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今天,谢云疏拿着一块绣帕心不在焉地扎着,前几次老东西就是在今天找人上门提亲,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谢之奉立刻就同意了。
现在她已经定亲,这事应该不可能再发生了吧。
事情往往就这样,你越担心什么,它就越会发生什么。
下一刻,春华走进来对她道:“小姐,庄嬷嬷来了,说是夫人请您去前院。”
“......”和之前一样。难道还没改变吗?算了,去看看吧。
谢云疏将绣帕递给旁边的颂夏,“夏夏,你继续绣。”
“啊,我也想去前院。”
“听话,你得多绣一点啊,不然我就绣不完了。”颂夏不像春华,懂得审时度势,第一次听到她要嫁给一个七旬老头,直言不讳地顶撞谢之奉,被打了个半死。第二次她再三嘱咐,让她不要说话,她还是一样,所以干脆不让她去了。
谢云疏走出房门,先对着春华悄声道:“一会在前院不管是什么事,你只管听着,不要说话。”春华聪慧又忠心耿耿,大部分的事谢云疏都会让她知道,有人商量总比一个人好。
春华听后轻轻点头,担忧地看着她凝重的脸色。
谢云疏这才放心,朝庄嬷嬷走去。
“三小姐。”庄嬷嬷脸上堆着几分刻意的笑意,微微欠身,语气却透着几分疏离。
谢云疏抬手扶住她,打探道:“嬷嬷,你可知前院是什么事?”
庄嬷嬷假笑一声,把手抽出来:“老奴不知,三小姐快走吧。”
碰了个软钉子谢云疏也不跟她装了,甩开手走在前头。这老嬷嬷是谢府的人,跟谢之奉一条心。
......
天色阴沉,整日不见天光,整个谢府都浸在一片昏沉晦暗里。厅内更是闷得发紧,唯有香鼎中缓缓飘出一缕白烟,袅袅绕绕,将厅中人事都晕得模糊不清
谢云疏在门前顿住脚步,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才抬步走入。
谢之奉端坐在主位上,背光而坐,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一双沉沉的眼,直直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她依礼屈膝,声音平静无波。
“嗯,坐下吧。”谢之奉淡淡开口。
谢云疏习以为常,应声便径直在侧首椅上坐定,姿态从容。
谢之奉以为她不会坐下,面色一僵,理了理衣袖,刻意放缓语气,摆出几分慈父模样:“为父为你寻了一门上好亲事,对方……”
话未说完,便被谢云疏径直打断。
她抬眸看去,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父亲,女儿已经定亲了。”谢云疏不想听他那冠冕堂皇的说辞,好亲事?那你自己嫁啊。
谢之奉伪装的慈爱瞬间崩溃,他质问道:“你定亲了?我怎么不知!”
谢云疏轻蔑一笑:“父亲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孩儿啊。”这是在挖苦谢之奉,这些年,他一心只有官位,哪有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不仅没有,还拿子女当筹码用,呵。
“退亲!我不同意。”
“聘礼已收,退不了了。”这时坐在旁边的韩素琴开口道。
谢之奉龇牙欲裂,他转头瞪着韩素琴,“为何没有知会我!许的哪家?”
韩素琴丝毫不惧,她冷眼看着谢之奉,“你一心为“民”操劳,整日在外劳累,家中的事我做夫人自然要为你分担。许的是定边侯裴家。”
谢之奉听完额角突突地疼,定边郡开国侯是开国功臣,可现在就只剩个空壳子了,有什么用!看着韩素琴讥讽的眼神,他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得意什么,你可知他想要娶的就是云婉,是我,我替你改的云疏,现在好了,那就让云婉嫁吧。”他的声音如恶魔,“云婉总没定亲吧。”
韩素琴愤恨地拍案,憎恨地瞪着他,艰涩从喉里挤出几个字:“她们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
“我当然能。”不过是女子,能为他所用,就是回报了他的养育之恩。
韩素琴冷冷一笑,她早就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不是吗。在竹清死后......
“你能,呵。那你看看韩家允不允许!”
谢之奉脸上的笑容一僵,拳头慢慢攥紧,憋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字。在谢云疏和韩素琴冷淡的目光下,愤怒地甩袖离开。
谢云疏没能听清他俩的对话,但看见谢之奉铁青着脸离开,不自觉地松了口气,终于改变了。
可韩素琴没有多高兴。今早李府请媒人上门说亲,谢之奉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李府没有适龄公子小姐,逼问之下,谢之奉告知是李登达要求娶他谢府小姐。他安抚说要娶的是谢云疏,便命庄嬷嬷去请人。她原以为是最近云疏外出时被李登达撞见才......
可谢之奉说原先求娶的是云婉?定是发生过什么事。“来人,去请二小姐过来。”
谢云疏见没她什么事便想离开,这地方真阴啊。“母亲,女儿先退下了。”
“等等,坐着。”她觉得这件事谢云疏应该知道些什么,前两天两人一起出去,回来后云婉什么都没同她说,和之前出去后都会与她说见闻很不同。
谢云婉很快就到了,她浑然不觉气氛凝重。“给母亲请安。”
韩素琴没废话,直接问道:“你出去时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出去肯定会碰到人啊,这么多人,娘说的是谁?”谢云婉不解,娘匆匆把她叫过来,就是要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嘛。
谢云疏立刻就想到了那日遇到的老东西,难道是因为那次导致现在依然逃不开他的骚扰?
韩素琴声厉色荏,“云婉!你给我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人!”她们大都待在内宅中,鲜少见过外男,就算出去也都有婢女在身边照顾,不会在外面露面,如果不是她遇到过什么人,那就是谢之奉这个贱人为了仕途出卖女儿!
谢云婉真不知道,她没怎么被凶过,嘟着嘴摇头:“不知道。”
谢云疏觉得就是因为那次报复导致谢云婉被老东西注意到,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母亲,我想起来了,上次二姐姐陪我去买东西,我们在我们遇见了一个老者,我觉得不对,便匆匆回来了。”
谢云疏说的模糊,但韩素琴可不会放过细节。
“你们在哪遇见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怎么会注意到你们?”她知道她们是去买金银胭脂这些,在这种地方大都是女子,怎会出现一个老者?还偏偏注意到了她们。
额。谢云疏偷偷看了一眼谢云婉,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说去了城外,那韩素琴一定会追问为什么去哪。
谢云婉听到这便记起来了,那天是她要去城外的,她给谢云疏递了个眼神,让她不要说出来。
韩素琴坐在主位上看得清清楚楚,她叹了口气,语气变温和哄劝道:“云婉,现在事情很严重,你要把事情都跟娘说,娘才好解决,知道吗。”说罢又对着厅内的婢女们吩咐:“都下去吧。”
她这样说话谢云婉听进去了,咬着下唇看着韩素琴,“发生了什么事?这么严重嘛。”
韩素琴没跟她细说,只应了一声。
谢云婉乖巧点了点头,如实说道:“那天我们去了外城的俞家七宝铺,让三妹妹自己去挑选,我去了旁边的青简斋,可能就是那时候遇到了吧。”
韩素琴没说话,淡淡地看着她。
“哎呀,娘~”
“你给我说清楚了!”
看到撒娇也不管用了,她瘪了瘪嘴,“好嘛好嘛,我说。我...我月前遇到了一个人,他叫徐九思,住在崇化坊,家中就只有母亲,他平日会去青简斋抄书赚钱......”
谢云婉细说了她知道的关于徐九思的所有信息,韩素琴听得脑袋发昏。
说了半天他们之间的事终于转到了那日,“当时我正和他说着话,他突然看到一个老翁就跑出去了,我跟着他,然后三妹妹就说身体不适把我叫走了。”
韩素琴听到这把目光转到谢云疏身上,她便接着说:“我从俞家七宝铺出来后,就看见二姐姐帷帽没戴好,担心遇到有心之人,便匆匆回来了。”报复李登达的事她没说,否则就太奇怪了。
韩素琴听完便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她揉了揉额角对着谢云疏道:“你先回去吧。”
“是,母亲。”谢云疏应声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回到房内谢云疏又想了想,如果说这次依然没逃过老东西的骚扰是因为她那次的报复导致他注意到了谢云婉,那么之前呢?她根本没怎么出门,没有碰到过老东西。
那么,很有可能都是因为......谢云婉。她出去和徐九思约会时或者是游玩时遇到了老东西,他色心大发向谢之奉提亲,许了他某些好处,因着谢云婉是嫡女,有韩素琴护着,便将她推了出来......当然,这都是她的推断,没人能证明。
不想了 ,不管怎么样,现在她不会嫁给老东西。而且就算是真的,谢云婉肯定不知道,这件事错就错在老东西,这么大年纪还想着祸害小姑娘,再有错就是谢之奉,竟然同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七旬老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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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