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了一会，韩素琴还是同意了。
谢云疏在门口等着，见谢云婉走出来，春华和颂夏一同行礼：“二小姐。”
谢云婉摆摆手催促道：“快走吧快走吧。”
几人中最激动的就是颂夏了，嘴角就没放下过，被春华提醒了好几次依然忍不住漏出小虎牙。
“小姐我扶你。”
这次出去主要是购买些胭脂首饰布匹，为新婚做准备。
“小姐，我们去哪？”车夫问。
“二姐姐你说我们去哪家铺子比较好？”
从上车开始谢云婉就很不正常，之前她总会挑起话题，今天异常沉默，感觉心里有事。
谢云婉听见呼唤才回过神，她随口道：“去张家金银铺吧，家中的首饰大都在那买的。”
谢云疏点点头，“好，去张家......”
“等等！我觉得可以先去俞家七宝铺，它家的翠玉珠饰做的十分精细，而且附近也有胭脂铺那些，金银就交由嬷嬷去买吧。”
谢云疏没有异议，她不懂路，去哪都行。但驾车的车夫有些苦恼，俞家七宝铺在外城的崇化坊而谢府在内城的兴道坊，这一个来回需要花费半个时辰呢。再说这些金银首饰胭脂水粉肯定是城内的更好，小姐何必舍近求远跑到外城去。但他可不敢说，老实驾车。
马车出了内城旧曹门，刚一踏入外城，眼前的景致便换了幅模样。方才御街旁的珠玉琳琅、朱楼画栋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蜿蜒的河渠，错落的小院。耳边隐约传来书院里朗朗的诵读声，远处还能瞧见些寺院。
谢云疏看到这些场景，很难不怀疑这里会有首饰铺。她凑到谢云婉耳边问：“二姐姐，你确定这里......”
谢云婉看着越来越近的场景，心里不免有些激动，猝不及防听见谢云疏的声音吓了一跳。“啊！”
谢云婉拍了拍受惊的心脏，忽悠她：“你相信我，这的玉镯不比城内差，之前我来寺院烧香时恰巧走进那家店......”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但脸上染上不自然的红晕。
谢云疏看出有问题但没戳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嘛。
......
“小姐，到了。”
等春华和颂夏帮忙戴好帷帽后两人才下马车。脚还没迈进店门，谢云婉就借口离开，“三妹妹你自己挑选吧，附近有个书铺，我想去买点东西，一会我回来找你。”
“好，春华你跟着二姐姐。”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很快的。”
世家小姐出门一般都会带两个婢女和一个嬷嬷，谢云婉说有春华和颂夏就够了，打发了自己的婢女嬷嬷，若是其他人肯定不许，但谢云疏是个现代人，一个人逛街买东西在她看来没什么，便也没再劝。
“那马车就停在这，到时我们在这集合。”
谢云婉没细听她的话，嗯嗯两下便走了。
店内主要卖的是玉饰珠宝，做工确实不错，品质也好，玲珑剔透，温润光华。伙计看她身着不凡，从她进店便悄悄留意着，见她看了那羊脂白玉簪就立刻上前介绍。
“小姐好眼光啊，这是店里新做的，正宗羊脂玉，玉质纯净，光泽温润，是玉石里的上品。不管是自用还是送礼，都很拿得出手。”
韩素琴破例给了她一百五十贯，足够买齐上等的金镶玉全套、赤金三件套，还多出不少呢。
谢云疏轻轻点了点头，伙计就立刻明白帮她包起来。就在她转身离开时，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气的夜不能寐的身影。
死老头，看见他不收拾一次谢云疏都觉得难受。这么大年纪还想着祸害小姑娘，杀他一百次都不解气。
谢云疏想了会，看见街角聚集着几个小孩，双眼微眯，透出一股狡黠。“春华过来，”谢云疏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春华听完双眼睁大，但看见小姐神色坚决，便没多问，蒙上脸离开了。
在路边买了几串糖葫芦，她走到几个孩子面前，晃了晃手中的东西，“想不想要糖葫芦。”
年幼一点的伸手已经伸出小手，被为首的小女孩拦了下来：“不能随便拿人东西。”说罢警惕地看着春华。
春华不免有些惊叹，她看着不过才七八岁，就能控制**，保持警惕。若是颂夏说不定已经吃下了。
“我只是想请你们帮个忙，看到前面那个老翁了吗？只需要抢过他的木杖，这些就是你们的了。”
春华以为他们会立刻接受，谁料他们都一致摇头，小女孩义正言辞道：“欺凌老者，不合道义！”
这话从一个市井小儿的口中说出实在让人出乎意料，但春华不想辜负小姐所托，虽然她也不知那老翁做错了什么。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群孩童，时节刚入春，天尚寒凉，他们身上的衣衫却单薄破旧，打满了补丁。她自袖中取出钱袋，对他们道：
“这老翁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做下了恶事，我才想请你们帮我略作惩戒。只需将他的木杖夺来便罢，事成之后，这些钱，便是你们的。”
看到钱袋小女孩原本坚定的态度松动几分，她迟疑开口：“真的，只需要抢走他的木杖？”
春华微微一笑：“自然，岂能让你们害他性命。”
思虑再三，小女孩没忍住点头答应了。
“很好。记住，你们只是调皮，不小心撞倒了他的木杖。”春华没多说，直接将钱袋交给了小女孩，她相信这个女孩子不会毁约。
……
谢云疏看着那缓慢移动的背影，不知他身边为何无人，但这种报复的事她顺手就做了。
很快，几个孩童吵吵嚷嚷地奔了过去，嬉闹间一头撞在李登达身上。他本就年迈体弱，哪禁得住这般冲撞，身子一歪，手中木杖当即脱手，重重落在地上，又被孩子们“无意”间踢得滚远。
“哎、哎——哎！”
李登达急得白须乱颤，慌忙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片空茫。他双腿不便，又没了拐杖支撑，只得颤巍巍踮着脚，佝偻着身子往前挪，脚步虚浮踉跄，整个人摇摇欲坠，偏又追不上那根越滚越远的木杖，只能急得连连顿足，模样狼狈又可笑，半点体面都没了。
谢云疏看在眼里，冷笑一声，这都算便宜他的。
春华回到她身边，看到这场景心中还是有些许不忍，她忍不住问：“小姐，你为何要……”
谢云疏自然知道她的做法十分不道德，但你若是被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用那般猥亵目光打量，暗藏轻薄之意，换谁都会觉得恶心刺骨，恨不能当场褪去皮肉。整整四次，每一回被他盯上，都让她浑身发寒，恶心得喘不过气。
“春华，并不是人老就是人好，他只是看着可怜，可他却实在可恨！”
春华虽不清楚细节，但看小姐这般愤恨，便也明白那老翁定做了坏事，不再多说。
还没看够他的窘境，一个身着素色粗布襕衫的男子拾起木杖递给李登达。
谢云疏只好作罢，准备回马车里等谢云婉，可还没来移开视线，就见谢云婉跟在那男子身后。
“徐郎你等等我。”
谢云疏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放大，脑中一片空白。所以谢云婉跑到这来，是为了见这个男子！？她的帷怎么没盖下！
她猛地转头，压低嗓音急道：“春华！快，快去把二姐姐叫回来！就说我……我身体忽然不适，急着回府！”
春华也瞬间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不敢耽搁半分。未婚女子在街上抛头露面，且与男子在一起，传扬出去，有损谢家和二小姐的声誉！
李登达重新拿到木杖，没向徐九思道谢，倒是来回扫视着谢云婉。
“这位小姐......”
“二小姐，”春华快步走到谢云婉身边，迅速替她整理帷帽，“我家小姐身体突然不适，要立即回府。”说罢也不管其他，拉着人便离开了。
谢云婉真信了她的话，回到马车便拉着谢云疏问：“三妹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二姐姐，我没有不舒服。”
“你骗我？”谢云婉满脸不解。
“二姐姐，你怎么能在街上同外男拉拉扯扯呢？”在她看来这并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那老东西在，对这样随时随地都在发情的男人，她是怕谢云婉陷入和她一样的险境。
谢云婉听了有些不悦，她原以为三妹妹近来性子活泼了些，不再是往日里捧着《女诫》，呆板拘谨的样子。
“我又不曾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有什么好怕的？”
“你是没有做出格的举动，但是有太多双贱眼了，你在外面抛头露面很容易被坏人盯上。”说的就是那老东西。
“不会吧。”谢云婉不信，她又不是第一次......
李登达拄着木杖，缓缓站直身子，一双浑浊老眼眯成两道阴鸷的缝，黏腻如蛇信般，死死盯着谢云婉离去的背影，“那是哪家的小娘子？”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徐九思，语气里带着惯于拿捏人的傲慢。
徐九思眉头微蹙，不喜他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只淡淡拱手一礼，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李登达斜睨着他离去的背影，不屑地冷哼一声。
不多时，一辆马车缓缓行过，朱质黑轮，三辕雕凤，洛带上赫然绣着一枚端正的“谢”字。
他伸手慢悠悠摩挲着花白胡须，昏花的老眼里骤然亮起一丝淫邪精光，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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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