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苏桃桃接起电话,北山离市区太远,所以她直接叫了同城搬家。
她要搬走了,房东的微信她还没删,看到自己原来租的房子还在出租,就联系过去。
现在她和来时一样一无所有了。
赵叔站在一边,宋芳臣不让他们帮忙,他只能带着保镖站在一边。
但在苏桃桃上车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太太……”
这话出口众人便意识到不对,但没有人纠正,苏桃桃拉开车门,微笑又感激地看着他,“谢谢赵叔,有机会的话,还会再见的。”
赵叔动动嘴唇,终究没说出话,只能望着车尾留下的影子无声地叹气。
在车上,苏桃桃收到了马启明的微信,上面是一张面容干净的清俊男人。
看着照片,苏桃桃心里才难得温暖些,除了许岸和媛媛,这世上她也没有别的亲人了。
回忆一幕幕在脑海里放电影,苏桃桃看着窗外北山上生长的白桦,心中涌起无边的痛苦与孤独,这种感觉太强烈,以前她还有一个掩饰的身份,现在什么都没了,一切都要重头开始。
她的侧脸映在车窗上,一滴眼泪无声地流下。
她不会在北山别墅里想这些,但像金蝉脱壳一样,回归到苏桃桃这个身份,她是真的很想父母和哥哥。
小货车的发动机声音很大,盖过了她的一声抽泣。
离家还有一段时间,她把图片下载到相册,给马启明发了条:“谢谢马医生,辛苦你了。”
许岸胡子长得快,她总进病房不方便,就让身为主治医生的马启明代劳了。
医院毕竟是宋家的,上次去的时侯许岸的胡子已经冒出很多,一看就有三五天没剃了。虽然有专门的护理团队,但马启明曾委婉暗示过,他们离婚后许岸的待遇会下降很多。
人人都有眼睛,看苏桃桃总来探视,渐渐都知道304的病人和宋总沾亲带故,于是就小心仔细地照顾。但这种特殊在离婚消息爆出来后就逐渐淡化乃至消失。
对宋芳臣来说,只要许岸不死在医院,就算履行承诺了,他当然不会再多余费心思。没有“大人物”的照顾,护理团队也被抽得七七八八,剩下的看人走茶凉就应付了事。
她看了眼自己卡里的余额,其实她并不算穷,虽然按照合同返还了干股,但这些年的分红宋芳臣并没有索回。这笔钱足够让她自由自在地过后半生了。
她给马启明发了个千元红包,对方和她客气了几句,但没有收。
到了地方,师傅帮她把东西搬上去,这个车不小,她本以为没有多少东西,但零零碎碎堆积起来,也凑了三四个打包袋和两个行李箱。
苏桃桃独自坐在熟悉的房间里静了一会,她走到客厅,好像还能看到蒋媛坐在那追剧的影子。
屋里的墙纸比之前旧了些,地板也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她打开窗户,房间位于20层,抬起头天好像很近,厚厚的云一朵一朵堆在一起,随时准备给城市带来一场暴雨。
天气很冷,再有几天就该下雪了吧。
雪,她脑海里浮现出和宋芳臣在游戏中初遇的那天,外面也是下雪。
和家人去雪乡玩,是大雪。
雪越大,人的心会越暖,小时候她是这么觉得的,因为踩在地上很软,她喜欢踩出脚印再回头去看。
现在不会了,但她依然觉得下雪很好,无论是冷暖好坏都被埋在一片白茫茫下面。
她把分红的钱单独存起来,以防宋芳臣再为难许岸时好安排转院。其实她不怎么有安全感,她不确定宋芳臣某天想起来会不会追回,毕竟两人结婚前就在宋氏律师团的见证下签了几份严格的婚前财产协议。当时她精神很颓废,也没打算在他身上捞钱,扫了几眼就签了。
拿出手机,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毛毛雨,她在寒冷中呼出一口淡淡的白雾。
对方接起电话,“喂,哪位?”
苏桃桃语气平淡地问候道,“赵经理,不,赵副总,还没恭喜你又高升了。”
对方听到她的声音后一顿,往外走了几步才不确定地问,“你是……夫人吗?”
苏桃桃停了一拍,“我不是夫人了,新闻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我现在只是苏桃桃。”
赵勇不知道她是为什么突然想起给自己打电话,不过这事他肯定得告诉宋总一声。
“那您这是有何贵干啊?”
苏桃桃揉着自己冰凉的太阳穴,开口道,“请你帮个忙。”
“您有什么忙是宋总帮不上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离了……”
苏桃桃被冷风吹得头晕,把窗户关上,直言,“我想请你帮我找个工作。”
“啊……啊?”赵勇本来计划不管对面说什么他都绝不反驳、绝不应允,但她突然说这个也给他弄得犯嘀咕。报道只是说二人离婚,财产怎么分的谁也不清楚,现在一个富太太突然找自己,而且是为了找工作找自己,赵勇琢磨着这不会又在玩人吧。
他斟酌了一下才回道,“是这样啊夫人,我现在在陪客户吃饭呢,要不然等回去再说?”
苏桃桃说,“如果你是因为宋芳臣而有忌惮,大可不必。我们虽然离了婚但也不是反目成仇。”
“我找你,是因为你之前说过欠我一个人情,对吗?”
赵勇想起来那段经历,脸上有点挂不住,当时他是为了调任,现在可不一样了。
“我承认你是帮了我一些,但调任这个事不是因为宋总我也过不来。”
“再说,你当初让我去争取志愿者名额的时候可没告诉过我你和宋总关系不怎么样,要不是我消息灵通,别说来宋氏当采购副总监,就是思域的位置也不一定保得住啊。”
苏桃桃说,“当初你也不是真心帮我,你骗我一次,我诈你一会,我们应该扯平了。”
赵勇恨不得拍自己大腿,“对呀,所以说这事……”
“我说的之前的两次,如果不是因为我对你骗我的事保持沉默,你也不会那么顺利被调走。”
“而且你是拿什么换的高升,你自己清楚。”
赵勇开始还很殷勤,恨不得一天一个电话汇报进度,但到后面就逐渐推脱,甚至不接电话。
苏桃桃不傻,赵勇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的时候她就开始意识到这里面有宋芳臣的手笔,但她没想到他居然那么快就反过来骗自己。
“你和我说需要多等一个月肯定没问题,实际上却是帮着他切断我的后路,等到我弟弟病情恶化,我就不得不任他摆布。”
赵勇心虚,但还是极力辩解,“这不能怪我啊,那药不也是人家的,人家就拖着,我也没办法。”
“看来我说得不对,还是你觉得这些事出现在报道上更好?”
赵勇慌了一下,连忙告饶,“别别,这叫什么事。现在媒体听风就是雨,被他们逮住白的都变黑。”
他只好妥协,“你找工作……哎呀,你之前在思域干了不到两个月就走了,这没有工作经验,研究所恐怕难啊,要不……宋氏下面有一些小实验室?。”
苏桃桃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我不去宋氏,也不当研究员,你帮我找份文职工作吧,只要公司正规,工资好说。”
赵勇想了一下,“我倒有个朋友是报社主编,你要是能接受从助理干起,一个月三千不包吃住,那我就推荐给他。”
“可以。”苏桃桃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太太,我看您不像缺钱花啊,这怎么沦落到三千都答应了?”
苏桃桃说,“年纪在这,像你说的只有学历没有经验还未婚未育……只要是正经工作就可以,钱的事情我自己有办法。”
“行,那我把他电话发给你,我跟他说一声,你就直接和他聊上班时间就行,这个工作要求不高,会个WPS就行。”
“好,多谢你了。”
“没事。”赵勇突然想起来,急忙叫道,“……哎夫人,咱们这次……算一笔勾销了吧。”
苏桃桃望向窗外的朦胧细雨,檀口轻启,“嗯,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