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刚下一场大雨,薄暮的晨光浮现在天边,逐渐洒向大地,叶尖上的露珠晶莹剔透般的滚落。
鸟儿扑楞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唱着歌儿,翱翔于天际,弥漫的水雾混合着淡淡的清香。
灿烂澄亮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照射在教室的一角,照得人暖洋洋的,空调温度调得太低,竟有些犯困。
一旁的周杳用笔尖轻轻戳了戳洛锦年的上衣,洛锦年这才缓缓睁开眼,睫羽些许怔忡的倦意。
“洛锦年,我能和你换个座位吗?我想和池灏坐一起。”周杳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语气裹着软乎乎的撒娇。
洛锦年先是愣了几秒,缓了一会才轻声应道:“嗯。”
看洛锦年答应了她,周杳笑得很开心。
“我数三个数我们就开始换位置。”周杳眼睛时刻关注老师的动向,淡淡开口:
“三。”
“二。”
“一。”
数到一,两人长腿一跨,丝毫没有墨迹,快速地坐到对方的座位。
桌面很乱,卷发筒、发夹、小镜子、唇膏……摆得到处都是。
洛锦年没有动周杳的东西,将书轻轻地放在右边还空出来的位置。
谢尧州和最后排的同学打着手语聊得起劲,丝毫没注意同桌已经换了一个人。
当老师眼神一直往某一处看时,洛锦年用笔敲了敲桌沿示意谢尧州,对方丝毫没有反应。
化学老师掰断粉笔,朝他们丢去,陈战闭上嘴巴,手示意着讲台,谢尧州突然回头,立马坐直了身体,物理书捧起,心虚地瞄了眼前方。
“周——”当他视线瞟到旁边时,声音瞬间停住,怔几秒,随后很大声地向洛锦年骂道:“卧槽,尼玛谁?”
“谢尧州,你给我站起来!”化学老师扯着嗓子走来,手中的教鞭朝桌边挥舞,“去后面罚站。”
他眸了一眼低着脑袋正在写字的洛锦年,冷笑一声,勾了勾唇:“老师,这两人当着你面换位置。”
话音刚落。
谢尧州长腿一迈,头也不回地往后走。
化学老师目光投向周杳和洛锦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三分,“你们两个把座位换回来。”
眼看座位换了回来,谢尧州却插了一句嘴:“老师,你重女轻男,这一点也不公平。”
刚换完座位,周杳听他说完,恶狠狠地瞪着谢尧州,咬紧牙对他充满恨意。
“周杳,你也跟我站后面去,一个站左边一个站右边。”
谢尧州锋利的眉眼裹着点玩味,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地提醒道:“老师,旁边还有一个。”
老师望着眼前的这个乖巧的女孩说:“洛锦年,你站中间。”
洛锦年离开桌椅,视线正好和谢尧州对上,此刻,漆黑的瞳孔也正注视着自己。
少年的校服用中性笔涂画着黑色英文,两粒纽扣全都敞开,锁骨露出一截,饱满的下额线清晰可见,轮廓分明,懒散地倚靠在墙边,见她走来,谢尧州歪下脑袋,吹了声口哨。
洛锦年没有理。
“谢尧州,你说话也太过分了。”周杳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满。
谢尧州没理会,只是对着吴渺渺做了个不屑的手势。
“谢尧州,你太不讲理了。”周杳攥紧拳头,咬着牙低声道。
“周杳,再说话就出去站着。”化学老师抬眼挑眉,语气带着警告。
周杳瞬间闭了嘴,再没敢出声。
“欸!还有几分钟下课。”谢尧州发声。
周遭的同学都在听课,这句话完完全全是对洛锦年说的。
只见女生低下,额头的刘海遮住了点眼睛,扫了眼手腕上的表,用气音说:“还有三十二分钟。”
谢尧州没听清楚,余光观察了一眼捧着书本的老师,侧身道:“多少?“
洛锦年嘟囔:“二十分钟。”
没过多久,谢尧州又问她时间。
化学课听不懂,站在后面太过无聊,谢尧州故意对旁边的女生问:“我是有口臭吗?”
洛锦年闭口不言,头摇晃着。
隔了几秒,她才说:“没有。”
“既然我没有口臭,你跟我说话的时间捂着个嘴干嘛!”
“我牙齿不好看。”
他这回听清她说的话了,又开始找话题聊。
“之前我牙齿也有点不整齐,小学的时候牙齿也不整齐,我爸妈带我去戴牙套,一年左右牙齿就整齐了。”
谢尧州不管洛锦年有没有听,自顾自地说:“戴牙套不是很贵,便宜点的一万多一点,有些一万还不到。”
话止。
谢尧州静静地打量了一下女生,洛锦年穿着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脸部线条柔和,长睫宛如蝴蝶的羽翼,湿漉漉的眼眸干净得如同浸在山涧晨露里,蒙着一层未干的水汽,头发扎成简单的低马尾,几缕碎发微微贴在颈侧。
“其实……”
你还长得挺耐看的。”他自信心十足地夸道:“要是牙齿能整齐点绝对是个美女。”
“你相不相信小爷我的眼光。”
回复他的依旧是长长的沉默。
“你不说话是不相信我?”瞅她不回答,他也不怕尴尬。
直到女生说:“信你。”
谢尧州十分满意地点头,“小爷我审美能力还是在线的。”
本以为经过了这节课的教训,周杳不会和洛锦年换座位了,第二节晚自习老师不在,周杳又主动向她提出换座位,洛锦年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还是同意了。
刚开始她还想不明白周杳为什么放着同桌谢尧州这个大帅哥不谈,经过了前面一节课的了解,洛锦年算是知道了,谢尧州虽然人长得帅,但他是个碎嘴,和谁都能聊起天来,也不会看别人眼色。
想到这,洛锦年坐在周杳的座位上左手撑着腮帮,轻叹一口气。
作业写到一半,谢尧州敲了敲桌沿,打了声招呼:“嘿!”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高一都快结束了,谢尧州连班里的女同学名字都没认全。
洛锦年平日里在班里总是垂着脑袋,一副怯生生、唯唯诺诺的模样,存在感低得几乎让人忽略。
谢尧州从不留意这样安静不起眼的人,认不出她,自然也没什么奇怪。
“洛锦年。”她说。
“你好,我叫谢尧州。”
“忆昔尧为天的尧,十日烧九州的州。”
知道了旁边女孩的名字,他喊道:“洛锦年,借我抄一下你的作业呗。”
随后,谢尧州看到他桌子上出现了几本练习册,连忙说谢,还不忘附和一句:“洛锦年,好人一声平安!”
下秒,谢尧州拿笔,专注地抄起作业。
他写字的时候倒是安静。
安静地氛围并没持续多久,谢尧州朝洛锦年眉弯一笑,“在借我数学抄抄呗!”
他写得太快了,她迟疑道:“那几本你都写完了?”
谢尧州脱口而出,“写完了。”
洛锦年半晌没回应。
谢尧州看着摆放在右上方的作业本,继续说:“洛锦年,你借不借我抄,你倒是说句话。”
洛锦年犹豫一会,“我数学不好,写的题不能保证是——”
“你不要说废话,给还是不给。”谢尧州声音一沉,显然有些不耐烦。
说话的语气也并不算太好。
洛锦年见他板着脸有些怕,缓缓道:“给你。”
谢尧州转而笑道:“谢了。”
刚写四题,打铃声环绕在耳畔。
“你的作业本我明天给你,小爷我要回家了。”谢尧州看向她说。
洛锦年应了一声“好。”
等他走后,她侧看了一眼谢尧州的座位,作业本凌乱的摆在桌前,书包拉链敞开,看样子他是只带个人回家了。
春末的风夹带着夏日的燥热,悄悄从未关紧的窗户间隙溜进。
课间,洛锦年是被热醒的,睡意还没消散,耳畔忽而传来李静怡的声音,“洛锦年你的作业呢?”
虽有困意,但洛锦年回答得倒快,“在谢尧州那。”
李静怡扭头看过正在补作业的谢尧州,心里莫名有点燥意,却还是平嗓道:“谢尧州,你把洛锦年的数学作业本给我,我要交了。”
“别急别急,”谢尧州说,“不要催。”
他继续说:“你们越催我写得越慢。”
李静怡对他翻了一个白眼,皱着眉问:“谢尧州你要你们组长随便给个同学的作业给你抄啊~”
“我作业要交上去了。”
“呆会我自己把她作业本交了。”
“这还差不多。”李静怡听到答复满意道,“你记得交啊!”
随后,李静怡长手一挥,捧着作业本离开。
第二节课是王勇的数学课。
“谢尧州,洛锦年好好看看你们两个写的作业。王勇手心攥紧的两个本子怒气冲冲地往讲台上一丢,恨铁不成钢道:“你们两个都不动脑子的吗?”
“作业抄都抄得一样,还没几个是正确的。”
“你们两个给我过来。”
听闻,从走上讲台的那一刻起,洛锦年头低得很下,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见两人纷纷站在讲台两侧,王勇朝谢尧州那边侧身,挥了挥手中的教鞭。
看谢尧州不懂意思,王勇直接说道:“把手伸出来。”
话音落地一秒。
看他没有任何动作,王勇提高音量再次重复道:“手给我伸出来。”
“老王,等一会。”他嬉皮笑脸将双手互相揉搓了一下,缓缓这么出。
安静的教室陆陆续续传来三声巨响。
当王勇打完,教鞭挥向另一侧时,洛锦年慢悠悠伸出又白又细的手,浓密的黑睫下垂时在眼睑处留下淡影。
“王老师,是我抄了洛锦年的作业。”他直说。
王勇压根没听进去,见教鞭直直向女孩的手掌打来,他冰冷的眸子中泛起一丝波澜,一字一句道:“她是被我要挟的。”
“王老师,这与她无关。”
过错全在他自己身上。
不管谢尧州怎么解释,教鞭还是落到了洛锦年的手心。
当谢尧州听到一声脆响,心里“咯噔”一下,洛锦年发白的手心留下一道显眼的红印。
眼看第二道教鞭即将挥来,谢尧州手疾眼快抓住王勇的手腕,拦下,“老王,你不讲理,明明是我的错,怎么还要处罚她。”
“你……”王勇气急败坏,咬紧牙就此罢休,并对底下的同学们说得坚定,“以后在让我发现抄作业的同学,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全都一起罚。”
“你们两个给我回座位。”
“现在请同学翻开书本,我们来讲……”
回到座位的谢尧州甩了甩手,翘起二郎腿,心里泛起嘀咕,“这老王八打得真痛。”
说完,担忧地往旁边督眼,洛锦年依旧低着脑袋,手中紧握着笔不放。
泪水无声地滑落,模糊的视线前忽然出现了一瓶东方树叶,旁边还写了两个大字:别哭。
星星点点的泪花停留在眼颊,失落的心情平复了下来,她轻轻抬了一下头,张望四周。
“别看了,”谢尧州说,“谢尧州给你的。”
洛锦年视线往前移,正和谢尧州对视三秒,便收回了视线,谢尧州勾唇明确地说:“拿着。”
她不好拒绝。
洛锦年抿了一口,清淡的茶味带着点儿苦涩和甘甜入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