了扬州躲着,一开始他还出不了门,终于几月前赵家翻案了,但宋祁峰他们要回京城了,留了一笔金银给他,可赵元朗渐渐露出原本面貌,他以为自己能重新当赵公子了,上街不给钱,欺负弱小,甚至迷上了博戏,银两被他赌光了,赵庆丰只能出门做工还债。直到今天赵元朗被衙门抓住,接到消息的他赶了过来,多日以来的积怨爆发。宋安仁灵力化线将赵庆丰捆在椅子上,手指轻点他额间“冷静,你的金丹不稳。”

“安...仁?”

“是我,我会处理好的,你赶紧稳定一下。”

宋安仁的出现对于赵庆丰就如同定心丸一般,他如今能全心交代的只有这些昔日的好友了,他开始闭眼运功。赵元朗知道他去仙门学习,他瞧不上,也从未见过他使用灵力,但刚刚一番动作倒是令他惊叹,灵力居然能直接控制别人,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赵庆丰,和他周身的波动。

宋安仁见赵元朗发呆对萧令道“压下去。”

“是。”萧令将人压下去,衙役顺势将百姓们遣出门外“各位这案就了了,以后他便不会来祸害各位了,回吧。”

赵庆丰恢复好之后,宋安仁直接将人带走,没给他一丝反抗的机会,走前还说道“徐大人,那人随你们处置,别弄死了。”

徐杜将人送到门口,连连点头应和“下官有分寸的,殿下放心吧,您休息的地方已经准备好了,马车一会儿就到。”

“多谢。”说着跨步上车,赵庆丰犹豫着也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