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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宋询有意让宋安仁学习处理公务,他也就顺水推舟地学了起来,每天上午跟轩辕裴学习礼仪、律法,下午跟宋询批改公务,晚上再到缉妖司蹲点窃听,四点一线的生活。好在上午的学习简单,下午的公务也就是批阅一些世家鸡毛蒜皮的小事,晚上更是无聊的躺在墙头听捉妖师聊天。

宋安仁脱去夜行衣泡进早已准备妥当的浴桶里,将整个人埋入水中,直到呼吸不上了才从水中冒出,他趴在桶边呼气,归寓从外面进来围着他打转“做什么?”

归寓坐到桶边,絮絮叨叨地开口“不是我说你,每天都跑那缉妖司做什么,这么多天不是什么都没查到吗?还不如去街上打听消息呢,我今天可是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宋安仁起身出浴,擦干净水渍换上新衣躺上床,半眯眼的问道“哦~,什么消息说来听听。”

“他们最近都在说瓦市那边死人了,还说是妖杀得,死状可惨了。”

“尸体看了吗?”

“缉妖司外面不知道布了什么阵,连我也进不去。”归寓惆怅的回到剑身里休息。

“明天再说,睡吧。”宋安仁蜷缩着盖上被褥,沉沉进入梦乡。

次日早晨,枭泽铭带着手谕来到东宫,他不以原貌面人,进了皇宫后一直带着一张铁面,平时都在宋询寝宫旁驻守,今天主动领命带着手谕前来看望宋安仁。此时的宋安仁已经上起了早课,正坐在桌前温习昨日的课程。

“殿下,臣奉旨前来。”宋安仁的头并未从书卷上抬起,他只是点点头,示意枭泽铭将手谕放在桌上,对方的确也照办了,没有过多言语。轩辕裴来的时候和枭泽铭擦肩而过,对方直直走去似乎有什么急事,他踏入院门就看见桌上明晃晃的手谕。

“这禁军统领当真是凶神恶煞,感觉他随时就要杀人。”系统跟在轩辕裴身边,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还是宋安仁接住他的话道“新上任的统领倒是比上一个好些,夫子不必害怕。”

“有你这话,那我也不担心了。”轩辕裴指了指桌上手谕道“陛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宋安仁放下手中毛笔,徐徐展开手谕,只见上面交代了瓦市妖物杀人的案子,从现在开始交由太子宋安仁督办,缉妖司全力配合。

“瞌睡来了送枕头。”宋安仁起身往外,行至一半对轩辕裴招呼道“夫子可愿同往?”

轩辕裴当国师本来就闲的没事,好不容易教宋安仁打发时间,结果人要去办案,他这一问简直就是非常合他心意,他笑着回答“自然。”

宋询为宋安仁安排好了马车,二人在众多奴仆的护送下来到了缉妖司。缉妖司毗邻瓦市,建筑风格混杂多样,但法阵倒是数一数二。轩辕裴第一次进到这传说中的缉妖司,在脑中和系统讨论“系统,这地方可比书里描写的大多了!”

“终渊缉妖司存在时间悠久,实力是比肩仙门的。”

“那皇帝干嘛还送人去仙门学习,这缉妖司不是更近吗?”系统暂时没有回复,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传出,好一会儿才回道“缉妖司以猎杀妖物,炼化妖丹为道,不属于正统仙道,修炼久了会折寿。”

“...那还是仙门干净。”就在二人左右闲逛时,缉妖司最里面的大门打开,一伙人蜂拥而出,立于两侧,恭敬地朝宋安仁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宋安仁从这些人身上闻见了淡淡的血腥味,应当是在审问时被突然叫出来的。

一位中年捉妖师上前引路,穿过大门,里面是弥漫的烟雾,宋安仁皱了皱眉,轩辕裴则用衣袖捂住了口鼻。那人拿出一把扇子对着雾气一挥,雾气分散两边现出一条道来“殿下和大人不必担忧这是我们缉妖司的迷阵,为的就是防止犯人逃脱,两位跟我走就能到里厅了,我们家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请。”

穿过那看不清周围的雾气,一脚踏入里厅,再一回头却看不见原先的道路了,只留下一扇与开始那处一样的大门紧闭着。

‘迷阵吗?’宋安仁瞧见了里厅的桌椅,自然的坐到主位,中年捉妖师拦住了他,指着左边的一个位置道“殿下,您的位置在那处,这是我们家大人的位置。”

宋安仁没有起身,他瞧了眼说话的人,随后笑了起来“我是这次案件的主事人,我不该做这个位置吗?还是说,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捉妖师忙俯首作揖“不敢,殿下想坐便能坐。”

突然屏风后传来鼓掌声,一个头上一道长疤,身材魁梧的男人穿着官服走了出来,捉妖师毕恭毕敬的称呼他为‘孙大人’。

孙伯滕坐到位置上,拿起茶水豪饮,宋安仁就那般看着他喝完,他才张开他那金贵的嘴巴介绍道“太子殿下初次见面,下官孙伯滕,是孙氏的家主,也是这缉妖司的话事人。”他接一杯茶水朝宋安仁示意,刚刚的那片刻,中年捉妖师已经将他面前的水杯倒满了,似乎料到了自家主人的做派。

宋安仁也拿起茶杯在空中一举,以示碰杯,也代表自己原谅了对方的无礼,然而浓烈的酒气自杯中窜进他的鼻腔,杯盏停在嘴边,随即被狠狠扔出“刚刚的无礼我可以视而不见,但什么时候你们可以蹬鼻子上脸了?”

杯盏碎片划过捉妖师和孙伯滕的身边,划开了他们衣服的布料,没有见血但力道十足。捉妖师跪匐在地,归寓对准他的脑袋,这是在锁灵阵下能运用的最大威慑手段了。

“殿下息怒,是...是属下失职,忘记...忘记那是盏烧酒,属下知错!”捉妖师身体颤抖,深怕宋安仁一个不高兴要了他的命。

孙伯滕看戏看够了,起身将悬在空中的归寓拿下,不顾剑身嗡鸣,半跪的递上剑来,嘴里念叨着请殿下恕罪和息怒的话。宋安仁也只是试试缉妖司的实力,既然孙伯滕给了台阶,他就顺势而下,收回了归寓,赦免了他们的冒犯之罪。轩辕裴从头到尾都在局面之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喜怒无常的宋安仁。

捉妖师自请受罚后就离开了,厅内只余三人,闹了这么一通后才开始商讨正事,孙伯滕将近日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宋安仁,但口头叙述不及实地考察,他提议去看一下尸体,但孙伯滕却以尸体已经被仵作查验无需再查为由拒绝了,宋安仁也没硬要看,只将话题往下。一通商议后,他终于拿到了案件文书,同时打算暂居于缉妖司,直到抓到那只妖物。

宋安仁直接住在缉妖司内的一处厢房,地方不大但环境整洁,而轩辕裴则是回宫去了,这也省的宋安仁行动的时候还要防着他,前半夜他照旧早早入睡,蜡烛吹灭后不久外面就有窸窸窣窣的脚步身,随后是窗户纸被捅破的声音,迷药缓缓吹入房内,待到迷药全部吹入,外面的人才离开。一刻钟后确认没有人了,宋安仁才睁开眼睛,起身将夜行衣穿上,朝外走去。在房中放了一个傀儡充当熟睡的宋安仁,带着归寓就朝地下牢房走去。

“你说他们这是干什么啊?都知道你是修士了还用迷药迷你。”

“看起来那尸体的确有问题,不然他们不会出此下策的来连夜转移尸体,不惜用大量迷药来迷倒我。”

“不过你灵力都用来维持那个傀儡了,等会要打架怎么办?”

“别担心,从进到这里我就在观察捉妖师为何能在锁灵阵的覆盖下使用灵力,还真让我发现了。”宋安仁闪身躲进黑暗里,拿出一张地图,这是他从柳闻手里拿来的东西,柳闻最近被降职,拿到这地图花了不少力气,可惜地图上没有表明阵法所在,只是张简单的建筑图,他将地图收回,朝着地下走去。

缉妖司地下是地牢、审讯室和停灵房,他们有专门的仵作负责尸检,要不是他来的早,那尸体就要被送去义庄下葬了,他可不想刨人家坟墓。将匿影丹和敛息丹一同吞下,他便彻底消失在了阴影里,悄无声息。

地牢,大部分捉妖师正在往外搬运尸体,数量极其庞大,油灯的火光照耀不到多数人,连对面什么时候换了个人都不知道。宋安仁跟着一个年纪尚轻的捉妖师一直往前,他也许是上任不久仍对地牢不了解,带着宋安仁走错好几回,连归寓都一直笑话他。好不容易拐到对的转角,一转弯和两个抬尸体的捉妖师撞在一起,尸体都掉落在地,青年捂着额头发出惨叫,离他近的捉妖师立刻捂住他的嘴。

“嘘!小声点,注意看路,快点干,必须在明早前都拉到乱葬岗里烧了,快点!”对方态度极差,青年只能点头哈腰地往前走,嘴里却嘟嘟囔囔的咒骂那二人。他在路上试图跟宋安仁搭话但都没有得到一句答复,也只能作罢,越往里的路越黑,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他只能扶着墙壁缓慢移动,宋安仁站在后面看着。

“他不是捉妖师吗?怎么会看不清路呢?”归寓仗着没有人可以看见他就肆意妄为,飞到那个青年旁边乱转,还时不时往他后脖颈吹气,吓了对方一大跳,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别吓他了,我们得加快了,刚刚的人说尸体会送到乱葬岗烧毁,起码我得得到一具。”

“咦——你讲的好瘆人。”归寓摸摸自己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停灵房门口里面的人少了很多,尸体也只有几具了,白布盖得严严实实,宋安仁上前选了一副,青年赶紧上前帮忙,抬尸体时宋安仁故意不使劲,青年一个人根本难以抬起,他只能催促起宋安仁“兄台,我们要不努努力,这房间就剩下我们了,早点干完我们也能早点休息不是吗?”

“不好意思,我手腕受伤了,你方便和别人一起抬吗?”宋安仁揉揉自己的手腕,冷冷的说道。

听着眼前这个人浑厚的嗓音,青年感觉他实力肯定很高,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立刻说道“也行,那我去找人,你在这看着。”语毕急匆匆地跑开了,在门口还被门槛绊倒在地。等青年再回来时宋安仁仍站在一边,青年二人接过尸体吭哧吭哧往外抬,不过这次尸体似乎轻了很多。

宋安仁回到房中,尸体已经在他的储物袋里,只可惜浪费了一具傀儡。

第二天他特地起的很晚,跟着孙伯滕来到停灵房,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应付他的尸体,是一具正常受伤死亡的尸体,没有任何破绽,他只能检查一遍后留下一句‘等妖物再次出现我会再来。’之后扬长而去,回自己的东宫去了。

孙伯滕和手下在门口送别他,待到他没有影了才问道“处理干净了?”

“是的,一共一百一十具都在了,他绝对发现不了。”

“行,那个逃掉的找到了吗?”

“还未,自打他伤人,妖兵的实验只能叫停,现在要继续吗?”

孙伯滕转动手中扳指,思考后还是拒绝道“不行,那个太子太没有常理了,说不定哪天兴致来了又住进缉妖司了,等抓到那个逃跑的再继续吧。”

“是,大人。”

东宫今夜的所有人都被宋安仁驱散了,他直接将尸体放在院中,尸体是一个‘男人’,仔细看又有些不同,右手不自然扭曲,且臂膀有鳞片覆盖,头发稀疏而发白,两条腿的腿部肌肉一大一小,截然不同,这是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的,宋安仁将尸体翻转,果然在后颈和背部发现了羽毛。

“鳞片和羽毛?这怎么可能出现在同一只妖身上?”归寓戳戳尸体的身体,以他几千年的认知来说这具尸体就是有违常理的存在,绝不是天生的。宋安仁也面露难色,这应该就是那批造反的妖兵尸体,但为什么完全相悖的东西会出现在一个个体上,而且作乱的妖族又跟缉妖司和这妖兵有什么关系。

当二人头脑风暴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进入了院中,枭泽铭主动现身,只一瞬归寓剑尖搭在了他的脖颈处,再进一分便能破开皮肉。

“你是...那个新的禁军统领?深夜前来有何贵干?”

枭泽铭特地将声音变得沙哑三分,带给人苍老的感觉“殿下不必紧张,我只是奉陛下之命来协助您破案,仅此而已。”枭泽铭两指拨开剑尖,自顾自走到尸体边上,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一边,月光照射在枭泽铭的铠甲上反射到尸体上,显得尸体更加苍白,也正是这份苍白让宋安仁看见了关键,他将尸体披散的头发拨到一侧,头发被动作带的掉了一把,在脖颈处有一个很细密的针孔,周围皮肤都微微发黑,如果不是月光照着还真难看见。

“看来属下还是很有用的。”

“少贫嘴,过来帮吾翻。”宋安仁自然地使唤起枭泽铭,对方也熟练的照做,二人配合默契,只一会儿就看完了所有针孔。宋安仁将尸体重新收回储物袋,这是一个很直接的证据,不得有失。

枭泽铭负手而立,其中一只手还抓着归寓,即使剑身一直嗡鸣也难逃他的魔掌,宋安仁显然也看见了他的小动作,但并未理睬,归寓近些日子情绪飘忽,的确该有人压一压他的锐气了。

尸体放置时间太长,即使是缉妖司有意保存也已经产生了味道,味道粘附在宋安仁的衣服上,枭泽铭将他的外衣脱下,熟悉地如同以前一般,但他很快又醒悟,此刻他是禁军统领萧明朗,不是和宋安仁一同长大的枭泽铭,手臂僵硬一瞬。

宋安仁感受到了他的僵硬,嘴角上弯略带嘲讽道“欺负了吾的剑,连给吾更衣都做不到吗?”他也懒得管枭泽铭了,直接将外衣脱下,衣物掉落在地,人却一步步朝浴室走去,衣服脱得越来越少,最后只余一条亵裤,打开房门一件干净外衣披在他身上,拿着衣服的手粗糙跟名贵的丝绸形成鲜明对比,宋安仁微不可查的露出笑容。

“殿下,夜间寒凉,我这就叫下人来添置热水。”枭泽铭转身要走,却被宋安仁叫住“吾让你走了吗?吾不要下人,吾要你来,既然父皇把你派给吾,你就得听吾的话。听明白了吗?”宋安仁坐到屋内的椅子上,左腿搭在右腿上晃荡,脸上是玩世不恭的表情,很有登徒子的摸样。

“是,属下这就去。”枭泽铭对他的命令不会拒绝,立刻退出房间接热水。

等到正式洗漱完已经半夜,宋安仁疲惫地躺在床上,枭泽铭走前贴心的点上了熏香,是他平时安神的味道,乌黑的屋内,宋安仁将手压在眼睛处,长长叹气“忘了问他现在叫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