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帮你一次，你带个人来，我能不能算两次。”
黑白色的迈莎锐里，司机穿着标准的西装，戴着白手套，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平稳地开着车。
车后座，宋芳臣穿了一身黑色绒面青果领西装，左胸侧的口袋放了叠好的兰白色手帕，驳头眼缀了一支暗红烟灰边的玫瑰。
招摇又花哨，苏桃桃这样评价道。
她靠着车里铺好的皮毛坐垫，听到这话垂着的眼睛微微抬起，侧脸看他。
他的长发长出了新的弧度，更加修饰这张比例精致英俊的面孔。
宋芳臣看她盯着自己，眼睛里也逐渐浮现出笑意。
“你就当是二合一吧，再说我去参加爸的婚礼，还不知道要引起多少额外的议论。”
“准确地说，是宋伯父。”
苏桃桃心中翻白眼，偏过头去，不和他说话了。
车子驶入西创区，又是宋芳臣主动开口打破了长达五分钟的缄默。
“你有什么办法能说得动乔治？”
“见机行事。”苏桃桃给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宋芳臣饶有兴致地翘着腿，手臂靠着车窗边的搭手，看她。
“这种晚会不是为了谈已经推出的项目，是为了未来的合作搭关系。你想凭自己的手段力挽狂澜，要付出多少，很可能还没有回报，你想过吗？”
苏桃桃感觉自己的心猛然收紧了一下，但她只是松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缎光裙子上右手中指上的素戒，在网上购买的9.9两个，似乎和今天宋芳臣特意让她穿的墨绿色丝质侧开叉长裙不搭配。
她说，“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法解决。”
他的眸光闪闪，“什么方法？”
“……我不想说可以吗。”
“我要带你和你选的人进去，你们做的任何事情和我都是有关的。”
苏桃桃的右手抓住左手，握紧又松开，“你放心，我不会牵连你，再说我一个女人能对奥尔森做什么，绑架吗？”
她的眼神还是倔强的，但宋芳臣一眼就看出来其中带有几分闪烁和不确定。
“不用勉强，我说过你护着的那个人在我们这，我会保证他有生命体征。”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让护理团队再上点心，其他的……我们离婚之后就不该有多余的往来了，而且你也不会帮我拿药，我也不指望你帮我。除非，我能以平等的身份和你谈利益。”
“看来在报社你还是成长了。”他的语气很平常，似乎带了点欣慰。
苏桃桃说，“是，我不过是想弥补当初在思域没走完的职场道路而已。”
她本意不想怨谁，走到这一步，每一步都是利益交换与自我选择，有时候她会没原则地庆幸一下，自己的自由能换来许岸生命的延续已经很幸运了。
两人不再说话，除了车子行驶中的风声在玻璃外的细微嗡鸣外，一切都很静。
十分钟后车子顺畅地停在了目的地，也就是柳眉所住的青旅外，而她显然有些急切和些许慌乱，以至于司机还没下车就拉开了后车门。
她先看到宋芳臣，心里好像有小鹿乱撞，她的目光几乎是定定地看了几秒钟，但宋芳臣只是随意的一个眼神就让她打消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她注意到今天的苏桃桃很漂亮，柳眉一眼就认出她的裙子上布满的绝不是水钻而是真的钻石。即使是微小的光也让她的心往下一沉，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宋总好，苏小姐好。”
苏桃桃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关上了车门，自觉地坐到了前排，毕竟两人中间的空位可不是给自己留的。
莫罗蒂酒庄距离青旅只有不到五分钟的车程，苏桃桃并没有对柳眉的行为感到异常，她只是觉得对方有点紧张。
柳眉的存在也缓和了一点车内凝滞的气氛，但她是一个大胆的女孩，26岁的年纪，想要什么总是会主动争取。
她坐下不到三十秒就开始找话题，为了防止对方不回答或者忽略还特意扭过头看向后座。
这让苏桃桃感觉很奇怪，尤其是柳眉的位置扭头或者侧身首先看到的都是她。
“宋总确实是帅啊，以前都只是在网上见过，头一次见到真人。”
宋芳臣似乎也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先和自己搭话，他故意地盯住苏桃桃想看她的表情，她似乎是没注意到，只是在自己的目光遗憾地要收回时才轻轻瞪了他一眼。
他没忍住，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因为公司和你们媒体关系不错，所以拍照时总是手下留情。”宋芳臣懒洋洋地说，“以后就说不准了，身边空落落的，摆姿势给谁看呢。”
苏桃桃的眼角抽了一下。
柳眉附和着说，“以前就听说你们感情很好，像您这样又帅又多金，还对老婆好的男人可不多。”
“网上都说最开始是您先追的夫人，真是这样吗，我能不能八卦一下……”
宋芳臣问她，“你叫？”
“我叫柳眉。”这句话趋于字正腔圆地介绍了。
“哦，柳小姐，你是要做访谈吗？”
柳眉略微有点尴尬，“啊，我……我……”
“没事，我的意思是你想问就问吧，很多事听一面之词不如多问问双方当事人。”
柳眉心里暗暗惊讶，又有点喜悦，没想到这位风光至极的宋总这么平易近人。
“当年如果我不主动，之后我们也很难有交集了，我想我会后悔一生吧。”
苏桃桃觉得这很奇怪，不知道柳眉为什么好奇起来这些琐事，她刚想开口提醒就被宋芳臣按住了，苏桃桃不理解地看他一眼，对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后收回了手。
“还有什么问题？”
柳眉摩拳擦掌地问出终极问题，“您真的会像报道一样在明年正式接手宋氏吗？”
这个问题对于经常主动接受采访的宋芳臣已经是家常便饭，但这次他没有用常规的方式回答，而是稍微说得具体了点。
“只是几个月前的董事会暂时议定的，至于是否是我，还要等明年股东大会开完后再做定论。”
宋氏很多董事和宋时秋年纪相仿，有几个人确定要退，至于替补人选还没有尘埃落定。
“那……”
柳眉还想继续问，但车子已经驶入了酒庄所在地。
“听说你和桃桃在一家报社？”
“嗯，是。”
“那我也拜托你一件事。”
柳眉愣了愣，没想出宋芳臣会有什么需要她的事，她嘴上卖了个便宜，“您尽管说，我能办的都办。”
柳眉这时候转了过去，苏桃桃在宋芳臣的眼神里捕捉到一缕狡黠，“桃桃这个人呢，毕竟善良、单纯，容易受一些欺骗，希望你能以过来人的身份在报社里帮一帮她，好么？”
柳眉的眼神失落了一下，但她很快地调整过来，语气如常，“……好，您放心吧，桃桃她进步很快的。”
进了大门，一个花白胡子戴眼镜的男人就迎了过来，宋芳臣一手牵着苏桃桃，另一边和他拥抱，“马瑟夫，精神不错啊。”
“哈哈，哪有，多亏了你爸爸送给我的保养品啊，我现在也能和你们年轻人比比体力了。”
马瑟夫看了一眼苏桃桃，“你们这是？”
“我们还是朋友嘛。”宋芳臣微笑地转头看着苏桃桃，她也配合地露出一个笑容，“您好，希望不会太打扰。”
“不会不会，我和他父亲关系很好，你们就随意玩，别拘束。”
柳眉被侍者牵了进来，宋芳臣说，“这是我们带的朋友，马瑟夫，麻烦你找人带她们休闲区吧。”
“没问题，正好乔芳还有李太太几个人都在那聊天呢，比较安静，喜欢打牌也可以。”马瑟夫拍拍手，旁边走来了一个身穿燕尾礼服的侍应生，“带她们去三楼。”
他耳语完毕，侍应生点点头，伸出手臂，“请跟我来。”
苏桃桃松开他的手臂，却被他拽了一下手腕，她不解地看他，“放心玩，需要什么记得下楼找我。”
她心想我有什么需要你帮助的，不过这大概是他的一个提醒，让她们不要多生事端。
苏桃桃反手压住他的手指，抽出手腕道，“知道了。”
两道倩影消失后，马瑟夫抬了抬眉，手背向上朝长廊后的中厅遥遥一指，“今天想见你的可不少。”
“是么。”宋芳臣理了理衣襟，“正好我也想见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