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琼如今的官职是九弟所授的定武军承宣使,打探消息的徐通从洪州回来说,范琼的胃口已经是天下第一了。赵楷乍听时,还以为是说范琼的野心膨胀的厉害,等到听清楚徐通说的是范琼的体重时,他先是大笑,后又觉得恶心。徐通说江南西路如今饿殍遍地,而范琼却独独吃成了大肉球。这让赵楷断定其残暴卑劣一如靖康年间,一丝一毫都没有变好,有些秕谷,你永远不要指望它能开出稻花。
为诱使范琼来朝,赵楷擢升他为庆远军节度使,御营平寇前将军,在官职上他已比肩刘光世,接旨后范琼谢恩,却托病不来建康。
九弟登基后也没有见过范琼,这厮在靖康年间坏事做尽,他怎么能确认九弟并不知晓?怎么能确认九弟没有杀他之心?
催促范琼赴建康行在的第二道圣旨很快又到了洪州。宣旨的是监察御史陈戬,这次御医也跟随前来,范琼知道无法再装病,于是故意安排手下当众刀剥逃兵的人皮为乐,不说去,也不说不去。陈戬不为血腥场面所动,说金军在江北虎视眈眈,官家要在建康聚集诸位大将商议对策,刘光世,张俊,韩世忠他们都到了,唯缺范大将军!现在江南势单力薄,唯大将军麾下人马最多,官家要在江南站稳脚跟,不能不倚仗范大将军,为鼓舞军心,这次官家特意带了很多金银珠宝到建康,准备犒赏诸位将军,范大将军自己不贪图金银,可是忍心将看到这些宝贝都被金兵抢去?
范琼听到金银珠宝,动了心,答应赶赴建康。
七月六日,范琼引大军到达建康城外。
皇帝命大军驻扎在城外,范琼带亲兵入见,可范琼却咋咋呼一下子就带了几营兵大摇大摆地骑马进城。城小兵多,惊扰之下,官家也没有降旨责备,范琼就觉得这官家软蛋可欺。
他以盥洗斋戒为由,足足在城中待了三日,见无异常,他的卫队也进城出城自由,这才去上朝见驾。
现在虽比不得东京时候,但是行宫的大殿做的还是有点样子,两只铜铸仙鹤丹炉挡在丹陛前面,御座在丹陛之上,赵楷端坐在御座上,左右宫女羽扇遮顶,皇家气派还是可以的,但只要范琼仔细看,慢慢琢磨,他肯定能够认出面前的皇帝正是赵楷。
“本朝祖宗家法,不许河东、河北、陕西人在三衙任职,现在三衙缺人,臣自认为很合适这个位子,请官家任命臣一个殿前司的职务。”
好家伙,没认出赵楷不说,一开口就要官,而且还是三衙里最尊贵的殿前司都指挥使一职!
韩世忠、刘光世是陕西人,杨沂中是河北人,一句话得罪了三个大将。赵楷想到了那句话,猪油蒙了心。
心蒙了,眼睛看东西就会模糊。
赵楷断定范琼的胖真是一口肉一口肉吃出来的,一个人肚子里油水太多,心就憨笨愚痴,眼睛也跟着受损,所以赵楷判断范琼根本就看不清楚眼前的自己。
范琼没有察觉地还在那里絮叨,
“臣为官家已经招安了淮南、京东的各路盗贼,共计一十九万人,他们个个武艺高强,冲杀勇猛,都愿意听臣节制……”
这些话充满了谎言,又充满了威胁。
他以为这里还是靖康年间。
朝堂之上,不是翻脸的好地方,当然就是现在翻脸赵楷不怕,他早就准备好了,猪油蒙心的范琼更不怕,他知道几大将中他的军队最多,而且他的军队现在就在城内城外,而其他几个人的军队,除了杨怀忠,刘光世,韩世忠和张俊三人都没有带来一兵一卒,这些范琼来建康之前,早就摸清了,这也是他为什么第一次接旨后并没有马上动身,而二次诏书到后才动身的原因之一,他的细作已经提前进入建康为他摸清了底细。
这时,按照预先的安排,有校尉急匆匆进来奏报说斥候在江北发现了金人,疑似金军前锋。皇帝下诏派张俊韩世忠领一部分建康军前去一看究竟。
如此两员大将出城去了,只剩下有名的无能将军刘光世和资历浅薄的杨沂中,范琼的警惕心更松了。
散朝前,官家宣布对范琼的要求照单全收,范琼开心的不得了。
散朝后宰执吕颐浩恭恭敬敬地请范琼、刘光世二位将军移步政事堂,一边尝尝都堂的堂馔,一边商议下两只大军在江宁和洪州一带协防作战的问题,看看文官老头吕颐浩衰老的样子,范琼答应了。
政事堂内午宴刚摆好,范琼就带着亲军来了。按惯例,亲军止步于殿外,早到的刘光世吕颐浩神色轻松,刘光世只身赴宴不说,更是软甲都没有穿,范琼在他们的恭请下一个人进了屋子。
大家坐定,下人端来开胃水酒,大伙举杯畅饮,才两巡,刘光世突然啪的把杯子摔碎在地,口中大喝,“范琼,你可知罪?”
范琼不提防,被刘光世威严的样子吓得一哆嗦,他嘴巴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清,隐藏的甲士早已扑了上去,像摁猪一样死死摁住他,用粗麻绳细细捆了。
与此同时屋子外面也响起了信号,牺牲在东京的大将刘韐的儿子刘子羽带领箭兵,枪兵,盾牌兵,齐刷刷地从各处冒了出来,或居高临下,或正面相迎,包围了范琼亲军,“官家有旨,只拿范琼,其他人等,放下兵器者,仍是天子之兵。”刘子羽高喊,声威动天。
范琼亲军无不扔了兵器,跪地投降。
七月十四日,韩世忠奉旨处死范琼。
领旨时,韩世忠并没有离去,他犹豫了一下,说,“这样处置,是不是太便宜范琼了。”
“韩将军以为要怎样?”
“大理寺有的是酷刑,何不让他慢慢死?再不行,也将他的尸体挂于城头,暴晒他几日。”
皇帝笑了笑,“有一块田,里面有稻谷,也有野草,野草呢,拔了就是,难道我们还会在拔草之前,折磨它一通?”
“这—”韩世忠也笑了。
“记住,他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
“是。”韩世忠领命而去。
赵楷跟韩世忠没有说的是,范琼这种人杀头可以,却羞辱不得,毕竟他曾统帅一只大军,范琼怎么死不重要,可朝廷还需要那些军士继续为朝廷卖命,羞辱范琼,就是羞辱了他们的过往。
赵楷是断不可能去跟他们解释靖康年间都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