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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半个时辰前,宋安仁带着归寓往城南而去,那里是百姓生活的地方,要是妖物伤人会有很多百姓受伤。他的身体素质好于缉妖司所有人,即使他们驾驶马车也未必赶的上他,长距离的拉锯必然是他占上风,果然在接近目标的时候周围的捉妖师已经消失不见,机械鸟歪歪扭扭的落到一间院落里,院子不大,主人应该只是普通百姓,靠着积蓄买下了这间偏僻的宅子。

空中的两生花味道若隐若现,宋安仁盯着院内的一口水缸,他将归寓扔出,果然水缸中冒出气泡,一个青年现身,往缸外一跳避开了归寓,但水缸炸裂,碎片划伤了他的小腿,令他落地有些不稳,他身上破旧,穿着件大一码的斗篷。

归寓入手,宋安仁命令道“跟我走,不然就打晕你带走。”他一步步靠近,青年往后退,最后退无可退,一咬牙上前与宋安仁打了起来。对方的战斗技巧很薄弱,只会左右挥拳,右手是只狼爪锋利程度倒还不错,可以稍微抵挡归寓的冲击,奇特的是他的伤口一直散发着味道,似乎是两生花的味道,宋安仁眉头一皱,再继续下去可不妙。

也许是刚刚水缸破碎的声音太大,也许是二人打架的声音太大,那么小的宅子里,主人家被惊动了,屋内的灯亮起,一对中年夫妻拿着剪刀打开房门,指着两人喊道“你们是谁!快离开我家!”

二人都循声望去,青年面露欣喜,宋安仁扔出归寓,剑身擦过青年带飞了那件大号的斗篷,划开了他胸前的一片肌肤,血流的更多,味道也越发浓郁,宋安仁对着那对夫妻道“进去!”两人看见这场景忙撤回房中,在窗口中观望。

没一会儿青年败落被宋安仁反手按在地上,但他仍叫嚣着“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走狗!”

“闭嘴,起来跟我走,我不是捉妖师,不会把你给缉妖司。”宋安仁拿出特制绳索将他手臂捆上,然而这时夫妻二人冲了出来,他们抓住青年手臂,妻子泪流满面“你是轩儿吗?轩儿?”

青年安静了,他盯着夫妻,面容有些委屈,与他融合的狼妖是个女子,他的身体不止手臂变了连脸都变成了对方的样子,但声音还是自己的,刚刚几嗓子让夫妻二人听见了,他们已经几月未见儿子,自打他进了缉妖司当差之后音讯全无,这些日子两人四处打听却没有消息,乍一听见儿子的声音难掩激动,虽然对方长得完全不一样,可万一呢,这世间不是有易容术吗?万一,真的是轩儿呢?

“阿叔阿娘离的远些,他的血有毒,对你们不好。”宋安仁拿手去分离三人,青年也显然想起来了自己现在的样子回道“我不是,我不认识什么轩儿,你们认错了。”他扭头离开,宋安仁仍在一边安慰失落的夫妻,却被青年反过来催着离开。临走前青年看着抱在一起的夫妻,妻子在丈夫怀里痛哭,嘴里喊着轩儿、轩儿。

“怎么不和他们相认?”宋安仁哪会看不明白,眼前这人就是他们口中的轩儿。

刘轩苦笑“我都这样了,不如不相认,你能接受孩子变成怪物吗?”

远处缉妖司的声音越来越近,宋安仁带着人逃开但还是晚了一步,捉妖师发现了他们身影,朝着他们追来,带着一个伤者实属不便,两生花的气味使劲钻进鼻腔,宋安仁渐渐脱力,刘轩紧张的跟着他“喂喂,你别晕啊,你千万别晕,你把我丢出去,绝对不能被他们抓到!”

“闭嘴。”宋安仁将能调动的所有灵气给归寓“去捣乱。”

“得咧,你自己小心。”归寓以无形的身影给后面的制造麻烦,但奈何人数众多,阻止了这批,另一批追了上去,宋安仁因为使用了灵力已经被锁定了,捉妖师可以根据罗盘定位他,显然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紧急了,刘轩一直吵吵把他丢出去,宋安仁直接一个禁言术“闭嘴吧,你被抓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在巷子里,前后都被夹击了,宋安仁的意识已经有些恍惚,死抓着刘轩,他们躲在角落,但只要捉妖师再近些就会发现他们,突然一个人影出现,一只手将宋安仁拥入怀中,另一只手将刘轩传送走。两拨捉妖师汇合,为首的骂骂咧咧“可恶,人不是逃进来了吗?人呢?快找!”

枭泽铭用了灵器‘匿影’,除非他们之中有人到达了元婴,不然不可能看到他们,加上他轻功了得,他就这样带着宋安仁飞檐走壁的离开了。

城外宅邸,枭泽铭将人放在床边,刘轩打了水进来,探头看宋安仁“恩公,他没事吧?”

枭泽铭将毛巾浸湿擦在他的额头上“没事,我会治疗他,两生花效果不算很毒,他好好休息就没事了。”热水擦拭下宋安仁渐渐回神,他指向刘轩,勾了勾手指,刘轩屁颠屁颠上前,却被枭泽铭拦住“你味道太重,远些。”

刘轩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枭泽铭继续擦拭宋安仁脸庞“你吸入了太多两生花味道,他不适合靠太近。”

“我问几个问题。”宋安仁直接按在枭泽铭手上支撑自己,紧闭双眼道“我要知道你的经历,越详细越好。”

刘轩看向枭泽铭,对方点头示意他讲“我叫刘轩,家住城南,家中做些油伞生意,四个月前看见缉妖司榜上招人,俸禄优厚,我平时身体健壮就去了。最后成功进去了,他们教我们仙法,学了一个月有了些长进后那些人就让我们吃了一颗丹药,之后我就没了意识,再醒来就是被疼醒的,我发现我被关进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牢里,和我一起的是一只狼,她还会口吐人言,后来我知道她是妖,偶尔她会变成人样,我们每天都听着惨叫,相互报团取暖,终于我们也被抓出去了,我被绑到审讯室一样的地方,他们喂了我一颗黑黑的丹药,随后身体开始发烫,一会儿疼一会儿没有知觉,我的手变成了狼爪,人也疼晕了过去,他们拿水泼醒了我,透过地上的水渍我看清了我的样貌,是那个女娘。一瞬间我感觉大脑空白,觉得这些人怎么这么恶心。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对我用刑,但他们似乎很畏惧让我流血,我主动抓破皮肤,血流了出来,果然很有效,那个什么两生花的气味迷晕了看管我的人,加上之前那个女娘跟我讲她力大无穷,我果然一用力就打断了那个铁锁。到了上面他们发现我跑了,都追了过来我只能把血撒出去,他们退缩了。我在缉妖司呆过,我知道再往外有迷阵,所以我直接打碎了院墙,逃了。

追兵太多了,我就往瓦市跑,还没跑到就被挡住了,情急下我杀了一个捉妖师冲出了包围圈,到瓦市时被恩公发现带走了,平时就呆在这城外宅子,但太想念爹娘就拿了件恩公的衣服出去了,之后你就都知道了。”

宋安仁嘴里念着关键词,大脑飞速运转“修士、丹药、妖族...”他无端想起之前在地牢里跟过的青年,似乎他就是新人,他急切询问“缉妖司是否在最近有新人进入?!”

“最近他们没有在张榜招人,但我听陛下提到过一位,是今年新科考试的佼佼者,原是李尚书推荐入礼部的,但他自己自荐进缉妖司,想想日子,应该已经...上任。”枭泽铭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不愿相信孙伯滕居然敢直接对探花下手。

“他叫什么?”

“陈砚舟。”

“陈砚舟...陈砚舟...”宋安仁突然睁开双眼,起身急切往外走去被枭泽铭拦下,他语气严肃“我调查过,缉妖司上任主事人也叫陈砚舟,而他是孙伯滕的师父,相传他死在孙伯滕手里,孙伯滕此人为人阴险、小肚鸡肠,保不齐会因为名字痛恨一个人,我得去一趟缉妖司!”

“你现在意识不清,我替你去。”枭泽铭按住他,宋安仁已经难以维持身体平衡,的确现在的自己去了也只会把自己栽进去,倒不如让更强的人去,他坐回床上,将归寓递给他“如果他下手了,就杀了,我会摆平。”

枭泽铭接下归寓,摘下铁面,将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温暖的灵气进入宋安仁的金丹,抵消了大半两生花的功效,但他仍旧需要好好睡一觉。

地牢里,枭泽铭和归寓站在那里,看着陈砚舟的尸体,归寓率先爆发,他想直接冲出去杀了所有人,而枭泽铭却将尸体解下,给归寓汇入灵力让他化为实体“带着他,剩下的我会做。”皇城的锁灵阵锁不住化神以上的灵力,对他就是形同虚设。归寓点头,背着陈砚舟跟着往外。

枭泽铭手持归寓,往下一压,地牢阵法全部破碎,木门燃起火焰,许许多多惨死的魂灵露出原本的样子,有小孩、有老人,有男也有女,归寓呆呆地看着“你在超度他们?”

“嗯,他们的灵魂纠缠在一起,必须经过神火烧灼才能分开。”枭泽铭将死去的孙伯滕灵魂单独收起放入锁灵匣,妖族与仙门平时也会做些超度魂灵的活,当出现十恶不赦的魂灵时就能放进锁灵匣,交由摆渡使去往幽冥直接受刑。

陈砚舟的魂灵靠近他们,笑得很释然,但眼神坚定的看着枭泽铭“我知道了。”

“他这是?”

“他愿意将魂灵记载孙伯滕罪行的部分切割给我...但切割魂灵,下一世可能会变成痴儿。”

陈砚舟摇头,将他的手拉起放在自己额头,他的身影渐渐散去,一块纯白的碎片出现在枭泽铭手中,他将碎片放入留影石,记忆缓缓展开,多么恶心、多么可怖。所有的魂灵都稳稳的进入了幽冥,该轮到其他人了。

捉妖师都聚在城南搜寻逃跑的刘轩,地牢阵法破时,他们的身份令牌发来警告,大批人马又紧急赶回缉妖司,然而已经晚了,到缉妖司时,枭泽铭正从地牢出来,看着眼前这一帮人不再压抑灵力,化神期灵力散开,如同千金一般压在每个人身上,只一瞬就变成了肉泥,血喷射各方,他为归寓支了个屏障,自己则被那些血污浸染。

“喂,你。”归寓上下打量着他越发鲜红的衣物。

“无事,我要处理魂灵,屏障会让效果变差。”这其实只是一个谎言,缉妖司的怨气太过磅礴,孙伯滕的魂灵甚至已经产生了魔气,执念太深,再晚些便要入魔了,山林封印已经不稳,再扔魔修进去很容易扰乱封印,得不偿失,幸好赶在他未成型时便了断了他。

魔物、魔修、魔族这三者是集魔气大成之物,有了躯壳的他们不死不灭,是跟凤凰对立的存在,他们只能被关起来,连凤凰都消灭不干净,死了又卷土再来,只要有一丝丝魔气就能复活。

就如四凶虽是魔物,但秘境中的他们早就失去躯壳,只剩魂灵飘动,这期间只要凤凰火烧灼他们就会被消灭,但将来会在某处重生,只是实力会大打折扣,凤凰族会将每一个魔打上烙印,复活一次消灭一次,反反复复,永无休止。这也是仙魔大战时胜利的根本,从各处瓦解魔族,再将他们一点点关进山林。

整座缉妖司的阵法全部崩溃瓦解,捉妖师都一点点融入地面、墙壁,所到之处都是鲜红一片,所有事情结束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怨气消耗了枭泽铭的一只手臂的血肉,此刻的他左袖空空,得花些日子恢复了。他带着两人回到了城外,刘轩接过陈砚舟的尸体,跟着他到了宅子外面,点点灵力汇入尸体,他的样子变回了原来的人样,衣服整洁、面容干净,就像睡着了一般。

“我明天将他带给他的父母,你呢,想回去吗?我可以帮你变回去,但会很痛苦。”

刘轩看着自己的狼爪,想了想那个性情豪迈的女娘“变回去了之后,她会怎么办?”

“她跟你纠缠的身体会消失,魂灵已经入了幽冥了。”

他思考一番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她跟我讲过她的爹娘,很疼她,我想代替她尽点孝,我爹娘那里帮我把这个给他们吧,就说儿子要去外面当差了,不能常回来看,每年除夕回来看他们。”他将脖子上的平安锁摘下放入枭泽铭手心。

“想来参军吗?”其实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了,他的那只半妖军,虽然实力强大,但面对的敌人毕竟是魔族,太容易出事了,一如曾经的包子“当我没说吧,我们面对的敌人过于强大了。”

刘轩拉着他“去,我去,我可以的,我身强体壮,学仙法也比旁人快。不管多强我都可以,只要死得其所!”

“好,俸禄和禁军一般无二,你可以寄给你爹娘也可以自己留着,如果想退出也可以,没什么太多要求,只是地方偏僻,日子苦些。”

“无妨,无妨,长这么大,日子都苦,您那还有俸禄,还能接受我这样的呢,上哪里找这么好的差事啊!”刘轩喜滋滋地接受了枭泽铭的招安,如此通情达理的上司和差事,不干白不干。

陈砚舟的尸体送回去了,他的父母哭晕在院内,他阿兄也涕泗横流,几个弟弟妹妹拘谨地躲在里面,不懂什么叫‘死亡’。

刘轩的父母很高兴刘轩活着和并且参军入伍的事,他们珍惜得接过平安锁,看着刘轩写的信默默擦泪。刘轩在‘匿影’里也是泪流满面,但很快重整旗鼓去往班恒,去寻那位不知名女娘的父母,替她尽孝,枭泽铭在他临走时递来易形丹和地图“吃了这个你能变成你印象里的她,还有这是地图,上面的圈是班恒,左下的是五岳,我们军营驻扎五岳和赤渊交界处,事情妥当了直接去就行,那里有人会接应你。”

“多谢恩公!”刘轩跪地磕头,没有枭泽铭他一辈子就那么结束了,他是他生命里的贵人。

宋安仁迷迷糊糊地被枭泽铭连夜架回的东宫,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梦里他手握归寓与很多仙气飘飘的修士打架,经常打的两败俱伤,但心情却很畅快。后面突然又切到了铸剑,他用左手将许多金色液体倒入铁水中,随后丢入白骨,漫长等待下归寓出世了,他颤颤巍巍地在剑上一面刻下归字,一面刻下寓字。再往后是他和枭泽铭围在篝火旁喝酒,旁边还有一对壁人和一个话少的男人。

到此,梦境就结束了,至于到底是梦还是谁的一生,他也没空查证了,缉妖司被灭门一事已经传到了皇宫中,现在朝中忙的焦头烂额,该到他来为他们出谋划策了,毕竟他的提议宋询没理由拒绝。况且缉妖司的丑事,他不信宋询全然不晓,只要他不同意,自己就将证据扔到朝中、扔到世家里、扔到瓦市里,让全终渊人都知道缉妖司的所作所为,身为君王他再能耐也挡不住千万张嘴的流言蜚语。

再不济,他会将自己拉下水,他的太子之位动摇,宋询应当比他还急,就凭他那该死的‘誓约’,一个和楚染许下的让宋安仁一辈子平安喜乐的誓约。对他那样的人来说,坐在皇位上便是‘一辈子平安喜乐’,多么可怜的想法啊,多么可恨的帝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