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见证未来吗?
江锦年拿着一封邀请函,反复看了看,摇头轻笑,最后记下邀请人的名字——时序。
很有意思的邀请。
她会去的,并且向往已久。
随手将邀请函揣进兜里,江锦年迎着夏日黄昏,哼着小调,怀着期待向前迈步。
行道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走进沿街拐角花店,江锦年熟稔地向花店老板打声招呼,买了几只花。
溜达到家,把瓶里蔫的花换掉。
洗完水果,拿了块进嘴尝过味,点着头朝门外走去。
咚咚咚,敲响邻居家门。
开门的人极其年轻,是位正在读大学的青少年。家里仅她一人。
见来人是江锦年,她毫不客气地拿过果盘,自然的往嘴里塞水果,侧着身子让人进去坐。
“锦年姐早啊。”
江锦年眨着眼,给女生换花的手顿住,抬眼看向阳台外接近暮色的天,四平八稳地道,“嗯,早。”
换完花,在女生旁边坐下,姿态闲散。她们边吃边聊。
“周末我要去旅游,就不串门了。”江锦年吃着水果,兴奋的眉眼弯弯。
女生了然,跟着高兴,“嗯。锦年姐记得拍照给我看。”
“你去哪里玩呀?”
“去未来。”江锦年将眼前碎发拨至耳后,看着女生认真说道。
女生怔住:“未来在哪里?”
江锦年歪了歪头,思考片刻,回答:“梦里。”
正好后日得闲不上班,做上这黄粱一梦。
女生跟着江锦年到她家门口,“所以这是在辞别吗?”
江锦年靠在门上,懒洋洋地点头,“嗯。会回来的。”
女生看着眼前人,跟贯穿她整个少女时代的英雄道别:“姐姐,好梦。”
“梦醒了,记得告诉我未来是什么样的。”
江锦年挥了挥手,进屋里躺着。
从兜里拿出邀请函,室内的灯光透过纸张。江锦年细细地看,看累了,闭上眼自然地将其放在腹上。
……
距离周末还有一天。
江锦年趁机到处溜达,见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想着好久没照顾路边早餐店的生意,买了豆浆油条慢慢吃。觉着无聊,她又从家里拿上猫粮,出门招猫逗狗去了。
午间家门响起,江锦年从厨房扒拉出碗筷,熟练地去邻居女生家里蹭饭,还抽空跟父亲的朋友视频通话。
还差一个人没见。
买好烤串,带上汽水。
江锦年来到顶楼天台。
天气正好,黄昏迷人。
好友坐在那里,原本木着脸欣赏美景的人猛然转头,感叹道:“好香!”
挥了挥手的烤串,江锦年笑着说:“热乎着呢,自然香。”
走至好友身旁,汽水全被拿走了。
江锦年递了一半烤串过去。
看着好友开好汽水盖子递过来,她没有接过汽水,轻笑一声而后装模作样道:“哎哎哎,我怎么一瓶都没有了?”
察觉好友的手瞬间僵住,她又道:“罢了罢了,难得小陈爱喝,我宠着就是了。”
好友小陈:“……”
“眼神不好就去治耳朵。”
好友小陈收回手,自己把手里的汽水喝了。
江锦年眼底笑意渐浓,继续道:“没想到咱们小陈竟然如此贪心,啧啧啧。”
她边说边轻轻摇头。
“得了,打住吧。”好友小陈一本正经,重新开了瓶汽水递过来。
江锦年看了看她,挑眉去接。
没接着。
江锦年收回手。正要说话,汽水又递了过来。
她看了眼好友,好友一本正经的疑惑,催促道:“拿着啊。”
江锦年轻哼一声,再次伸手要接。
没接着。
随后听到装模作样的一声,“奇怪,你怎么拿不到啊?”
“……”
好友小陈夸张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喔,小年不想喝对不对?”
“没关系,谁让是小年呢,我宠着就是了。这些就让我一个人承受吧。”
“……”
听着这浮夸的话,江锦年笑了。
恶狠狠地咬一口烤肉,指控道:“你好坏啊。”
“嗯,跟你学的。”
好友小陈也拿着咬了一口烤肉,肉香在味蕾扩散,美味至极,“好吃!”
说着,她再次把汽水递过来,“喝吧,边吃边喝最香了。”
江锦年看了看好友。好友还是一本正经的模样。
江锦年想了想,晃了晃手里烤串签子,“再逗我,戳死你。”
好友小陈看着她手中签子,无动于衷,只淡淡道:“幼稚。”
等江锦年拿过汽水,手中的烤串被撞了一下。
欣赏了会肉串贴着肉串的模样,江锦年顺着看过去,好友小陈开口道:“我也有。”
江锦年淡定拿开,轻哼,“幼稚。”
汽水入喉,确实爽快。
天上黄昏温柔,建筑巍然矗立。
实在是好景一副。
不向其敬上一杯都觉得辜负。
“来。”江锦年肘击身旁人,将汽水高高举起,“我们敬上一杯。”
杯身轻撞,一声清响。
细密的气泡,冷凝的水珠。
看着杯子染上黄昏的颜色,汽水将这座城市容纳。
江锦年乐呵呵的,瞧啊,她尝到了这座城市。真甜。
她止不住地摇晃杯子,小声哼着歌。
哼着哼着,就从心里唱出来了。
她边唱边笑,眼中盛着纯粹的欢喜与黄昏。又与好友干杯,不正经的调笑唱道:“今我二人饮酒醉,……成双对。”
唱错了。
还爱糊弄词。
不过……
看着她,好友平日淡淡的神情露出温柔神色,嘴角上扬,眉梢带笑,“确实醉人。”
不知不觉,黄昏散去,夜幕真正降临。
两个窃窃私语的“醉鬼”动了动,一个起身站好,一个撑起坐好。
“不住我这边?”江锦年向好友询问道。
好友小陈摇头,“不了,明天加班。”
江锦年叹气,捂住心口,只觉得这话刺耳至极。
“走吧走吧,打工人听不得这个,真糟心啊。”
好友小陈闭眼平静道:“确实。”
“不一起回去吗?天黑了。”她睁开眼睛,晃了晃手机。白亮的屏幕显示着时间。
江锦年别过眼,回道:“不去。我想在这迎接未来。”
她嘴角向上勾起,看着好友,眼底带着揶揄,“明天我休假。”
呼一声狂风扑面,视野暗下。
她把盖在脸上的衣服取下,哈哈地笑。
“真是……”好友动了动嘴,抬起手狠狠揉乱江锦年的头发,唇角也噙着浅淡笑意,“还笑,衣服穿上,吹一晚会感冒。”
“走了。”
江锦年连忙抓住好友要收回去的手腕,“哎!别忘了垃圾,帮我扔一下!”
“知道。”好友摆摆手拿着垃圾离开。
江锦年跟着挥手。
等人看不见了,才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重新躺下。
刚刚热闹的空气一下就冷却了。
四周很静。
她仰望星空。
虽然现实没几颗星星亮着。
许久,发丝轻轻摇晃,露出白皙的脖颈。
夜晚的风,确实凉。
她沉默的动了动,调整姿势,把盖在身上的外套往上扯。
太安静了。
困意渐起,江锦年慢慢阖眼,撑着精神懒散的重新开口。
哼着小调。
独自歌唱。
小调逐渐有了清晰的词句,那是她为数不多记得的。
“不拜人间诸般相,唯贪我梦,赴此一场。”
听着风的喝彩。
此间再无声,终是撑不住,安静睡去。
朦胧间,遥遥听到清浅的响动。江锦年只觉得声音又远又近。
勉强偏过头,眼皮却重若千钧鼎。
睁不开眼,她便先开口询问:“谁来了?”
话一出口,脑子才迟来的清醒。
她睁开眼,还没瞧清人,只听得平稳舒适的声音入耳。
“抱歉,冒昧打扰。”
实在是冒昧。
024的指节下意识轻轻收拢,指尖虚碰到自己手掌的温度又快速松开。
从刚刚热闹时他便在了。
但因约定时间未到,不便打扰。所以自来到这个时代起,024就找了个听不到她们交谈的地方,很远很远的等候。
这里有他少见的鲜活。
很美好。
他能清晰地看到远方。
有位年轻的女士率先举杯,不知道在敬谁。
铺天盖地的橘黄落在她身上,发丝轻扬,只见她眉目舒展,嘴角擒笑。她的眼睛很亮,生机勃勃,干净澄澈,神情具是纯粹的欢喜。
明媚张扬,生动至极。
明明不是艳丽的长相,却无端让人想靠近。
看着她,见过城市与黄昏。
大抵是她这份欢喜太过灼人,024看着看着,也举起面前的瓷杯,杯身轻轻往前,一点,又迅速回正。
无论怎样,敬她一杯。
时间飞逝,夜幕降临。
024困惑不已——黄昏已然褪去,为什么他仍感到灼热?明明体内的温度传感器和温控模块没有任何问题。
真奇怪。
他在海量的资料库中搜寻答案。
一一排查自身。
滴,滴滴。
短促的铃声响起,提醒他时间到了。
024将铃声调后,准备好上报问题的讯息,继续自我排查。
他绝不能带着机体故障风险前去接应。
没等铃声再次响起,024删除准备好的讯息,关闭铃声。
他的机体没有一点问题。
灼热感来自于他的内部意识。
真神奇,这样的情况非常罕见。024理了理衣冠与仪容,很快释然。
事关人类,好像也就不奇怪了。
他快速动身前往。
温柔的小调携风而来。
024下意识放轻脚步,意识里经久不散的热意再次涌动。
当真是越走越灼热。
随着距离渐进,风里的小调也断断续续有了词句。
024来到天台门口,一眼便见到江锦年。年轻的女士阖眼而歌,少了几分白日见到的明媚,多了些疲倦,但依旧生动、纯粹。
他于不知不觉间止步,等回神才发觉,这里原来还有漫天星辰。
镗——
荡气回肠的声音在内部意识回响,似有万万人齐声高呼。
一片呼声中,他精准且清晰地捕捉到年轻的女士说,她想。
这一切来得猛烈突然,声音经久不散。
不敢轻举妄动,024长久的静默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空气回归平静,只余远处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意识里的灼热感当真要将机体烫化了。024无奈又释然地轻轻摇头。
他不是什么对情感一窍不通的机器,相反,在这方面他知道的、见识的足够多。
意识是他的心脏,早早作出了答案。
他看见。他期待。他渴望。
于是。
情潮奔涌,满腔怦然。
024偏头无声轻笑,我该怎么描述一见钟情?
想靠近她。又不想此刻上前打扰她。
024难得踟蹰。
让人久等,确实是他失职。
024再次仔细整理衣冠与仪容,迈步向前。
他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停下。确保距离停在令人舒适的范围。
上前的动静到底打扰到她。
年轻的女士微微偏头,睫毛颤了颤没睁开,睡意尚浓。
“谁来了?”
嗓音带着惺忪的微哑,难掩倦意。
024身体僵直,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道:“抱歉,冒昧打扰。”
实在是冒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