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远的话将他的用心剖析得明明白白，和毫无一丝玩笑的神色。
对面的沈清一看着他眉宇间那份超越年龄的担当，心中敬佩又无奈，她郑重地点了点头，：“你做的对，你真的很聪明。”
之后便以茶代酒：“祝你早日蟾宫折桂，一举夺魁。”
李珩眼中也流露出敬佩之色：“我看过你的文章，明年科举，一定旗开得胜。”
沈清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们一起举杯，又说了几句后，便起身告辞：“时候不早，我该出宫了。”
沈清一站起来送他出门，还不忘追问她一直牵挂的事：“你去检查辣椒没有？那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太后那里偷摘的！可一定不能白费了这千辛万苦才弄到的种子啊！”
沈清远十分可靠地拍拍她的脑袋：“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家里暖房里的那些长势很好，上个月已经晒干了一批了。就看你是想要磨成辣椒粉，还是捣碎了做辣椒酱。”
趁着沈清一思考的时间，他有些好笑地补充，“母亲前几日好奇，跟着我尝了一点点炒熟的，被辣得直喝水，说我们真是瞎胡闹，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塞。”
沈清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得意地说：“可是没有人不爱火锅！等我们研究出火锅底料，她肯定喜欢！就让她等着吧”
她说着又转向李珩，“李珩，辣锅味道太大了，在姑母宫里吃肯定不行，到时候躲你这里偷偷吃，行不行呀？求你了，好李珩，我真的馋牛油火锅馋得要死了！”
沈清一边说边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他。
李珩看着她那副可怜的模样，哪里会有不答应的道理，立刻点头：“好，我让人把暖阁收拾出来，你想什么时候吃，就直接过来。”
沈清远看着他们笑着说：“你们倒是会安排，不过，母亲怕是赶不上了。她已经准备月底动身去西北陪父亲了，说这次要多住些日子，估计要等到明年我考试前后才会回来。”
沈清一闻言，立刻夸张地捂住心口，做痛心状，指控道：“啊？今年这么早就走？是不是被你这个剩男不肯相亲给气跑了？”
沈清远立刻反击道：“哼，你不要总是以为自己还很小好吗？说不定当时嬷嬷记错了，先出生的是你呢！”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拌嘴一边回景怡宫，沈清远出宫前还想见见容贵妃，毕竟他接下来就要专心温书了。
自从这次见面后，沈清远便很少进宫，除了进宫伴读外便专心待在英国公府，一面陪伴即将北上的母亲，一面潜心温习功课，准备来年春闱。
跟据李珩带回来的消息，其用功程度，堪比前世考研冲刺。
每日读书到深夜，天不亮就要起床，有时候吃饭的桌上还摊着一本书。
这听得沈清一咋舌不已，连连庆幸道，幸好咱们俩不用再受那份罪了。
李珩听到她的话脸色变得更沉痛了，因为他又回忆起四个人考研上岸时那份欣喜若狂的心情，以及拿到通知书就落水穿越的倒霉事，“当年真是白受罪了，好不容易考上，一天研究生都没当成。”
这搞得沈清一也被勾起了伤心处：“早知道就拿报名费吃火锅算了，加起来五百多块钱呢。”
不过，好在目前受苦的只有沈清远，他们两个还是时不时可以享受些清闲时光。
当沈清一裹着厚厚的狐裘，踏着薄雪来到李珩如今的居处时，只见少年正伏在窗下的书案前，映着窗外雪光，专注地翻阅着一卷史书。
容贵妃对他很上心，时不时就派心腹敲打李珩的服侍宫人，是以他们无不尽心。
“这么用功，你也要去考个状元郎嘛？”沈清一解下狐裘，递给上前接过的宫女，带着一身茉莉香气走到他的身边。
李珩见她鼻尖冻得微红，眉眼间却满是灵动的笑意，不由得也柔和了神色，合上书卷道：“要想在这里活得容易些，就得多学点东西。”
他不想聊那些沉重的话题，便玩笑道，“不过确实比考研轻松些，至少不用学到深夜。”
“这种灯若学到深夜，眼睛还要不要了？”沈清一目光扫过他疲惫的眼睛：“回头我让人送些清肝明目的菊花茶过来。我记得你以前就戴眼镜，现在蜡烛的光更伤眼睛，天黑了还是少看些书比较好。”
“好，听你的。”她的关怀让李珩心中一暖，随即又问，“今天这么冷，你还想喝梨汤吗？小厨房一直有备着。”
沈清一点点头，坐在他对面望向窗外愈发明亮的雪景：“这样的天，只喝梨汤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想吃烤红薯和糖炒栗子了，热乎乎的，捧在手里也暖和。”
李珩把桌上的笔墨都收拾到一边，转头吩咐何庆：“按郡主说的，去准备吧。”
何庆领命而去，沈清一也让侍女去外间休息，殿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清一捧着他递过来的手炉，想起出门前容贵妃烦心的样子，撇了撇嘴：“姑母最近又被太后指派了件烦心差事，要她在张罗着给东宫再添两位承徽。唉，送了这么多人，难道他们就从来没想过，问题可能不出在女人身上吗？”
李珩又隔着案几给她递来一张毯子，让她盖住双腿：“东宫早年并非没有姬妾有孕，只是都未能保住。”
他点到即止，涉及东宫妃妾的事，他当小叔子的不便多言，转而聊起太子，“至于为何不能去查太子。一则，天家颜面重于一切，岂能轻易怀疑储君不孕？二则，若真被确诊，那他这个太子，就可以立刻让位了。”
沈清一点点头，喝了口热茶，让暖流顺着喉咙慢慢滑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那你其他几位好兄弟最近怎么样了？王叔去了山西之后，大皇子那边，似乎消停了不少？就连大皇子妃都很少来宫里走动了”
“嗯，”李珩颔首，“他母族和妻族全部牵连其中，身边好几个心腹官员都被或贬或黜，不过眼下还不会涉及到他本人。”他顿了顿，透露了一个尚未公开的消息，“父皇有意在年前加封四哥和五哥为亲王。”
沈清一挑眉：“有这回事？”
“嗯，若他们能把握住，在朝堂上崭露头角。”李珩目光深邃，“那么未来恐怕就不再是两军对垒，而是多方混战了。”
他说这话时，神情平静，仿佛在讨论与己无关的棋局，但沈清一心里却明白，身处漩涡之中，无人能够真正置身事外。
“这比101选秀还激烈，他们是100选11，你们现在是14选1啊，而且万一陛下还能生怎么办？”沈清一支着脑袋看向他，“我只力挺你C位出道！力挺！然后先把大皇子他们两口子抓过来让我揍一顿。”
沈清一想起来大皇子妃带着人来抓他们就生气，她早就把大皇子夫妇放在了自己记仇名单第一位。
李珩笑了，不去认真的和她探讨这个天真的想法，“好，我到时候第一个给你出气。”
这时，内侍端着刚出炉的烤红薯和糖炒栗子进来，甜香瞬间弥漫在整个殿内。
李珩亲自挑了一个烤得恰到好处的蜜薯，放在干净的盘子里，用刀划破外皮，放进一个小银勺递给沈清一：“小心烫。”
沈清一接过来，满足地挖了一小口，软糯甘甜，“还算甜，下次烤之前剥皮涂些蜂蜜试试。”
她拿起一颗油光锃亮的栗子，熟练地剥开，但却没有自己吃，而是自然而然地递到了李珩面前：“喏，别光顾着看书，尝尝这个。”
李珩接过她递到眼前的栗子肉，只觉得此刻殿内格外温暖，眼前沈清一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温柔的眼睛亮闪闪的，两个人身都弥漫着香甜之气。
“这个甜吗？”沈清一正在喝梨汤，看着李珩吃完后追问。
“嗯，很甜。”李珩看着她，他拿起帕子准备擦手，但是看着两人中间的那盘栗子，最终伸手把整盘端到自己面前，“你才修好的指甲，我来剥吧。你先吃红薯和梨汤。”
“好宝宝，你也是个好宝宝。”沈清一看向最近愈发乖巧自觉的李珩，满意的点点头，一边继续兴致勃勃地用银勺把炖盅里的梨切成小块，一边开始絮絮叨叨地和李珩说话
她抱怨自己当时不应该太依赖若敏，等下次商队出发时，一定要找若敏要张芝士的做法，争取在下一个冬天吃上芝士焗红薯。
还说要等下次沈清远进宫，问问火锅进度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沈清远刀法怎么样，能不能削出来羊肉卷。
她还在猜测年节里，容贵妃能不能允许她出去看看，她太想亲眼看看庙会了！
李珩含笑安静地听着，一句句回应着她，只觉得窗外冰冷的风雪和朝堂上诡谲的风云，似乎都被隔绝在了此间之外。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这个午后再长一点，时间过得再慢一点，最好能永远停留在这样简单平淡的温暖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