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派人送来了挑选好的日子，韩素琴看了定下了七月初五，两个月后。
韩素琴特意回了趟韩府，将谢云婉事情告知父母兄长，一家人商议再三，最终商定，将谢云婉许配给徐九思。徐家虽不算显赫，但韩老爷派人探查过后，知他学问扎实、人品端正，日后必有出头之日，且家中只有一位老母，外孙女嫁过去不必应付复杂家事，也不至受人磋磨。
只是这门亲事终究是仓促之下的无奈之选，若不是谢之奉糊涂混账，又何至于如此匆忙。韩老爷想到此处，心中不免懊悔，只叹当年识人不清，瞎了眼将女儿嫁给了这种人。
……
也算误打误撞，谢云疏之前同谢云婉说她的生辰是五月，是按现代的新历说的，但这的日历似乎与农历一样，她说五月恰巧就是对的，现在已经行完笄礼，她只需安心待嫁就好。
可谢云婉可不喜就这么待在家中，虽然她与徐九思的婚事已经敲定，但韩素琴管她愈发严格，根本不许她出门。
她耐着性子在家中待了一个月，再过两日就是端午了，她说什么也要出去一趟。嫌一个人待着无聊，便让谢云疏到她院子里聊天，打理婚前嫁妆。
今日谢云疏照旧来找谢云婉，但还没进去，就见她匆匆忙忙地走出来，看见她便拉着往外走。“阿兄回来了！快走快走。”
谢云疏有些发愣，重来这几次，她都没有见过这位兄长，按照礼仪，妹妹出嫁时兄长要背着她上轿子。是因为什么呢……
跟着谢云婉来的前院时，韩素琴正拉着一个男子说话。
想必他就是谢雨璋了，身姿清隽挺拔，一眼看去便觉清朗干净。
谢云婉很激动，快步走过去叫了声，“阿兄！”
谢雨璋转过身，手中握着折扇，看见自家妹妹灿烂的笑脸，用折扇轻轻点了下她的头，“婉儿又长高了，也更调皮了。”
“阿兄～”谢云婉摸了摸额头，不满意的叫道。
韩素琴在旁看着，头虽在摇但笑意愈甚。儿子在国子监寄读，两个月没回府了，她这个做母亲的十分想念。趁着端午，终于能回来住几天。
“小妹呢？”
谢雨璋一提，谢云婉才发现谢云疏还站在远处，她转身去喊：“三妹妹，你在那站在做什么，快过来。”
谢云疏在脑子搜索着关于谢雨璋的信息，无果。她只从春华颂夏口中套出一点信息，问的多了太奇怪。
谢府人口还算简单，祖父母前几年都去世了，二叔一家被外放未归，姑姑出嫁后也随姑父离开京城鲜少回来。其他旁支她就不清楚了。
府中主母韩素琴育有一子一女，府中还有一个姨娘王曼，似是由通房抬的，育有一女，一年前已经出嫁。剩下的就是她了，母亲早逝她一个人待在后院。
这个兄长对她是什么样的态度呢？先观察吧。
谢云疏走到厅内先对着韩素琴行礼，“给母亲请安。”随后才对着谢雨璋道：“兄长回来了，一路辛苦。”
谢雨璋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小妹又长高了，娘给我写信说你们都已经许了人家，马上就要出嫁了，真是让人感叹。”
谢云疏面上乖巧一笑，但身体微微僵硬，不是很习惯被人触碰，没想到这大哥看着年纪也没比她们大多少，说话倒是老成。
她不知道的是，谢之奉经常在外，对于这个家这几个孩子不管不顾，谢雨璋受韩素琴的教导更多，对两个妹妹都十分疼爱，因心疼她没有母亲教导，对谢云疏的关心甚至超过谢云婉，幼时常教她读书写字。
好在谢云婉丝毫不在意兄长偏爱谁更多。
他看着谢云疏感觉有些不对劲，她面对别人是沉默少言，但面对他时会讲自己最近读的书，顺便让他再推荐几本，今日怎么……
心中疑问没说出口，谢云婉叫了一声，“阿兄”捧着双手，眨巴眼睛看着他，意思是有没有给她带礼物。谢雨璋无奈摇摇头将手中的折扇放到她手上，“没有，就一个扇子，你要不要吧。”
谢云婉失望地收下折扇，退步道：“那后日的端午你得陪我出去玩。”
他宠溺地点点头，“知道知道，我哪一次没陪你们去？”目光越过她看着谢云疏，心想再看看吧，许是他太久没回，生分了。
......
端午一至，京城内处处喧嚣。街巷间插满了艾草，风一吹便带着淡淡药香。
在远处的金明池方向，鼓乐震天，旌旗猎猎，两岸人头攒动。岸边早已搭起连绵彩棚，皆以青红锦缎围幔，垂着珠络流苏，檐角系着小小金铃，风过便叮当作响。
谢府的帐棚设在临水殿东侧不远，位置开阔，十分适合观赏赛龙舟。这还是谢云疏第一次现场观看赛龙舟，之前都只能在电视上看。这布置造景，简直比现代还豪华。
皇家的彩棚在南侧，谢云疏看不清楚，只听到尖锐的通传声，便随众人行礼。
坐下后，谢云疏新奇地观察着周围，旁边的谢云婉轻轻碰了碰她，用团扇遮着嘴巴，在她耳边说道：“三妹妹，快看，你家官人。”她这是故意调侃谢云疏，想瞧她羞赧之态。
但谢云疏没有半分扭捏，顺着她的示意方向看去，一眼便看见了裴月章，他一身劲装，外罩轻甲，腰束玉带，身姿英挺，立在彩棚不远处值守。
这是第二次见到他，真是难以想象，两个人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再过一个月竟然就要结为夫妻。
她盯着裴月章看，对方似有所感目光朝她这边扫来。距离太远，谢云疏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自己，但心跳加速，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谢云婉没能逗弄成功，只得悻悻收回目光，转头望向湖面。
不多时，三声礼炮轰然响彻云霄，竞渡开始。
数艘龙舟如离弦之箭，劈波而出，舟上桡夫齐齐挥桨，浪花四溅。两岸喝彩声此起彼伏，围观的百姓尖叫着，为自己支持的龙舟加油。
眼看终点渐近，领先的龙舟鼓声愈急，后舟亦不肯示弱，奋力追赶，两舟并驰几乎同时冲向那根锦缎锦标。
谢云疏看的也激动不已，太精彩了，这是她来的这后最轻松的时间，短暂地放下了心中的阴霾。
可下一刻她往斜对面方向扫了一眼，脸上笑容凝住，是那张长满皱纹斑点的恶心皮子。
即便隔着一道纱帘谢云疏也能很清晰地知道是他。
真是阴魂不散啊，她心中恨意翻涌。
“阿疏，怎么皱着眉？是不高兴吗？”
谢云疏转头看去，是谢雨璋，她眼神中多了一些复杂情绪，这两天又从春华颂夏口中套了些信息，两人提起这位兄长都是称赞。
下人看不起“她”这个没娘的小姐，时常会欺侮，是这个兄长发现并维护，“她”性格内向不愿主动与人交往，他便会带她读书，探讨故事内容。可以说这个兄长尽了父亲的责任，是谢家待她最好的人。
那她被迫嫁给李登达，他怎么没出现？谢云舒好奇，也想替原主问问。
“阿兄，如果，我要嫁人了，嫁的是他，你会怎么做？”谢云疏微抬手指了一下斜对面纱帘后的李登达。
谢雨璋顺着看过去，只看到了观文殿大学士李登达。他疑惑开口问：“谁？”
谢云疏轻笑了一声，谁能相信呢？一个十六岁少女要嫁给七老八十的老头。她淡淡道：“就是他，那个老头。”
谢雨璋明显不相信，觉得她在开玩笑，“怎么会呢，李相公已七十有二，怎会再娶妻？况且你都已经许配给裴表兄了。”
谢云疏一点笑意都没有，她严肃地看着谢雨璋，“我是认真的，如果真是这样，阿兄，你会怎么做？”是就这么看着，还是会拼命阻挠？
谢雨璋见她如此认真丝毫没有玩笑之意，也正色起来，想了两秒便坚定地对她说道：“没有这种如果，阿兄定不会叫此事发生！绝不会！”
谢云疏脸上不自觉留下一滴泪，她抬手拭去，恢复笑意，仿若无事，“我开玩笑的哈哈。”
谢雨璋倒没那么好糊弄，刚才她眼中流露出的痛苦不似假的，定是发生过什么事，他追问：“阿疏何出此言，可是我不在家中时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就问问……其实是我最近看了一本话本小说，里面有这个离谱的情节，就代入了一下哈哈。”春华说他会经常与她讨论书籍故事，加上这句应该不会追问了吧。
谢雨璋没再追问，但他眉头微蹙，静静看着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谢云疏被看得发毛，担心这位兄长会发现些什么，戴上帷帽开溜，“我出去逛逛，一会回来。”
……
终于有机会好好消费逛街了，谢云疏颠了颠手中的钱袋，对春华和颂夏道：“想买什么便买，今天的消费由我买单！”这句话说着真得劲啊。
春华颂夏已经习惯她有些不同的语言，听她这么说都兴奋地点了点头，颂夏露出小虎牙，试探问道：“小姐我想要那个可以吗？”她指了指前边的三层酒楼。
谢云疏顺着看过去，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头，“可以，把我卖了给你买你要不要？”
颂夏嘴角收起，连忙摇头：“不要了不要了。”
谢云疏扑哧一笑，“傻丫头，再等等，等小姐更有钱了就给你买！也给春华买。”
“好好好，小姐最好！”
三人沿街逛了半天，手上都拿满了东西。
谢云疏看了眼天色“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转身欲离去，前边却传来了喧闹。一个女子跌跌撞撞地跑着，不小心摔倒在地嘴里还喊着：“救命，我不要跟他们走，救救我……”
路上的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有想上前的，但看到她后面追着的人身穿黑衣，腰上别着一把大刀，都犹豫着不敢上前。
胆大的也只能在人群里呵道：“大庭广众之下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了！”
三个黑衣护卫走过来，警告地看向发出声音的人群，“都别给我多管闲事！”
谢云疏正犹豫着，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敢贸然出手，毕竟她自己的处境也不是很好。但听身后有人悄声说：“这李府也太不要脸了，这都几个了？现在竟然要当街抢了！”
“小声些！被他们听到了还活不活了？”
“我就要说，这李相公仗着位高权重，做了这么多奸邪的事，官家非但不管还要替他遮掩，这……”
“别说了！别说了！”
李登达？这老东西竟然还做了这么多坏事！谢云疏气的发抖，她将手上提着的东西交给春华，毅然决然走过去。
她非得再收拾一次这老东西，反正大不了她重来。下一次直接找机会弄死他，还嫁个屁的人。
三个黑衣人正要提前人回去交差，谢云疏抢先一步扶起她，挡在前面，语声清亮，一字一顿，不带半分怯意：“住手！你们可知《刑统》有律，略良人、强夺民女者，徒三年！若以威胁制，罪加一等！此乃京城御街，天子脚下，纵使是高官府中人，也不能当街私掠良民、触犯国法！”
研究这个社会基础，首先看的就是律法，前几次为了救自己看了不少，强抢民女确实有罪，但具体是不是她说的就不清楚了，她是凭借看电视剧小说的经验补充的。她赌这些人也不清楚，背靠老东西，他们自然不怕律法，只能暂时威慑一下，闹到官府才有一线机会。
这一番话引得周围百姓点头应和，“对啊！对啊！”
一名黑衣护卫被这阵仗唬得心头一慌，握刀的手微微发颤，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声音都弱了几分：“大、大哥……”
可为首那人面色半点不乱，反倒眯起眼，阴鸷目光死死钉在谢云疏身上，“不自量力，救人之前得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一起带走！”
其他两人见他如此淡定，便又壮起胆色，露出凶蛮气焰，提着刀便围了上来。
女孩抓着谢云疏的手愈紧，她也知道情况不好，准备拉着人先逃，可还没迈出第一步，就见那两名黑衣护卫龇牙咧嘴地跪倒在地。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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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