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昇科技总部大楼顶层，顾衍的私人办公室笼罩在一片昏暗中。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在夜色中闪烁。
办公桌上只亮着一盏复古的黄铜台灯，投下一圈温暖却有限的光晕，将顾衍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已经燃到一半的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气息，混合着高级皮革和木质家具的气味。
白天的咖啡渍早已处理干净，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但眉宇间的疲惫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焦躁，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办公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明锐事务所提交的"未来之境"项目团队成员简历。
林溪的那一页被单独抽出来，上面有他随手画下的几道笔迹。
照片上的她笑容得体而疏离，眼神明亮却不再有当年那种怯生生的期待。
简历上清晰地列着她这六年的经历：巴黎设计学院硕士毕业，曾就职于法国著名设计事务所Atelier D，参与过多个国际知名项目...每一个字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顾衍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张照片，眼神晦暗不明。
烟灰无声地落在桌面上，他这才回过神来，将烟头按灭在已经满溢的烟灰缸里。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周慕，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周慕，衍昇科技的CTO，也是顾衍为数不多的挚友之一。
他比顾衍年长几岁，气质沉稳，眼神锐利，是技术圈内公认的天才。
"这么晚了还在加班？"周慕随意地在顾衍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满烟灰缸的烟蒂，挑了挑眉，"出什么事了？"
顾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桌上的文件推向他："看看这个。"
周慕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表情从疑惑逐渐变成了然："明锐的设计团队？怎么了？有问题？"他的目光停留在林溪的简历上，"这位林总监看起来很优秀啊，巴黎回来的..."
"我认识她。"顾衍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高中同学。"
周慕敏锐地察觉到好友异常的情绪波动，他放下文件，推了推眼镜："所以？"
顾衍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周慕。他的背影在城市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而紧绷。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些事情。"
他的声音冷静而克制，却掩饰不住底下暗涌的情绪，"关于她这六年在法国的详细经历。所有能查到的。"
周慕沉默了片刻："顾衍，你知道我不擅长也不喜欢做这种事。"
"就这一次。"顾衍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隼，"我需要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这句话里隐含的某种情绪让周慕微微皱眉。
他认识顾衍多年，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人表现出这样的...在意。
即使是当年公司面临最严峻的危机时，顾衍也从未流露出此刻这种近乎焦躁的情绪。
"为什么？"周慕直截了当地问，"她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办公室陷入一片沉默。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进两人之间突然凝重的空气。
顾衍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
他翻开其中一页，里面夹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高中毕业典礼上，一群学生的合影。
照片角落，一个扎着马尾、笑容羞涩的女孩站在人群边缘，几乎要被挤出画面。那是林溪。
"我曾经...犯过一个错误。"
顾衍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一个很大的错误。"
周慕看着照片，又看看桌上那份光鲜亮丽的简历，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就是那个女孩？毕业聚会后消失的那个？"
顾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你怎么知道？"
"你喝醉过一次，"周慕平静地说，"大概三年前。说了些胡话，关于一个雨夜，一个女孩，还有...你父亲的病。"
顾衍的表情瞬间变得冰冷："我还说了什么？"
"不多。"周慕耸耸肩，"足够让我猜到你心里有个人，而你搞砸了。"
顾衍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台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拉得很长，很孤独。
"查清楚她这六年的一切。"
最终，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不容置疑，"但不要惊动她。绝对不要。"
周慕叹了口气，知道无法说服固执的好友："我可以试试。但顾衍..."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她对你这么重要，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谈谈？"
顾衍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你以为我没试过？今天在走廊，她看我的眼神..."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更糟。"
周慕从未见过顾衍这样——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不示弱的男人，此刻眼中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脆弱和不确定。
"好吧。"周慕最终妥协，"我会动用一些法国那边的关系。但需要几天时间。"
顾衍点点头，眼中的感激一闪而过："谢谢。"
周慕起身准备离开，在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白薇薇今天给我打了电话。听说你参加了同学聚会？"
顾衍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消息倒是灵通。"
"她一直很'关注'你。"周慕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听说你在聚会上提到很后悔毕业那晚的事？"
顾衍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她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周慕摇摇头，"只是提醒我，说林溪回国了，让你'小心点'。"
顾衍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她敢碰林溪一下试试。"
周慕挑了挑眉："哇哦。看来我猜对了。"
他推开门，"资料我会尽快给你。至于白薇薇...需要我处理吗？"
"不必。"
顾衍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亲自来。"
周慕离开后，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顾衍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某个角落，林溪可能正坐在某家餐厅里，和朋友们谈笑风生，完全不知道他在这里，为她燃尽了一包又一包的烟。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高中同学群。
群里的消息已经刷到了99 ，最新的一条是今晚聚会的合影。
他点开图片，放大，寻找...但没有林溪的身影。这让他莫名地松了口气。
再往下翻，几条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林溪回国了？在明锐当设计总监？】
【真的假的？当年她不是突然出国了吗？】
【今天聚会怎么没来？】
【谁知道呢，可能不好意思见老同学吧，毕竟当年那事...】
顾衍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谁再提当年的事，别怪我不客气。】
群里瞬间安静了。
顾衍的威信和如今的社会地位，让这句话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胁意味。
他退出群聊，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名字——苏晴。
林溪最好的闺蜜，当年也是唯一知道林溪去向的人。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退出了界面。
不能急。
不能吓跑她。
顾衍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林溪的简历。
照片上的她自信而疏离，与记忆中那个总是偷偷看他、被发现就脸红逃跑的女孩判若两人。
这六年，她经历了什么？遇到了谁？是否...曾经想起过他？
这些问题像无数细小的蚂蚁，啃噬着他的理智和克制。
他需要知道答案，每一个。
但同时，他又害怕知道——害怕看到简历背后那些他不曾参与、甚至可能是另一个男人陪伴的岁月。
烟灰缸又多了几个烟蒂。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光点还在黑夜中坚持。
顾衍站在窗前，如同一尊雕塑，直到东方泛起微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终于找到了六年来一直寻找的人。
这一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