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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刃战八阶

就在仙谷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禾幸已置身于一片比寒玉谷更甚的绝地。

这里被称为“龙骨荒原”,位于极北之地最核心、最寒冷的区域。目之所及,并非平坦雪原,而是无数高耸如利剑、扭曲如骸骨的苍白冰峰,它们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虚始界初开那场导致“祁寒”陨落的大战中,被极致寒冰元素法则永久冻结并改变地貌的遗迹。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苍凉、以及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龙威残韵,灵气狂暴混乱,充斥着细碎的空间裂缝与无声无息吞噬生命的绝对零度寒流。

“祁寒”的遗骸,或者说它最后的力量核心与内丹可能藏匿之处,就在这片荒原最深处,一个被凡尘界恐惧地称为“霜心”的冰裂深渊之下。

禾幸站在深渊边缘,玄色斗篷上已凝结了厚厚一层冰霜,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冰晶坠落。下方是无尽的黑暗与翻滚的、仿佛液态的深蓝寒雾,隐隐传来某种低沉、缓慢、如同巨型心脏搏动般的声响,每一下都引动着周围冰峰的震颤和寒流的加剧。

她的时间不多了。夺取淬寒玉石用了一日,赶路至此又用了一日半,剩余的时间,必须深入深渊,找到目标,并……应对守护在那里的东西。

根据影枢天阁最机密的情报,“霜心”深渊之下,除了“祁寒”残留的意志与天然绝境外,极有可能孕育或吸引了一头以龙骸残韵为食、借此地极端环境修炼至顶级冰系妖兽,且占据地利,其实力恐怖可想而知。影枢天阁并非没有考虑过派遣更多任务团人手前来,此地环境特殊,人多反而容易触发更大范围的空间崩塌和寒潮暴动,且容易引来其他顶级势力关注。最终,这个“不可能”的任务,落在了效率最高、单体战力最强、也最擅长在这种环境中生存的首席弟子“翎”身上。

禾幸没有任何犹豫,纵身跃入深渊。

承风身法在垂直的深渊中发挥到第八重·绝迹,她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又如同精准的刀锋,在狂暴的上升寒流、突兀横生的巨型冰棱、以及不时闪现的空间褶皱间灵活穿梭、借力,速度极快地向下降落。

越往下,寒气越重,那低沉的心跳声越响,龙威残韵也越发清晰,仿佛有巨物在沉睡中无意识地散发着威压。黑暗中开始出现点点幽蓝色的磷光,那是冻结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生物残骸或特殊矿物。

下降了约莫千丈,下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被幽蓝冰晶照亮的天然冰窟。冰窟中央,赫然盘踞着一副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苍白龙骨!即便经历了无尽岁月,骨骼依旧晶莹如玉,散发着淡淡的威严与寒意,一些关键骨骼上,镶嵌着璀璨的冰蓝色晶石——那是冰骨龙力量部分凝结的“龙髓晶”。而在巨龙胸腔骨骼环绕的中心,一颗约莫拳头大小、内部仿佛封印着一整片暴风雪旋涡、缓缓自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浩瀚冰寒龙气的内丹,正静静悬浮在一团最为浓郁的深蓝寒雾之上。

影枢天阁情报还是偏了点,锁魂视界瓦解着四周的环境。

然而,就在禾幸目光锁定内丹的瞬间,异变陡生!

“吼——!!!”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动灵魂、饱含愤怒与贪婪的咆哮,从冰窟四面八方响起!禾幸脚下的冰面、四周的冰壁、乃至头顶垂下的冰锥,同时剧烈震颤,无数冰晶剥落,并在空中迅速凝结、重组。

眨眼间,一头完全由万载玄冰与深蓝寒魄凝聚而成的庞然巨兽出现在冰窟之中!它形似巨猿与蜥蜴的结合体,身高超过十丈,通体晶莹剔透,却能看清内部流转的、如同血脉般的深蓝色能量流,双目如同两团燃烧的幽蓝火焰,死死盯住了闯入者——禾幸。

玄冥晶魄兽?

禾幸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没有任何试探,晶魄兽巨大的冰爪带着冻结空间的寒意和撕裂一切的力量,当头拍下!速度之快,与它庞大的体型完全不符!

禾幸瞳孔骤缩,身形瞬间化作八道真假难辨的淡青色残影向四周散开——翎影分身!

“居然是八阶。”禾幸喃喃道。

“轰隆!!!”

冰爪拍落,她原先站立之处连同大片冰面被轰成齑粉,恐怖的寒冰劲气呈环形炸开,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涟漪,凝结出厚厚的冰层。

八道残影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这雷霆一击,并从不同方向朝着晶魄兽激射而去,手中翎刃光芒吞吐,直指其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眼、关节、心口能量核心。

然则,八阶妖兽的感知与防御远超想象。

晶魄兽甚至没有理会那些分身,巨大的身躯看似笨拙地一扭,体表瞬间凝结出无数尖锐的冰晶尖刺,如同暴风雪般向四周无差别喷射!同时,它张开巨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深蓝色冰息喷吐而出,并非瞄准某个分身,而是横扫前方扇形区域,冰息所过,连光线和灵气都被冻结、湮灭!

“嗤嗤嗤——!”

数道分身被冰晶尖刺穿透或冰息擦中,瞬间如同泡沫般破裂消散。只有两道身影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攻击,但护体灵光也被侵蚀得明灭不定,玄色斗篷上多了几处被冰晶划破的痕迹,渗出的鲜血瞬间冻结。

禾幸真身显现,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承风几乎完全被压制,八阶妖兽的随手一击,在这极寒环境中,其力量几乎无穷无尽。

不能硬拼,只能智取,寻找弱点,偷得内丹并逃跑。

她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身形一退,双手飞快结印,身后剩余的翎刃不再分散,而是骤然聚合,首尾相连,化作一道流转不息的淡青色刃环,环绕在她身周。

同时,她将承风身法提升到九重·归零,不再试图近身,而是围绕着庞大的晶魄兽急速游走,如同附骨之疽,八影翎时不时用空间手段从虚空中射出,精准地刺向晶魄兽攻击时暴露出的能量缝隙,或击打在它体表某些特定的、可能连接内部能量核心的晶簇节点上。

“叮叮当当——噗嗤!”

金铁交击与冰晶破碎声不绝于耳。禾幸的攻击如同暴雨,虽然大多数都被晶魄兽厚重的冰甲或自发凝结的冰盾挡下,但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暗青色的、带有强烈侵蚀与破坏特性的灵力,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试图钻入晶魄兽体内,干扰其能量运转,寻找其核心真正所在。

晶魄兽被这滑不溜手又烦人至极的泥鳅攻击彻底激怒。它咆哮连连,巨大的身躯在冰窟中横冲直撞,冰爪挥舞,冰息狂喷,甚至引动冰窟本身的寒气,形成无数巨大的冰龙卷和冰风暴,将整个空间化作死亡的绞肉场。

禾幸被强大的冰封之力击中了后腰,狠狠撞到了冰窟上,刚咳出一口血,又立马被冻成晶末。

不能慢一分一秒!

禾幸在下一波攻击来临前,没有丝毫犹豫,撕裂空间,闪现。

她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锁魂视界一点一滴分析着周围环境、妖兽弱点、风向、和波动。她利用空间之力在冰龙卷的缝隙间穿梭,在冰风暴的边缘游走,在晶魄兽巨爪的阴影下腾挪,每一次都险象环生,玄色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淡青色的刃环光芒在无尽的幽蓝与苍白中闪烁不定,如同风中残烛,却又顽强不息。

她在等待,在计算,在承受。

晶魄兽的攻击狂暴无比,但并非无法计算。它的能量核心虽然隐蔽,但在每次发动大规模范围攻击或者全力一击后的瞬间,胸口偏左下方一处不起眼的、比其他地方颜色略深的菱形晶簇,会有极其短暂的能量流汇聚与波动。

时间在生死边缘飞速流逝。不知过去了多久,禾幸身上已添了无数道伤口,鲜血将玄色劲装染成暗红,又被寒气冻结。灵力消耗巨大,呼吸间都带着冰碴。但她那双绿色的眸子,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如同淬火的刀锋。

终于!

晶魄兽又一次凝聚起恐怖的深蓝冰息,准备发动一次覆盖大半个冰窟的横扫,试图将这个恼人的虫子彻底清除。

就是现在!

在冰息即将喷吐、晶魄兽胸口能量剧烈汇聚、那处菱形晶簇光芒微闪的刹那——

禾幸一直环绕身周防御的刃环骤然解体。

她抬起左手。

八影翎在她掌心上方三尺处融合。

刃身开始融化,化作八道翠绿色的晶丝,在冰窟中交织、缠绕、压缩。每一道晶丝都蕴含着空间之力,每一次交织都在虚空中撕开细密的黑色裂隙。

极北之地蕴含的风雪之力快速翻涌。

方圆百里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喉咙,强行拖拽、压缩、碾碎,注入那团正在成形的光晕之中。

她只是抬起走手,扣住那道刚刚成形的、不存在的弓弦。

弓身终于成型。

那是一柄近乎透明的长弓,通体由翠绿色晶光凝成,弓臂上缠绕着墨色的裂纹——那是空间被撕裂后留下的痕迹。弓身没有实体,却在每一次震颤中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弓成的那一刻,天地变色。

百丈冰崖瞬间崩裂,无数冰块还未来得及落下,就被那股威压碾成齑粉。

禾幸向后拉开弓弦。

她脚下的冰纹以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空气中响起沉闷的轰鸣,不是风啸,不是雷鸣,是空间本身被挤压到极限的呻吟。

禾幸松手。

墨绿光芒对上极北寒冰。

一圈圈淡绿色的涟漪以禾幸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冰层、风雪、光线——全部扭曲变形。

“玄弓——”

涟漪的中心,一道细如发丝的翠绿色光丝离弦而出。

“裂地——!”

翠丝没入。

晶魄兽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幽蓝的火焰眼眸中首次闪过一丝惊惶,强行中断冰息喷吐,试图凝聚冰甲防御,同时挥爪拍向那道流光。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却深入骨髓、仿佛水晶核心被刺穿的脆响。

八刃合一的流光,以点破面,以无比凝聚的穿透力与破坏力,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处菱形晶簇,然后——轰然炸开!

不是向外爆炸,而是所有的破坏性能量,都向内、向晶魄兽的能量核心最深处湮灭!

“嗷——!!!”

晶魄兽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凄厉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胸口那处被击中的地方,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全身!幽蓝的光芒从裂缝中疯狂涌出,它体内那浩瀚的冰寒能量失去了核心的约束,开始失控、暴走!

“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闷响从晶魄兽体内传来,它那由玄冰与寒魄凝聚的身躯,开始从内部崩溃、瓦解!巨大的冰晶碎块混杂着狂暴的深蓝能量流,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四周炸裂!

冰窟剧烈震颤,穹顶的冰锥如同雨点般坠落,四周冰壁出现巨大的裂痕。

禾幸在发出那一击后,便已力竭,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抛飞,又一次重重撞在远处的冰壁上,闷哼一声,视线已经模糊。但她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死死盯着那崩溃的晶魄兽,以及……晶魄兽身后,那枚依旧静静悬浮的冰骨龙内丹!

晶魄兽的崩溃持续了十数息,震的冰流乱窜,最终化作一堆不断湮灭的冰晶尘埃和四处乱窜、渐渐平息的深蓝能量流。

机会!

禾幸咬牙,不顾伤势,强行催动最后一丝灵力,承风身法发动,化作一道黯淡的虚影,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冲向冰窟中心!

她的目标明确——“祁寒”内丹。

伸手,抓取!

内丹入手,比淬寒玉石更加霸道恐怖的冰寒龙气瞬间顺着手臂疯狂涌入,她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体瞬间失去了知觉,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闪烁着龙纹的蓝色冰晶,连思维仿佛都要被冻结。

“嗯哼。”她闷哼一声,眼中厉色一闪,体内暗青色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与那侵入的龙气激烈对抗,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取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用特殊材质炼制、铭刻着重重封印符文的寒玉匣,将内丹强行塞入,“咔哒”一声合拢、封印!

几乎在内丹被封印的刹那,侵入体内的龙气失去了源头,被她霸道的灵力一点点逼出、消磨。体表的蓝色冰晶开始缓缓消退,但那股刺骨的寒意和经脉的胀痛,依旧让她脸色苍白如纸。

来不及检查伤势,禾幸以极快的速度收取那些珍贵的“龙髓晶”后,冰窟的崩塌越来越剧烈,头顶已有巨大的冰块砸落。

必须立刻离开!

禾幸用尽最后的力量,抬起颤抖的左手,对着身前虚空,再次划下——

“嗤啦!”

空间被撕裂,黑色的缝隙出现。

她没有丝毫犹豫,拖着近乎麻木的右半身和沉重的伤势,一步踏入裂缝之中。

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裂缝急速闭合。几乎同时,“轰隆”一声巨响,冰窟穹顶彻底塌陷,无尽的冰雪与寒冰将那副巨大的龙骨、晶魄兽的残骸、以及一切战斗痕迹,彻底掩埋。

极北之地,龙骨荒原,深渊之上,风雪依旧。

万里之外,桃花村的某处荒山。

夜空如墨,星光黯淡。

一道极其不稳定、边缘闪烁的空间裂缝突兀地出现,一道浑身浴血、半边身体覆盖着未消冰晶、气息萎靡到极点的玄色身影踉跄跌出。

正是强行撕裂空间、远距离传送回来的禾幸。

甫一落地,她便单膝跪倒,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出细小的冰碴和血沫。左手死死握着那只封印着“祁寒”内丹的寒玉匣,右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抬起脸,额发被汗水和血水黏在苍白的皮肤上,绿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涣散,但深处那抹冰冷与坚韧,依旧未曾熄灭。

任务……完成了。

淬寒玉石,冰骨龙化形雪女“祁寒”的内丹。

她抬手一拂,眼前的空间立马撕开,寒玉匣被扔进空间流里,送到了任务集交点,并用灵力保护标注“‘翎’—极北之地。”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向一侧倒去。

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并非是任务,也非伤势,而是——

那个小傻子……应该……回到她温暖的仙谷了吧…

只有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她破碎斗篷的一角,露出其下伤痕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