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把你们晚自习做的练习册拿出来,我们来讲一下其中易错的题目,选择题请同学来回答。”
李芝单手撑在讲台边缘,指尖抚过试卷,粉笔一笔一画地划过,英语单词干净有力地落在黑板处。
洛锦年笔尖快速转动,埋着脑袋,一字不漏地将黑板上的词汇语句抄写到练习册。
讲完几题,底下的同学齐刷刷地看着唯独洛锦年还在抄笔记。
“王晴,请你回答这题选?”
被李芝点到名的女生,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她还没开口,底下便已经传来一阵细碎的低语,前后左右的同学都探出头来,悄悄地把答案往她那边递。
她讲:“选D。”
“请坐。”李芝话音缓缓落处。
“这是一道语法填空题,洛锦年请你来连接上下文,回答我第二问填什么?”
洛锦年猛地一僵,起身时身体都在发颤。
她喉间发紧,吞吞吐吐地开口:“这道题选……”
话音才刚到一半。
便卡在了原地。
她蹙起眉,眼神飘忽望向旁边,同学们一个个都紧闭着唇,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选to ”。
就在她无措得快要红了眼时,谢尧州极小地说话声却格外的清?。
她蓦然抬头,眼神看向他。
谢尧州半靠在椅边,长腿稍弯,向前伸得直,他托着脸,单手转动笔尖,注意到她的目光,谢尧州勾了下唇。
“洛锦年,这道题填?”李芝重新问。
“填to”。她翁声。
说话声太小,李芝没听清,凑近她说:“填什么?”
“老师,她说填to ”。替她开口的是谢尧州。
“下次站起来回答问题时大点声。”李芝扁了扁嘴。
“因为hope是谓语。”
“present 是非谓语。”
“hope希望去做某事。”
“所以填to 。”
“同学们,老师在讲题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跟着我的进度来,笔记可以下课去抄。”
洛锦年心里很清楚,李芝说的是她。
“接下来我们来看下一道题……”
讲完语法填空,李芝看了洛锦年一眼,说:“洛锦年,你先坐下。”
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闹哄哄的。
谢尧州翻遍了书包和桌肚,都没找到半张纸巾。
他向后桌喊了一声:“张程宇,你有没有纸。”
“州哥,我哪来的纸哦!”张程宇摊开手,喃喃道。
“我有。”细弱微小的声音。
洛锦年低头从桌肚里轻轻抽出一整包纸巾,没有像别人那样只抽一两张吝啬地递过来,而是直接把未开封的整包纸巾往我这边推。
“给你。”她说。
指尖不经意地相触,一瞬的温热像细小的电流般掠过皮肤。
谢尧州看着掌心的那一整包纸,眉眼轻抬,下意识问:“这一包你真打算给我。”
“你用。”洛锦年对他说。
谢尧州压低声音:“那我真一天把它用完了?”
“你不会以后不借我了吧!”
洛锦年摇晃着脑袋。
“这包你先用着。”
“用完了。”洛锦年睫毛轻颤,“我在给你。”
“洛锦年。”谢尧州喊她,打趣道,“你不会是个纸巾暴发户吧!”
洛锦年听到这词,弯起眼睛笑。
体育课。
队伍整齐有序的排成四排,谢尧州点完名。
带她们做一下拉伸动作。
准备向右转齐步跑时,洛锦年离开队伍,嘴唇不自觉地咬紧。
张紫艺抢先一步走到潘文涛跟前,嬉皮笑脸地说道:“老师,我生理期来了。”
“能不跑吗?”张紫艺说完,下意识捂了下肚子。
潘文涛看着考勤表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回答:“张紫艺。”
“张紫艺同学,一个礼拜只有两节体育课,你连续三节体育课都没跑,你是不是要造反呐!”
“老师,我生理期来了,这次是真跑不了。”张紫艺拧了下眉。
“潘老师,”李达起哄道,“我也来生理期了。”
“滚一边去。”潘老师朝李达怒斥道。
“你生理期来了,也给我跟在后面跑,都像你这样天天想着请假,我这体育课还要不要上了。”
潘文涛往后看了一眼虚弱地洛锦年,不屑道:“你怎么了?”
“老师。”洛锦年怯声声道,“我肚子不舒服。”
潘文涛追问:“肚子哪里不舒服?”
洛锦年痛得脸色发白,勉强说出口:“生理期来了不舒服。”
闻言。
潘文涛不耐道:“一个两个生理期来了身体不舒服不想跑,就你们班女生屁事最多。”
“潘老师,这节课自由活动成不?”李达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都给我回队伍。”潘文涛暴怒道,“你们这三个人跑完在给我多跑一圈。”
“收到。”李达抬手比了个手势。笑眼眯眯地迈开步子。
白色板鞋踩在发烫的塑胶跑道上,冒着滚滚热起。
洛锦年脸上浮现出痛苦地表情,双手捂着绞痛的肚子,逐渐脱离了队伍。
当潘文涛说跑在队伍倒数十名要在罚跑三圈时,不由得加快速度。
看洛锦年神色不对,谢尧州蹙眉,双眸微微一沉,说:“还可以坚持不?”
“嗯。”洛锦年低下头,眼眶发热。
“实在坚持不了去阴凉地休息,老师那边我替你说话。”
洛锦年脚步放慢些,谢尧州看出洛锦年充满顾虑的神情,偏头失笑,淡定道:“我是体委,有我撑着,别怕。”
洛锦年脚步停住,眸子微抬对上谢尧州坚定的目光,三秒后,她走向旁边阴凉地。
“老师,我肚子也不舒服。”张紫艺跑出队伍,指着不远处的女生说道,“凭什么你让她休息不让我休息。”
“老师,我也要休息。”陈战跑不动了说。
顺着张紫艺指的方向看去,洛锦年正蜷着身子,抱膝蹲在原地。
“你们两个在给我停下一步,这节课别想休息了。”
一声令下。
两人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跑去。
“谁让你蹲在这的。”潘文涛凑到她跟前,强忍怒意。
“潘老师。”她喊。
洛锦年小腹抽痛,整个人都蔫巴着。
“我肚子痛得厉害。”洛锦年眼眶通红和潘文涛对视上,“才停下休息的。”
他对她没印象,看洛锦年不像是在说慌,潘文涛说:“你肚子痛刚才跑操为什么不早说勒!”
洛锦年费力地抬眼说:“我当时跟你说了,你没同意。”
潘文涛看了眼女生,好像有那么一回事。
“你蹲这影响他们跑操心态……”
还没说完。
耳边便有人喊他。
“涛哥。”谢尧州亲切地称呼潘文涛。
“是我让洛锦年休息的。”谢尧州跑步时看潘文涛走向她,飞速跑来。
潘文涛看是自己的体委课代表谢尧州闯的祸,语气放平了些,“谢尧州,有什么事情别擅自做主。”
“就单单那今天这件事情来说,现在天气热,每个同学都说自己不舒服,要请假,这体育课还能上吗?”
“本来你们高一只有一节体育课的,学校怕你们只顾着读书,身体素质不佳才改了课表,让你们能有一星期能有两节体育课。”
有那么一刻。
他感觉自己对潘文涛的好感全无。
谢尧州不明白,有同学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能让她们休息,反而让她们顶着烈日继续在跑道上坚持。
给她们雪上加霜。
硬是要同学倒在这个操场,才能就此罢休吗???
“潘老师,今天是我考虑不周,这体育委员你还是另选其人吧!”他失望地开口,拉着洛锦年的手,转身离开。
如果当个体育委员,做什么事情都要向老师报备,自己手上没点权利,做不了主,跟当傀儡没什么两样。
“走。”洛锦年校服袖口挽到小臂,谢尧州拉住她露出一截细白手腕,“我带你去医务室。”
“潘老师,体委是个男生带她去不方便,我带她去呗!”张紫艺闻声赶来。
“老师,你让我去。”
“……”
几位同学争先恐后抢着要送她。
她不明白。
自己明明已经难受到极点,为什么他们还要耍那些小聪明。
今天是她第一次因为痛经请假,换来的却是这样难堪的场面。
洛锦年在心底默默发誓。
以后就算痛得站不稳,跑操她也再也不请假了。
比起煽风点火与阴阳怪气,她更怕的是这份真心的难受,被当成偷懒的借口。
洛锦年吃力地扶着膝盖,挣扎地站起身,脸色发白,低低喘了口气说道:“老师,我自己去。”
张紫艺说:“她都这样了,老师你就让我扶着她去呗!”
“让她自己去。”潘文涛态度坚定地挥手。
“倒计时还有两分零七秒,你们还有两圈没跑完。”潘文涛撂下狠话,“没有在规定时间内跑完的同学加圈。”
“不要啊~老师。”
周围的同学一哄而散,唯有谢尧州还站在原地没动。
“谢尧州,你回队伍去领跑。”
“潘老师,五圈我已经跑完了。”谢尧州看向潘文涛说,“可以自由活动。”
“而且……”他顿了顿。
声音微沉,一字一句说清楚,“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体育委员了。”
“你没资格命令我。”
“谢尧州,你……”潘文涛切齿。
话音未落。
谢尧州已带洛锦年离开,丝毫不等他把话说完。
风掠过耳边,身后的操场渐渐远去,头顶的太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谢尧州。”洛锦年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声音不软不嗲,也不带半分娇气,清淡得像白开水。
她这么一喊,谢尧州到是不反感。
洛锦年问:“你要带我去哪?”
“你肚子不舒服,我带你去医务室。”
谢尧州似乎是怕她走,他指节微微用力地拉着她手腕,不轻也不重。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皮肤。
走近医务室,谢尧州才缓缓松开她的手,“我在外面等你。”
女医生见到她问:“小姑娘,你是身上哪里不舒服呀!”
“我来姨妈了,肚子痛。”
“你喝这个能缓解一些。”女医生给她拿了一盒布洛芬。
洛锦年礼貌地说:“谢谢。”
她走去。
谢尧州正在门口等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