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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前程

两个人一直玩到傍晚,沈清一才从李珩的长宁殿回来,她时间算得很准,进门正好来得及去容贵妃处陪她用晚膳。

殿内菜肴精致,容贵妃却似乎胃口不佳,只略动了几筷,便放下了银箸。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食指大动的侄女,看起来正思量着什么,缓缓开口:“清一,那日太后宫里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沈清一手里还夹着一筷子冬笋,对上那道略带深意的目光,她乖巧地点头:“嗯,清一记着呢。”

容贵妃轻轻叹了口气,言语温柔,却暗藏劝诫:“这宫里的人,心思都深。看着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有时候,离他们远远的,才是真正的有福气。”

沈清一明白姑母的苦心,她是怕自己成为各方势力角逐的牺牲品,她放下筷子,握住容贵妃微凉的手,一脸正色地保证道:“姑母放心,清一明白。那些是非,我沾不起,也不想沾。”

容贵妃见她神态坦然,不似作伪,这才稍微安心了些,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亲自给她盛汤:“好孩子,你能明白就好。快吃吧,菜要凉了。”

晚膳后,沈清一就回到了自己的澹月轩。

紫棠正坐在桌边绣墩上,一边等着她,一边就着明亮的烛光做着针线,沈清一见此便也凑了过去和她聊天,拿起自己那件做了一半的梅花手帕,有一针没一针地继续绣着。

她看见紫棠手边的笸箩里面放着一个刚做好的暖手筒,用的是她之前赏下的宝蓝色锦缎,边缘细细滚了一圈雪白的风毛,还用银丝并着深浅不一的蓝丝线,绣了一圈精致的缠枝忍冬,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紫棠看见沈清一的视线,便放下手中的活,催促着她赶紧试试。

“你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不知道?”沈清一摸着那暖手筒,发现内衬是兔毛,尺寸正合她手掌的大小。

“上午才做完,奴婢看今年冬天格外的冷,郡主又时常要出门,就想着再给您做个厚实些的暖手筒。这料子和毛皮都是您之前赏的,奴婢就擅自做主了。”

沈清一摩挲着上面精致的绣纹,心里暖暖的,自从紫棠跟在她身边,事事都做的细心周到。她感受着掌心里那份妥帖的关怀,忍不住捏捏紫棠的脸,:“你也太好了吧,做得真漂亮,我超级喜欢,辛苦你了。”

接着她走到妆奁前,从一个小抽屉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拿过来直接塞到紫棠手里:“你别嫌我直接给钱太俗气,我是想着,若给你些不能随意穿戴的首饰布匹,你还要想办法找人置换,或是一直放着压在箱底,倒不如多给你些银钱实在,想买什么或是攒起来以后出宫傍身,都更方便。”

紫棠握着那颇有分量的荷包,知道里面是实打实的金银锞子,听着沈清一毫不作伪的关心,她眼圈微微一红,就要跪下谢恩:“郡主.....”

沈清一连忙扶住她:“别多礼,咱们之间不讲这些的。”

主仆二人又说了会儿话,殿门帘子被轻轻掀开一条缝,还带着一身寒气的裴晏走了进来。

他先是向沈清一行了礼,见紫棠也在,便垂手侍立在一旁,准备像往常一样,等郡主说无事之后就自行退下。

可沈清一今天却喊住了他:“紫棠你先下去休息吧,我有话单独问裴晏。”

裴晏依言上前几步,来到沈清一的面前。

殿内烛光明亮,她一眼就注意到裴晏垂在身侧的手,每根手指的指节都被冻得通红。

“手怎么冻成这样?”沈清一蹙眉,下意识地想把自己手里的暖手筒递过去,但想到他最近的举动,心里还是在生他的气。

“自己去那边烤烤。”她指着暖炉,等他顺从地走过去,她又开始用目光审视着裴晏的背影,冷冷开口,“你最近常往司礼监和御前那边走动?”

裴晏宽阔的背瞬间绷紧了,他慢慢转过身,声音平稳地回话:“奴才不敢隐瞒郡主,确是偶尔去送些东西,帮着跑跑腿。”

“哦?我看最近秉笔大人可对你青眼有加,还以为裴内侍要高升了。”

裴晏闻言立马掀起袍子,朝着沈清一的方向跪下:“奴才不敢。”

“我在宫里留不了两年了,你努力上进本是好事。”沈清一的声音平静,脸上更是看不出丝毫喜怒,“御前和司礼监,自然都不是别处能比的好地方。”

接着她话锋微转,继续警告着他“可你也该知道,离天最近的地方,也是离雷霆最近的地方。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裴晏以头触地:“奴才绝不敢行差踏错,连累郡主。”

看着他恭敬的姿态,沈清一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是在怕被裴晏连累。

裴晏从小心气就高,资质也好,读书写字更是刻苦非常,绝不甘心永远只做一个无权无势,依附于妃嫔宫苑的小内侍。

他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无非是想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为自己搏一个前程而已,像她这样迟早要离开的人又能说什么呢?

“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沈清一终于软了语气,看着他清瘦的脸庞,将心中思量了许久的话统统说了出来。

“裴晏,跟着我确实不是个好出路,姑母身边也早有了她自己的心腹。不过,出路并非只有那一条。内侍省的一把手,罗公公。他为姑母办事多年,忠心可靠,再过几年就要荣休了,正需要聪明得力的年轻人过去帮他。你若愿意,我可以去同姑母说,让你去他手下学着办事,那是有着实权又体面的安稳差事,总好过去那等凶险的地方搏命。”

这是她能为裴晏办到的,最稳妥的出路了。

内侍省油水丰厚,差事又相对简单,远离前朝你死我活的争斗,以裴晏的聪明,定能在不久之后就站稳脚跟。

然而,裴晏听完,只是再次俯首:“奴才不敢劳烦郡主为奴才费心筹谋,郡主大恩,奴才没齿难忘。”

说完他也没有起身,依旧跪在原地,没有丝毫想去的意思。

沈清一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是铁了心要走那条路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无力,也有些心疼,这深宫牢笼里,每个人都在挣扎着往上爬,她没有办法也没有立场去阻止一个想要挣脱自身命运的少年。

“罢了,”沈清一无奈地说,她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人各有志。你既然想自己去搏一搏,那就由着你去吧。只是,裴晏,伴君如伴虎,御前风光,却也步步杀机。你自己再好好想想。”

她说完,看着他被雪水濡湿的袍角,摆摆手让他出去:“下去歇着吧,睡前记得喝碗姜汤驱驱寒,别冻病了。”

裴晏始终不敢看她,闻言深深一揖:“是,奴才谢郡主关怀。”

裴晏倒退一步步退出殿外,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但却没有着急离开。他独自站在廊下冰冷的空气中,抬头望了望被宫墙圈的四四方方的夜空,零星的雪花又开始缓缓飘落,他紧紧地攥住了自己被冻得有些麻木的手指,前路艰险,但他别无选择。

在这番谈话后,裴晏似乎收敛了一点,但还是一有机会就离开景怡宫。

沈清一也没精力再去管他,卫氏离京的日子到了。

容贵妃体恤兄嫂情深,允了沈清一今日出宫替她为嫂嫂送行,六皇子李珩也特意陪着他们兄妹一同前来。

眼下已近腊月,凛冽的北风吹得官道两旁的枯枝呜呜作响,他们一路护送卫氏到京郊才停下话别。

卫氏外罩一件厚厚的墨色貂裘,拉着沈家兄妹的手反复叮嘱,她眼角泛红,神色却异常坚毅,不见往常的柔弱。

沈清远虽已是挺拔少年,但在母亲面前依旧耐心的聆听着,不住的点头要她放心。沈清一也从紫棠捧着的包袱里,取出两顶模样有些奇特的帽子。

帽子用的是上好的灰鼠皮做的,但样式却非当下流行的任何一种,这个帽子很大,可以轻易将整个头部和后颈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两侧还留有长长的护耳,连着编好的绒线,可以系在下巴下面。

“娘。”沈清一将自己做的盗版雷锋帽递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我自己琢磨着做的,样子是丑了点,但戴着赶路或是外出,挡风又保暖。您和爹一人一顶,边关苦寒,千万保重身体。”

卫氏接过这顶帽子,摸着柔软又厚实,她心里感动,不住地摩挲着皮毛,连声赞道:“好孩子!娘怎么会嫌弃你做的东西?这帽子实用!你父亲也一定会喜欢!”

最终,卫氏抱着那两顶特立独行的暖帽坐上马车,隔着车窗向他们用力挥手,示意他们赶紧回去。

沈清一看着她的马车渐行渐远,心中实在不舍,沈清远原本默默站在一旁,看见沈清一泛红的眼睛便也来到她身边,轻轻揽过了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