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建康营造成假的都城吸引敌军,以杜充为宰相守都城,又以子安冒充皇帝,安排好一切,赵楷悄然离开了建康。
左相吕颐浩,御营亲军统制官杨沂中,以及新拼凑起来的六宫,簇拥着假皇帝子安浩浩荡荡前往江南西路的洪州。
时间很快来到十月,江南一扫湿热,秋高气爽,非常适合骑兵千里奔袭,金军出动了。
到了长江,他们果然上当,分兵两路,一路先攻江南西路(江西)。他们从江州(九江)对面强渡,因为搜刮不到足够的船只,金兵就将江边吊脚楼捣毁,制成木筏木排,系在大船后面,以船牵引,如此六天,金军才渡江完毕。而此时负责江防的江南大将刘光世还在城里置酒高会,一无所知。等到金军前锋进逼江州城时,刘光世以为不过是小股流寇,只派一只前军前往,双方一接战,宋军抵挡不住,惊慌溃逃,接报的刘光世也吓得立马离开洪州,跑去庐山避敌。
吕颐浩听说后,大骂刘光世不是东西,忙让御营军护送皇帝銮驾赶往西门外的赣江码头,他自己另走偏门,与护卫离城而去。
时值初冬,赣江平缓地从南流向北面的长江,正好北风正劲,可以助力御船南行,子安他们上船后,青壮士兵划动桨板,船队开始逆水南行。
船刚离开码头,金军前锋就到了,只是码头再无船只,金军先是隔岸射箭,可此处江面宽阔,箭矢又难及,为首的一声喝令,一部分金兵竟然翻身下马,急急脱去衣服,扔去一旁,嚎叫着跳入江中,露出头后,奋力向大船追来。
船上的一部分人见了,吓得眼神惶恐,脸色苍白。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金兵的凶悍吧。
此时秋天,赣江水流没有盛夏湍急,冲不开那些水鬼一样的水瓢金兵,不久,走的慢的最后一条大船就被他们追上了,船上兵丁虽用尽法子想要阻挡金兵登船,无奈只要手指一碰到船舷,金兵就像猿猴攀岩一样灵敏,肩头晃动之间,就躲过刺下来的宋兵长枪,左右腾挪跃上了甲板,船轻松被金兵夺了去,宋人一个个被杀死,扔进赣江里。
等到一整条船都被杀光了,光头金兵纷纷聚拢在甲板上,朝其他船上的宋人挑衅地做出虎狼之声。
进船后,子安悄悄换下黄袍,以常服走出船舱,站立船头,如此,皇帝的真假就再没有人看见了,他们只会知道皇帝在船舱里。
子安冷淡地看着那些金兵夺船的整个过程,左右兵士因惊恐吓得手中的枪都在抖,他毫不为所动,他知道夺下一条船已是那些金兵体力的极限,他们的筋骨在河水里浸泡之后,体力不足以再战。
果然,光头金兵只是用狼群一样的眼睛贪婪地看着前面的船,却没有再跳进大江里,任凭他们越划越远。
等眼睛里的金人面孔模糊后,子安转身回道船舱。
他又见到了她。
“此行有一个女子,对朕很重要,记住,关键时刻,六宫可以不管,朕自有安排,但此女子你务必护她周全。”
目光初对,纤细洁净的她在众人中间醒目地宛然一笑,看上去比月夜时更美。
他看她,像是夜晚稻草人看着灵动的夜莺,像是白天稻草人隔空看着天上隐隐的新月。
看的好像船上压根就没有他这个人。
他脸上如静水深流,看不见温度,看不见波浪,有的只是秋水之凉。
她颇尴尬,笑容僵住,将头扭开。
在船桨击打水浪声中,两岸青山不断后退。
十几日后,他们逃到了第一个预先安排的补给地,修整完毕,他们继续前进,因为风大,船家操控不当,船队中的两条沉了,好在落水的都被救上来,一时人多船少,于是御营军全部下船,沿着河岸护送他们。
船队后面又到了争米市,吉安县,泰和县,按照计划他们会在前面的万安下船,然后弃船,改乘马车走山路前往虔州(赣州)。
虔州一带十万大山,南面就是五岭,三面环水,章水和贡水作为赣江支流,俱是大河,骑兵万难过去,大宋嘉佑年官府又在用铁水浇灌了城墙,人称铁虔州。官家提前将这里选作他们所有人最终的落脚点,一旦有人中途失散,自行赶往虔州就是。
这天夜里,船快到泰和县的时候,那女子突然说肚子疼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