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好几天缉妖司都没有动静,宋安仁每天有事没事的逛过去,孙伯滕看的都心烦了,但碍于宋安仁的身份地位,他也只能催促属下赶紧抓到逃跑的人,加上最近孙贵人落水溺亡,九皇子失踪,孙氏在朝廷的话语权变轻,既要管住缉妖司又要稳住孙氏在朝中的地位,孙伯滕已经分身乏术,奈何家中废物居多,难堪大用之人少之又少。
宋安仁悠闲的看着枭泽铭送来的文书,原先他只想骚扰骚扰孙伯滕,看看他能忍多久,谁曾想后宫出事了,孙氏押注的九皇子失踪,一些墙头草倒戈了。钱家和李家靠着皇子拉拢了些能人学士,不过还不足以抗衡孙氏。
他拿起九皇子的画像,其人长相俊秀,他一直以为此人应该属于学士这一卦的,谁曾想柳闻带来的消息是他试图入军,有点谋略和想法,但可惜命不好。宋安仁对自己的这些弟弟妹妹没什么看法也没什么意见,他们就像杂草,和其他贵族组成一个草堆,只要不挡路就是个摆设,挡了路他就顺手烧了。
自打回宫他就慢慢摸清了现在的局势,终渊军权在将军府,但仙门一行他已经知道将军府只是摆设,谁知道里面有多少真人,那军权其实在宋询自己手里,他手下有将军府二十万人、禁军三千还有一支常年在外的百人直属锦衣卫;再看朝中,左相柳闻降职,右相身亡,宋询推出新律,三省分丞相之权,柳闻入中书省,门下和尚书都被宋询心腹占据,刑部是孙氏的一言堂,赵家在吏部话语权大,钱家行商只有少数人在户部当差,而礼部由李氏控制,兵部是宋询选拔的人才,这么看来唯有工部尚且有操作可能。
宋安仁有意无意的揉搓着纸张,枭泽铭将纸张从他手里救出,一时间打断了他的思考。他就盯着枭泽铭将散落的纸张整理堆叠好放到一边,思绪突然转了个方向。枭泽铭这么些年的样貌变化过很多次,每次都各有特色,此次的萧明朗说是容貌可怖,所以带着铁面,但宋安仁可不信,八成是懒得易容装的,相处这些年想看出他的想法太容易了。想着就手欠的去够枭泽铭的铁面,被人抬手握住了,对方用那双一出现就把自己暴露的眼睛盯着他,他只能收回手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看文书。
最近轩辕裴也不来了,说是宋询需要他找草药就给人派出去了,一想到这么有趣的夫子不能跟着他骚扰缉妖司,宋安仁就感觉有些失落。他原先对轩辕裴的印象只有文质彬彬的夫子,但这些天相处下来觉得他更像自己的同龄人,有很多奇思妙想的主意,还会有小孩子气的行为。
枭泽铭看着发呆的宋安仁,开口道“在想什么?”
“轩辕裴。”太沉浸在思想之中的宋安仁脱口而出,之后便是长久的静默。
“陛下找我有事先回去了。”枭泽铭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宋安仁看着他的背影不解,宋询怎么找他的,也没下人通报啊?枭泽铭的确要找宋询复命,但路上遇见了某个倒霉鬼——出宫采药的轩辕裴。
“陛下,您列的清单上的东西都已经找齐了,臣先告退了。”轩辕裴刚跟宋询汇报完毕出门就看见枭泽铭朝自己走过来,往左一步躲去,结果他也跟着往左,再往右躲他也往右,轩辕裴抬头看他“萧统领可是有事?”
他矮枭泽铭半个头,抬头也只能看见他蔑视的眼神,心中有气但不能发,眼皮狂跳。
“萧统领。”宋询的声音自里传来,枭泽铭才让出一条路。
走远的轩辕裴和系统吐槽神经发作的枭泽铭,干活累就算了回来还要被人针对,老板还不作为不发奖金,还要他立刻去教导小老板,这样的职场真令人窒息,明明他才十九岁,正是在大学里享受日子的阶段,讨厌职场!这样气鼓鼓的河豚一直溜达到了东宫。
宋安仁惊讶于轩辕裴的出现,学了一会儿就发现他似乎生气了,客套了一通话就套出来了。轩辕裴大骂萧明朗和宋询两个黑心人,幸好东宫院中没什么下人,这要传出去轩辕裴脑袋不保。轩辕裴到最后都给自己骂爽了,站在那里双手乱挥,直到系统上线禁言。宋安仁看着突然没动静变呆滞的轩辕裴,歪歪脑袋。轩辕裴一只手握拳僵在半空,他眨巴眨巴眼睛,舔了舔嘴唇,没毒但有点干巴。
“哈哈,殿下,可否当我刚刚在放屁。”轩辕裴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有些不敢看宋安仁,怕他给自己刚刚的言行报告给宋询,骂太爽都忘了这里时古代,说帝王坏话是要砍头的。
“可以,吾对陛下没什么感情,你想骂就骂吧,吾不会让外人知晓。我们可以做个朋友,夫子。”宋安仁亲自倒上一杯推给轩辕裴,对方纠结了一下接过喝下,他满意的笑了笑。
轩辕裴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国师府,疲惫地赖在床上,系统悬浮在空中检查他的身体状况。他伸手戳一戳系统发光的球体,手指从中间穿过。
“系统,你们跟我看过的小说也不一样,我看的系统都像强盗,而你们允许我回家还帮我治我姐姐的病,你们难道是天使吗?”
“抱歉宿主,我不理解您的意思。”系统光球突然扑闪,几秒时间又变回原样“我们的存在是主系统的延伸,一切遵循它的意志而行,您的问题只有它能解答。”
“那我怎么才能见到他?”
“去故事尽头。”系统突然闪烁红光,下一秒关机了。
“?系统?系统?死机了?什么是故事尽头?”轩辕裴坐起来使劲呼唤系统,但它完全没有了回应“真死机了啊!”
傍晚,一只机械鸟落在宋安仁窗前,随后立刻展翅而飞,宋安仁紧随其后,这是宋祁峰做的追踪机关,可以追踪指定目标,前些日子的尸体上有一股独特的味道,被尸臭掩盖,但还是被他嗅出来了,传音给赵织,对方也很快找到味道的来源——两生花,一种特殊毒花,颜色艳丽,味道浓烈,使用者会出现幻觉,完全经历别人的一生,最后逐渐疯癫,分不清自己是谁,被世人戏称尝此花如同活了两世,故称‘两生’。
赵织还嘱咐他不要多闻,即使只是闻到味道也有一定致幻功能,他向赵织求了一朵两生花,还是他自己去相府挖来的。自打赵相被抄家,赵织一脉身为主脉旁系也被连累流放,但她带不走所有东西,只能将大部分埋在相府地底,这恰恰便宜了宋安仁。他碾碎两生花将汁液滴在所有机械鸟上,派归寓投递到皇城各处,最开始毫无动静,妖物跟人间蒸发了一般。此刻终于有了消息。
宋安仁在皇城之中飞檐走壁,即使吃了很多遮掩气息和身影的丹药还是被缉妖司发现,捉妖师跑回缉妖司复命“报,大人,城南出现逃跑之人的身影,但有不知名人士朝他那处而去,已经有捉妖师已经往那处去。”
“知道了。多派些人,那东西融合的是两生花和狼妖,危险程度可不是说说的。”
“是。”捉妖师全体出动,一下子缉妖司只剩下孙伯滕,他独自走下地牢。
地牢里的烛火全部点燃,行刑架上捆着一个青年,正是那天宋安仁跟着的人,此刻的他依旧害怕的颤抖但样子实在狼狈,脸上蛇鳞覆盖半张脸,其中一只手臂变得意外庞大,眼睛已经不能视物,听着孙伯滕的脚步靠近,他只能断断续续的说“放...过我...阿爹阿娘...我好疼...疼...”
孙伯滕坐在他对面,吹开茶叶,细品一口,是壶好茶,下次再多买些。
“陈砚舟。”对面的人微微抬头,惨白无神的双眼看着孙伯滕“我还是很佩服你们这些贱民的,居然能考入缉妖司,当今陛下昏庸无道,非要将官职分给你们这些下等人,我可气啊...”孙伯滕站起身来到陈砚舟面前,直接一拳打在他的胸口,陈砚舟的脖颈爬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纹路,一直到耳朵边停止延伸。
“我讨厌比我聪明的,你说你,李家引荐你进礼部,你不去。非要来我这缉妖司,如何,现在满意吗?”孙伯滕使劲抓起他的脸。
“你...对我做...了什么...”呼吸打在孙伯滕脸上,血腥味很重,令他厌恶的放了手,重新坐了回去“一点点小改造罢了,反正你快死了,我就给你讲讲我的宏伟抱负吧!”
孙伯滕想起他一开始的时候,身为孙氏嫡长子他一出生要什么有什么,可玩伴总说他笨,连爹爹也说他愚钝,他在那样的不甘心中长大了,到入朝为官的时候了,考试一塌糊涂,但那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想,哪里不能去?为官太无趣了,每天听别人吵架,听别人弹劾自己,听不懂他们的谋略,无趣,太无趣了。
好在,我发现了有趣的——妖,还有——缉妖司。
爹爹说我真是疯了,居然想进那个毫无前途的地方,他说我应该继承他的位置,带领孙氏更上一层楼,我说“孙氏早就如日中天,在上,您是要那个皇位吗!”第一次爹爹沉默了,我知道他同意了,我进入了缉妖司,由当时掌管缉妖司捉妖师带领,那是个很无趣的人,他从不对抓来的妖动刑,他只会劝说然后将他们赶出终渊或者安顿好他们。为什么呢?为什么不都杀了呢?
那个人也叫陈砚舟,这名字可真令人生厌。爹爹让我拜他为师,他收下了我,笑得令我很恶心,我开始学习仙法,缉妖司每年会从妖族手里买下大量妖丹用来修炼,但陈砚舟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他提出和妖族合作制作阵法、制作可以供普通士兵使用的灵器。我想他真是蠢死了,先皇怎么会同意,他那么迂腐,果然他的提议被驳回了,还令龙颜大怒,关在了自己府中反思。
他的想法太过愚蠢,既然担心妖丹不够长久,那为何不自己炼制妖丹。所以我开始了我的试验,爹爹为我抓了很多妖供我研究,终于在我的研究下我成功了一半!
以两生花为引,将妖和人炼制到一起,那样的妖丹一颗可以抵百颗!虽然没有达到自产妖丹但也很有成就,为了以防万一,我找了人试药,他不仅实力大涨还能使用妖的能力!我开始大量产出,果然被陈砚舟发现了。
当他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笑了,我兴奋的告诉他我的实验,可是他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拿剑指我,为什么?凭什么!
吃了妖丹的仆从我有很多,他就一个人,最后他死了,我亲手将剑捅入他的心脏,爹爹知道了后只是沉默,隔天我就接到了接任缉妖司的圣旨,这下没人能再阻止我了。
先皇死了,新帝登基,他对什么都不管不顾,我直接将实验搬进了缉妖司,杀了所有反对我的人,我兴致来了想尝试有修为的人能不能融合更多的妖,我也做了。我一直将陈砚舟的尸体保存着,他应该见证我的成功!
两生花我喂了许多下去,最近很幸运,我抓了一只金闪闪的鸟妖,虽然死了很多仆从但很值,我将他和一只蛇妖放进炼丹炉里炼制,最后成了一颗黑色丹药,塞进陈砚舟嘴里,突然陈砚舟尸体烧了起来,面部爬上蛇鳞,身后长出了金色的翅膀,两生花汁液充满筋脉,红彤彤的,那简直就是神作!
他的呼吸居然恢复了,连胸前那个剑伤也在愈合,太神奇了,我让仆从上前取丹却发现那火焰烧死了我的仆从,但我发现没有吃过妖丹的仆从没事,但他们伤不了他,我只能将他囚禁在这缉妖司地下,每日来欣赏一番,后来发现他的血肉可以增长修为,我便每天挖一些分给手下,我终于成了!
我孜孜不倦的实验,希望可以造出第二个‘陈砚舟’,可是都失败了,全部都变成了怪物,畸形的四肢,妖化的面貌,但妖丹威力更大了,可跟‘陈砚舟’比,根本不值一提。
突然有一天,缉妖司所有阵法失控,‘陈砚舟’跑了,我气的杀了所有妖物,往后我更是沉迷于实验,可是再也出不了‘陈砚舟’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枭家突然针对起了孙氏,他们手握兵权,爹爹一退再退,连我的实验也停下了,最后是新帝出手阻止了枭家,但缉妖司抓到的妖越来越少了,我只能和人牙子合作,抓了些半妖来用,后来枭家没了动静我又继续,但实验一直停滞不前。
我加大了实验力度,可是出事了,当试验品逃跑的时候我刚被爹爹训斥,他年事已高,劝我继承他的官位,两件事令我烦闷,恰恰这时逃跑的东西伤了人,赵相抓着这点死咬不放,那我不介意送他去死,在两生花汁液中加入迷药能短暂控制试验品,我将赵相控制,让他带着妖兵进攻皇宫,果然他被斩立决了,妖兵虽然都死了,但我还能继续制造。
可皇帝注意到了,他派来了那个太子,我只在传闻中听说过,不是什么好评价,跟他相处一段时间,有些改观,他比现在这个皇帝适合当皇帝,他一下就发现缉妖司的不对,但我怎么可能让他拿到证据,我知道他去过仙门学习,所以我的迷药里掺杂了两生花,必要时能控制他,不过好在他昏迷了一个晚上,省了我的麻烦。
陈砚舟,当我再见这个名字时还是身体颤抖,虽然我知道这是两个人,可他就像毒药,早就深入我的肺腑。
太子很烦,像虫豸一样围着缉妖司打转,实验只能短暂停止,可看着陈砚舟在缉妖司我就兴奋难耐。
终于,我下手了,我灌的药量甚至超过了上一个‘陈砚舟’,融合了三只妖物,只是一次新奇的尝试,陈砚舟居然抗下来了,可我见不得他扛下来,每天注入两生花,终于他异变了,蛇妖的鳞片爬上他的皮肤,虎妖巨大的右臂取代了他的四肢,花妖令两生花的污染变得唯美,像花一样盛开在他身体上,眼睛在药物作用下失去作用,他成了瞎子。
我很开心的跟他讲了这些事,他居然安静了,连一开始的喊疼都不喊了,我再次抓起他的脸,此刻的他是多么像陈砚舟死的时候,一样的安静,然后摆出了和那人一样的笑。
“你在笑什么!”孙伯滕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胸口,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了陈砚舟耳朵里,他此刻不怕了,只是可惜了父母,养育了他多年,自己却不能为他们尽孝。
“哈哈哈哈!你们就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将终渊啃的七零八落,啃着百姓的血肉!”陈砚舟将血沫往前吐去,他虽然看不见孙伯滕,但他心中有恨。
孙伯滕看着衣服上的血沫,也笑了起来,扭曲的面容如同恶鬼,双手掐住陈砚舟的脖颈使劲,对方满嘴血沫却仍在咒骂“你就是...咳咳咳...蠢货......”
人命在世家眼里就是这般不值一提,动动手百姓就失去了性命。
孙伯滕兴奋不已,双手颤抖,他紧紧盯着自己的手,着魔似得举起“哈哈哈!陈砚舟!你又死在我手里了!哈哈...”笑声戛然而止,归寓洞穿了他的心脏,跟陈砚舟一样的地方。
他转头看却见一个带着铁面的人,眼神冰寒,将他身上的剑拔出,随后一击将他打飞到墙上,身体燃起火焰,怎么滚都扑不灭,就那样在烧灼中断了气,连灵魂也一同湮灭。
归寓从剑里出来和枭泽铭站在一起,二人对着陈砚舟沉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