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头一次知道，原来对视也可以令人如此心动。
似春日的朝阳。
年轻女士睁开眼的瞬间，困意还未完全褪去，有薄薄一层雾附着，让人瞧不真切。但很快那层朦胧散去，余下清亮澄明，自由坦荡。
024就这样直直地撞进去。
“您好，请问是江锦年女士吗？”024绅士地微笑着询问，心里藏着隐秘的期待。
年轻的女士轻轻微笑，朝他点头，“是我。请问您是？”
听到这话，期待落到实地，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您好，我是024。受时序所托，负责接应您前往未来。”024同样微笑着点头。
“我很抱歉，让您久等了。”
024还是头一次这样与人搭话，自己失约在先，却连道歉都这样嘴笨。这话说完，他都嫌官方敷衍。
不想与她只是客套，024继续问道：“按规定，麻烦您出示一下邀请函，可以吗?”
江锦年站起身来，发丝随动作轻轻晃动，她摇了摇头，“应当我说抱歉才是，应邀前来，却不小心睡过去了。”
拿出邀请函，递了过去。
没人接。
江锦年的手在空中维持了一会。
感到奇怪，她疑惑看去。
“抱歉。”024拿过邀请函，再次诚恳道歉，“刚刚走神了。”
短时间内多次道歉，024感到有些无力。他自己唾弃自己，实在愚蠢。
江锦年收回手，看着青年眼底真心实意的懊恼，觉着有趣，说话也带着点玩笑意味，“哦?看来是我的邀请函太迷人了。”
“邀请函没问题。”024有些意外，真心实意地笑了，随后诚实的摇头，“是我的问题。”
没忍住，江锦年笑出了声。她觉得这人真有意思，一本正经的模样可太逗了。
“哦?”江锦年忍不住想逗他玩，“那你有什么问题?”
024仔细思考，认真回道：“来的路上风景太好，我错过约定时间来迟了。”
“c市的风景一向很好。”江锦年轻笑，眉目舒展，随性道：“喜欢的话，我做东带你去玩。”
“很喜欢。”看着江锦年，024抿了抿唇。
“穿越时间有限制吗？副作用是什么？”
“先了解清楚，到时候不只c市，咱们还可以一起去全球各地。”
024点头应下，“好。”
我们一起去。
他见过很多人，炽热坦荡的人是少数。江锦年是独一份的。
“有限制。”“没有副作用。”
他又不是人，没有真正的血肉之躯。所有零件都可以替换掉，不存在副作用这种说法。
江锦年看着024。
他简直可以称的上是有问必答。是个一本正经的儒雅青年。
江锦年伸出手，笑问，“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024。”024说：“叫我编号024就好。”
人类名称简竹。简单的简，竹子的竹。
按规定，他应当一切模仿人类，即便地点特殊，对方是人类。介绍自己也应当把人类名称放在前面，编号放在后面。
但是，他有私心。
江锦年诧异地看看024，问道：“你是机器人?”
024点头，“怎么，不像?”
“不像。”江锦年诚实地回答道，“我以为你是人类。”
“要不是编号，完全想不到这点。”
“我以为我的眼睛就是身份证明。”024打趣地说。
看着024蓝灰色的眼睛，江锦年笑了，“哪能，我以为是相当于美瞳什么的科技手段呢。”
她那个邻居妹妹就很喜欢。
“你喜欢人类名称吗？”
“喜欢。但更喜欢编号。”
“为什么?”
“于我而言，024这个编号是特别的，它见证了一切。”
“很高兴认识你，024，简竹。”
“每个机器人都会有人类名字吗？”
“是的，每个。”
“真神奇，为什么?”
因为人类想要被记住。
“走吧，我们去未来。”
“这就是未来吗？”江锦年看着面前的景象，偏头问024。
“是的。怎么了？”
“有点奇怪。”
“什么？”
“这里跟我所生活的时代一样，有点奇怪。”
“你觉得未来是什么样的?”
“科技高度发达，足够酷炫。”
“嗯，过去确实是这样。”
“发生了什么？”
“一场覆盖全球的天灾。”
“所以是科技倒退了吗？”
“不是。”“虽然确实受到影响，但在可以接受的范畴。”
“那到底为什么?”
“基因崩溃。”
江锦年愣住。
024继续说道。
“天灾之下，人类寿命大幅缩短，智力行为等收到负面影响。后面科学家研究得出结论——基因崩溃。”
“死于基因崩溃的人相对较少。真正伤亡惨重的人类之间发动了战争，战争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才停下。”
“最后人数实在太少。”
“于是人类织就了一场梦，我负责观察它。”
原来是天灾加**。
“观察多久了？”江锦年好奇道。
“400年。”
“我现在相信你们这科技很发达了。”
“这里人类与机器的占比是多少？”
“万分之一。”024顿了顿，“这里人类很少，纯种人类更是亿万分之一，很稀少。”
“按规定，人类安全高于一切。”
所有机器都会无条件遵循这条指令。这是他们的核心代码。
“所以这就是监视我的理由?”
“不是监视，是保护。”
“若我不需要也不想要呢？”江锦年问。她想做点刺激的事，刺激难免存在安全风险。
024定定地看着江锦年，蓝灰色的眸子带着无机质的冰冷，“人类安全高于一切。”
好吧，这就是不行的意思。
很机器人的一句话。
江锦年摇了摇头，觉得机器人就这点不好，程序植入就会坚决执行，不带一点变通。
太听话了。
“行，那你跟我一起去做?”
“好。”很干脆爽快的一个字。
江锦年笑了，真服气。
“我明天可以跟着你吗？”江锦年说，“你忙你的，我就看看不打扰。”
她也想观察观察未来人类织出来的梦。
“可以。”
江锦年又问，“这里的人住在哪里?”
“也在这个城市吗？”
024摇头，“他们在城市外面。住在村子里。”
“为什么?”
024答道，“他们说外面自在。”
“一人一栋住宅，还能种种地，很好。”
“不担心他们的安全了？”江锦年问。
024摇头，“担心，所以派了机器人过去一对一保护。”
江锦年默默伸出大拇指。
门开了，江锦年看着布置明亮温馨的屋子。
“来入录信息。这样可以确保随意进出。”024招呼道。
“这是你家?”江锦年边扫脸边问。
024点头。
“机器人会有房贷吗？”
024看了看江锦年，“没有，包分配。”
“……真好。”
还是未来好啊。江锦年有感而发。
“时序呢？我有点事情想问一下。”
024再次用无机质冰冷的眼睛看着她，“您可以来问我，这是我职责所在。”
江锦年很不客气，直言道，“我想问问为什么会选择我来到这里?”
“未来检测到你很期待。”
“只是这样?”
“您的期待极其强烈，经过综合评估，你很合适当一个观察者。”
江锦年挑眉，“是吗?”
024点头，数据不会说谎。
“欢迎来到未来。”
“观察的意思是不能插手未来的一切事情吗？”
024点头。
“这里的人过的还好吗？”
“很好。这里人类绝对安全。”
江锦年无奈，“知道知道，人类绝对安全。”
甚至安全的有点过头。
“您可以挑一个喜欢的卧室。”
“每间卧室都可以调整成您喜欢的样子。”
边说，024边做示范。他讲手放在门把手，指纹识别成功后再次打开房门，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太神奇，不愧是未来。
物虽意动，她只在小说里看过。
024在江锦年完全熟悉屋子后告辞，“祝您好梦。”
江锦年点头，“你也是。”
024挑了个离江锦年最近的房间歇下。没急着休息，他直接一通电话打过去，铃声只响一秒就被接通。
“我接到了，她正在休息。”
“时序，你什么时候来?”024问道。
“明天就来，怎么了？”
“江锦年想见你，跟你当面聊聊。”
时序点头，“我说呢怎么这个点找我。原来不是你想见啊。”
“放心，你不说我也打算见她。明天一早就到。”
“江锦年住我家，别走错地方。”
“!”时序感到震惊。
“你不对劲你知道吗？怎么还夹带私货!”
“嗯。先别告诉她。”
时序很讲义气，“可以。但她问了我就没办法了。”
024点头。
很短的一段通话，却有些重要。第一次撒谎，总得先圆过去。不然败坏好感就槽糕了。
熄灯，睡觉。
床上有人翻来覆去。江锦年爬起来，叹口气。失眠了，她实在睡不着。
披上外套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
月光洒下，明亮至极。
是过去难以见到的景象，江锦年只在评论区看见过。
人总是爱仰望星空的。
强烈的期待吗？
江锦年轻笑，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