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某酒店。
2204房,浴室水声不断,男人劲瘦的小腿踩在石板上,热水从他身体汩汩流下,顺着石板的四周汇入下水道。
出了浴室,宋芳臣随手系上浴袍的带子,又拿了个新毛巾擦了两下头发。
回到客厅,他随手按开电视节目,并把已经煮沸的水断电,泡了两杯茶。
他刚倒完一杯,门口传来均匀的敲门声。
宋芳臣清俊的眉眼神色不变,轻轻放下水壶,转而去开门。
“滴滴——”
门开后进来了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身穿一件深棕色皮夹克,腿上是一条黑色牛仔,脚蹬一双马丁靴。
看到来人他并不惊讶,侧身让他进来。
“呦呵,情调啊。”夹克男进门就动了动鼻子,直接朝着热水壶来,拿着宋芳臣给自己倒的那杯摇了摇,“一次性纸杯泡老白尖,我说你这是暴殄天物啊,有钱就这么玩。”
宋芳臣关上门,也没给他拿鞋,径直走过去拿过杯子喝了一口,“坐吧老姜。”
姜为看着他放下来的那杯茶,还是没忍住给自己拿了个新纸杯,从宋芳臣那半杯里匀出来一点。
他喝了一口就不住赞叹,“啧啧,好茶就是好茶,比我在美国天天喝的二道贩子假茶叶好多了,哎,你走前再给我留点。”
宋芳臣看他一眼,“你们这职业,连水都不敢喝,不怕我在茶里给你下毒?”
“嘿嘿,你小子损我呢。”姜为猛灌两口,热得斯哈斯哈的,他拿手扇着舌头,含糊说道,“你是我线人,还能毒我?”
“我爸以前就总说我六亲不认。”
“得了得了,说说正事吧我的宋总,你今天为啥找我来?”
宋芳臣竖起两根手指,“两件事。”
姜为立刻放下杯子,五十多岁的脸摆出一副非常正经的表情。
“说吧。”
“第一,最近国内突然多了一些打着生物科技名义的皮包公司,都关联了一家全息游戏公司,这家公司几个月前还只是空壳,现在突然有了所谓的实际业务。”
“第二,我希望你再仔细查一查当年查封的盗火实验室有没有关于Immortus的资料。”
姜为皱起眉毛,他说,“你说的那家皮包公司叫什么?”
“诺恩,如果查到什么最好不要打草惊蛇,可以观察一段时间。”
“……可以,我拜托国内的同事查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了?”
“这家公司之前因为炒作一款药物在业内有一定知名度,但不清楚背后的操盘手是谁。我之前困在全息游戏里,如果打着游戏的名义,将现实禁止的人体机能测试引入——”他话头断了一下,“就可以在全球几十亿人里建立一个适合不同实验的人体数据库。”
姜为眼神狐疑,“照你这么说还有想对全球人做实验的?太疯狂了吧。”
宋芳臣眼神深沉而淡然,他额发翘起一缕,发梢落下一滴水,“当年全世界突如其来的性征分化,你觉得是意外?”
姜为沉默了一下,他搓了搓脸,“你认为和盗火实验室有关系?”
宋芳臣只是注视着他。
姜为摆了摆手,“这不可能,专家已经分析过了,确定不是细菌或病毒感染。除了这两种还有什么能让全世界人同时分化?区区一个实验室,就算他们是神仙也做不到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宋芳臣在想,一定有什么可以让所有人在无声无息中感染。
不过——
姜为问,“你说的那个Immortus是什么,我英语没错的话是叫‘永生者’吧。”
“对。”宋芳臣还在思考,闻言问道,“你有印象吗?”
姜为诚实地摇摇头,“我刚升监察的时候,查过一次,里面的资料并不完善,因为盗火实验室三十多年前的那场爆炸,很多资料和研究员都葬身火海。侥幸活下来的不是隐姓埋名就是进去了。”
宋芳臣看着他,不经意地说道,“盗火实验室因为非法进行人体实验致人死亡判了一批高管,但那些研究员判的没有他们长,前者基本上是无期徒刑,后者最多的判了30年。”
“算一算,现在也该出来了。”
“嗯,你说的30年的这个我知道。”姜为仔细回想了一下,“我师父说过,这个项目分了两个组,负责人一个叫马志远,一个叫焦远心。”
“虽然两人在一个实验室,但根据人证物证来看,马志远顶多是失察,抓的都是焦远心手底下的,就是他被判了30年。”
宋芳臣微眯起眼睛,“我知道他,普林斯顿的著名学者,资深教授。他为了给灾难中丧生的人祈祷,辞掉青山大学的教职,去寺里吃斋念佛八年,给我上管理课的教授和他认识,提起来总为他的虔诚赞不绝口。”
“那他是个大善人了?”
姜为口袋嘲讽,往身后的矮背沙发上一躺,望着装修优雅华丽的天花板发呆,他说,“阿波罗红的时候,生物公司都以它做榜样,是个人都想去……盗火门后,股价一落千丈,这些年才好点。”
“当年我师父四十六岁,是局里最年轻的三级警督,听说要选人进国际警署的时候,他就是入选了。”
“其实他完全可以以家庭、父母、孩子为理由拒绝,但他这种人,再来十次也一样。”
宋芳臣问,“你呢?”
“我?我比不上我师父,他拿过个人一等功,为了追犯罪分子,半个人都被砍了,身上有一半都是疤。我只不过侥幸破了几个嫌疑人犯蠢的案子,不像他,在国内待得好好的,大好的前途不要,说去就去了。”
宋芳臣说,“你和他是一样的人,所以你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嗐。”姜为自嘲道,“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平安回国,好好退休。”
沉默了几秒,他说,“如果上天有眼,就让我把当年捅他的人找到,把他亲手送进监狱,这就是我的愿望。”
语毕,他望向宋芳臣大笑起来,“哈哈,我死之前多满足满足你小子的好奇心,说不定还真让你说着了。”
他说话时鬓角露出的白发掩藏在黑发中,一动一动的。
宋芳臣手臂放在膝盖上,看着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人,只说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知道,我可是警察,还用你嘱咐。”他爽朗地一挥手,“走了。哦对了,最近特警抓了好几个当街伤人的,都是针对华裔。你回国尽量买白天飞机,知道吧。”
“嗯……等等,”宋芳臣回屋拿出来一个小铁盒递给他,“你要的茶叶,还剩一半,凑合喝吧,下次来想吃什么再给你带。”
“嘿,好小子,带就不用了,以后回国我带你去摘茶叶去,你肯定没去过茶园。”
宋芳臣是不会伤感的人,但这次关门时还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等人走了后他才开门,头发已经半干,眼眸长而湿润,他只向尽头看了一眼,便把那点莫名的情绪扔到了脑后。
不容易啊,50章了,容许我说个脏话,妈的,终于写到50章了,耶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0章 第5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