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将至,烈日将整座星城被照得发白,空气腾起令人烦躁的闷意,没有微风,校园两旁的树木纹丝不动,知了不厌其烦地在树上鸣叫,黑色围墙边的月季晒得蔫巴。
广播铃声播放着《义勇军进行曲》,同学们纷纷从狭窄的教室门出来,你拥我挤的跑到操场。
白色帆布鞋踩在塑胶跑道传来丝丝热浪,阳光照得脸颊滚烫。
谢尧州是体育委员,每天的跑操都由他带队,少年人高腿长,站在队伍的前方,一眼变能认得出来。
“刚接到通知,校董临时来学校检查,我们班跑操是整个高一年级掉队最严重的。”班主任王春艳急匆匆赶来,语重心长地说道,“跑完第一圈,你去队伍后面监督一下掉队的同学。”
谢尧州吭声答应,“行。”
李春艳的身影渐行渐远。
“州哥,你今天抽了什么风,来后面领跑了。”陈战很是好奇。
“还不是因为你们跑操跑不整齐。”谢尧州嘴角轻扬,督他一眼,要笑不笑道。
“州哥,我在队伍里面跑着呢!”陈战笑着说,“你这可不能怪我。”
“你在跑慢点,”谢尧州扯了下唇角,已有几分不耐,“老子用脚踢。”
“州哥,别……”陈战见他那神色,看来是要玩真的,他随之迈开了脚,大步地跑向前头。
“你们都给老子跑快一点,在让我发现掉队的拽着跑。”谢尧州语气些许不善。
“州哥,你们班还有一名女生掉队了。”隔壁班的体育委员闻言,连忙开口。
谢尧州眼神一滞,不可置信地说道:“什么?”
抬眸看着整齐划一地队伍,对他的话完全不信。
“州哥,那女生混到我们班去了。”隔壁体委说。
谢尧州半信半疑地偏头,这才注意到了混入其他班跑的洛锦年。
“艹,尼玛。”他狠狠骂道。
“陈战,后排你帮我盯着。”谢尧州抿紧唇角,语气沉硬。
陈战见他骤然变了神色,转头追问:“州哥,你要去干嘛?”
“抓个人。”
谢尧州眸色一冷,眉眼间漫上几分冷厉,话音落时便起身,周身气场都沉了下来。
洛锦年额头冒着细细的汗珠,蓬松的刘海早已黏糊成两撮,紧贴在脸颊两侧。
突然耳边来了一句:
“洛锦年,你在给老子跑慢点,”
她抬眼,看向声源之处,眸光一亮,谢尧州迎面跑来,微风吹拂着他的发丝。
“跟上我。”谢尧州小跑到她身旁,冷冷道。
“好。”洛锦年虽然跑得慢,却没有停下步划。
“怎么还没下雨。”洛锦年跑不动了,抬起头看天,晴空万里。
听闻,谢尧州只觉得好笑,不自禁地勾了弧度渐深的嘴唇,戏谑道:“等你祈祷老天爷下雨的功夫,这几圈早跑完了。”
“我劝你别想这些不切实际的。”
洛锦年压根跑不动了,掉队也掉得越来越严重。
谢尧州声音往下一沉,“麻烦。”
扯着洛锦年的衣服向前跑。
才跑几步,突然感觉右手轻了许多,垂眸,谢尧州手中抓着空荡荡的校服。
“给我。”洛锦年气喘吁吁地跑来。
“大热天穿个外套跑,你脑子有问题。”谢尧州一本正经地骂道。
洛锦年气喘呼呼追上他,“你给我。”
谢尧州晃了晃黑白色的校服外套,洋洋得意道:“洛锦年,我就不给你,你要怎么着!”
瞧她追来,谢尧州嘴边噙着笑。
好还没跑完一圈,洛锦年越跑越没力气,追不上谢尧州,速度也随之变慢。
”洛锦年,你不行啊!”谢尧州放慢脚步,否定道,“跑这么慢,还想要外套。”
“你别太过分。”洛锦年握紧拳头,对他大喊。
“自己实力不行还说我过分,别找借口。”谢尧州被她逗笑了,“其实承认自己是个废物也不是那么难。”
“追上我,外套就是你的。”谢尧州话里些许玩味。
“跑完第七圈还没追上我,你这外套别想要了。”他说得倒挺直白。
听闻,
洛锦年撒腿就跑。
等她追到二班队伍时,谢尧州却改变了主意,将外套稳稳地抛向她怀里。
“拿好了。”谢尧州吊儿郎当地说:“今天我心情好,放你一把。”
“下次跑操别掉队了。”谢尧州拉直了唇线,提醒她。
她敛眸,浅浅应了一声:“哦。”
细小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过,滴落到塑胶跑道,汗水很快被热气蒸干。
余光瞟向身侧。
谢尧州正在她身边。
“还有一圈。”见洛锦年看过来,他对她打气,“加油!”
“我坚持不住了。”洛锦年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
说完,倒有些心虚,眼神更是不敢直视他。
“洛锦年,你抓紧我。”谢尧州略带磁性的声音让她着迷。
阳光照在他身上,少年笑得肆意。
洛锦年紧紧抓住谢尧州的衣角不放。
“抓好了。”谢尧州清朗地说,“小爷我带你飞。”
洛锦年跟着谢尧州跑了起来。
最后一圈冲刺阶段,扑来的风吹动着少年少女的发丝,谢尧州反手牵住洛锦年的细手腕,跑在偌大的操场,一个接着一个地超过了跑在前面的同学。
跑得太快,心脏猛然跳动仿佛要脱离身体般。
在谢尧州牵她手的那刻,洛锦年低着头,羞红了脸。
当跑操铃声停止的那一刻。
肖凯在人群中扬了扬手,大声呼喊:“州哥,这边。”
“来了。”谢尧州松开了洛锦年的手,往另一边跑去。
隔着人群,她看着谢尧州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教室里,男生们扎堆在最后一排的课桌前,霸占着教室后排的空调。
洛锦年坐在座位,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珠,刚拿出水杯,喝了一口水。
周杳凑到洛锦年身边,略带八卦道:“洛锦年,你和谢尧州是不是在谈恋爱。”
“跑操的时候我看到他牵你手了。”
周杳说完。
洛锦年蓦地一恸。
“咳咳咳咳……”洛锦年被水呛到了,连咳了好几下。
周杳说的话让她很是震撼。
洛锦年转念一想:他和她怎么可能。
刚才谢尧州牵着自己的手,也许只是出于好心也许……
对于这个问题,洛锦年竟说不出缘由。
临近上课,周杳识趣地扫向刚进来的谢尧州,不怀好意地笑。
“周杳,你给老子发什么神经。”谢尧州嘴一抽,骂骂咧咧道。
“我发尼玛的神经。”瞧他骂自己,她气得牙痒痒。
谢尧州眉眼微挑,压根没带正眼看她,充满讥讽道:“尼玛那样看着老子干啥?”
“老娘问你是不是喜欢洛锦年。”周杳扯着嗓音往上提。
周杳说话声音很大,坐在教室里的同学们听得一清二楚。
洛锦年头埋在臂弯,静静地听着着他们的对话,一颗小鹿乱撞的心激动不已。
“我喜欢洛锦年?”他一本正经地反问。
谢尧州手指着自己,气不打一处来,咄咄逼人道:“瞎了尼玛的狗眼。”
周杳脸黑着脸,继续骂:“那你跑操的时候干嘛牵她,有病。”
谢尧州刮了周杳一眼,不紧不慢地说:“老子要你管。”
周杳气得跺脚,“谢尧州,我祝你一辈子也找不到女朋友。”
“搞笑。”他不屑一顾。
“你觉得小爷我是那种差女朋友的人吗?”谢尧州对于他自己的长相很有自信。
洛锦年从激动到失望只用了短短几秒钟。
或许是她期待太高了。
谢尧州长得帅,而她长得又不好看,操场牵着她的手跑,也许是他自尊心作祟,也许因为他是体育委员,怕她跑得慢自己会受到惩罚,也许……
她心不在焉的上完两节课。
烈日当空的正午,太阳偏向树梢,绿油油的树叶晒得卷缩。
刚出教室走在如同蒸笼的泊油马路上,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么热的天,食堂里吃饭的同学排成了长队,三叶电风扇挂在头顶快速旋转。
“艹,这食堂的空调全是摆设吗?”有位男同学大骂。
插队的同学很多,洛锦年被挤到了最后。
洛锦年在消毒柜拿了一双筷子,坐到班级划分的餐桌前。
几位女生看她过来,满是好奇地问:“洛锦年,跑操的时候谢尧州为什么要牵着你手啊?”
“他是不是对你感兴趣?”
面对她们的问题,洛锦年表情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洛锦年停下手中的筷子,回复得简单,“想逞帅呗!”
“逞帅?!”众人惊呼。
“我觉得这挺符合他的。”她平静地说。
在洛锦年眼里,谢尧州挺像一个无时无刻不彰显自己魅力的花蝴蝶。
“洛锦年,我觉得你以后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
“上个学期,校花想追求他,后面被他气得要死,没多久就转学了。”
她们这么一提,洛锦年倒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周遭的女生议论纷纷:
“我觉得周杳说得对,他这种人就应该打一辈子光棍,谁和他谈谁倒霉。”
“要不是他长着一张帅脸,谁愿意多看他。”
“……”
洛锦年从闷热的食堂出来,沿着绿荫处径自走向小卖部。
刚进门,一阵冷气徐徐吹来。
只见谢尧州和肖凯双腿踩在椅子上,吃着泡面。
洛锦年匆匆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打开透明的冰柜,拿出一瓶冰红茶,付完钱,刚想喝,发现自己压根拧不开。
无奈下,她问老板娘道:“姐姐,可以帮我拧开吗?我拧不开。”
老板娘瘪了瘪嘴,“你让后面的男生帮你拧一下咯!”
“小哥哥,帮我拧一下呗!”洛锦年递过。
老板娘接过冰红茶左右两边尝试过后,最后说:“你要后面的男生帮你打开一下咯!”
“小哥哥,你能帮我把它拧一下吗?”洛锦年软糯的声音传来。
“拧不开。”男同学接过,很大劲地拧了又一会儿,不好意思地将冰红茶放到收银台。
老板娘无奈轻叹:“你去冰柜里面在换一瓶。”
看到这一幕,谢尧州薄唇轻勾,讪讪地笑:“把饮料递我。”
洛锦年不理会。
谢尧州偏过头,肖凯未喝完的饮料此时已被他拿在手心。
“谁要你喝过的饮料。”谢尧州一脸嫌弃。
肖凯十分尴尬地收回了手。
洛锦年打开冰柜,准备重新再换一瓶时,握着的冰红茶被谢尧州一把夺过。
“叫声小哥哥,我帮你。”
“不用。”洛锦年拒绝。
不到三秒,谢尧州丝毫不费劲地拧开。
“这瓶冰红茶是我打开的,你不叫我一声,这饮料就归我了。”
“我重新买一瓶。”她吱声。
这瓶饮料就当送他了。
看她重新在冰柜拿一瓶出来,准备去结账,谢尧州连忙说:“刚才逗你玩的,给你。”
拿饮料的手悬在半空中,没人接。
“哟,我们州哥,也有被女孩子拒绝的份啊!”肖凯冷嘲道。
“肖凯,你给老子闭嘴。”谢尧州冷不丁地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